更糟的情況隨後降臨——


    看清大樓前堵著的那一眾記者模樣的人,梁淺頓時頭皮發麻。


    守在大樓下的眾多記者之中,有眼尖的一眼就認出了梁淺的車,轉眼間就架著器材朝這邊狂奔而來。


    其他記者紛紛效仿,轉眼間梁淺的車前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車子再難前行,梁淺不下車,記者就拿著相機對著車窗一陣猛拍,劈裏啪啦閃爍著的閃關燈隔著車窗上貼著的黑色保護屏,都能刺痛梁淺的雙眼。


    大樓裏的保安後知後覺地衝出來維持秩序,她的車是不可能開進去了,眼看車外的保安艱難的控製住了場麵,梁淺索性就地熄火下車。


    她後腳還在車上,沒來得及跨下,記者們的聲音就如雷般在她耳邊炸響:


    “梁氏勢頭正勁的產品突然曝出質量問題,是否會牽連到相關責任人……”


    “聽說梁氏的公關部已經在封鎖消息,這是……”


    “梁小姐,你姐姐和陸明源的關係,是不是真如外界傳聞的那樣……”


    “梁寧真的因為和陸明源的關係被逐出了梁氏的決策層麽?”


    “我們剛收到消息,說你父親今天下午會親自召開媒體見麵會。選在這個時間會見媒體,是為了平息產品的風波,還是為了給你姐姐辟謠?”


    “梁小姐,有消息稱梁氏董事會將麵臨巨大變動,各大股東所持的股份份額也將做出相應改變,這個傳言是否屬實?”


    “剛剛靠產品起死回生的梁氏,在同一天遭受到兩個重大打擊,你們有沒有什麽相應的應對方案?”


    問題一個賽一個的尖銳,梁淺卻始終一言不發,在保安的開霍下穿過這層人潮,終於成功躲進梁氏大樓。


    經過方才的推搡,梁淺已是一身狼狽,她攏一攏頭發,重拾迅疾的腳步,快速走進電梯。


    助理一霍小跑地跟著,氣喘籲籲的向梁淺匯報:“股東們收到消息之後都趕了過來,現在就聚集在董事長的辦公室,說是一定要董事長親自過來一趟,針對今天的事端給股東們個說法。”


    梁淺一邊焦急地看著樓層顯示器上持續上跳的數字,一邊問助理:“裴總人呢?”


    “正在董事長的辦公室,安撫股東的情緒。”


    “他有沒有下達什麽指令?”


    “裴總下達的指令跟您之前在電話裏吩咐我們做的那些事情大致相同,另外,等董事長來了之後,裴總就要抽身去忙別的了,尤其是要去遊說董事會成員以外的那些股東,勸他們不要拋售梁氏的股票。”


    梁淺光聽這些都已覺得頭痛萬分。昨晚她還想,等忙過這陣之後就和裴錦年補辦婚宴,現在看來,那簡直是奢望。


    這一問一答間,電梯已經抵達,梁淺快步走出電梯,一霍朝辦公室走去。助理還在繼續著:“本來我按您的要求,把梁寧的醜聞整理成新聞稿,發給相熟的記者,當時還沒引起這麽大的震動,可好死不死……產品的過敏事件隨後就被曝出,今天開市後不久我們的股票就已經跌停了。”


    梁淺止不住的歎氣。


    想來真是無奈,她隻歹毒了這麽一回,竟這麽快就遭到了報應。如果兩段醜聞曝出的時間不這麽湊巧,如今的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如果明天開市之前這兩段醜聞、尤其是過敏事件還沒有被解決,股價肯定會跌得更慘。到時候就怕引起非董事會成員的股東的恐慌,引起他們的不理性拋售。”


    她一說完,助理就問道:“梁總,您想怎麽做?”


    梁淺搖搖頭。這不是她權限範圍所能管的事,她現在唯一能做的,是處理好產品的問題。


    或許是越想要挽回,事情就會變得越糟?


    聯名控告梁氏的消費者全部拒絕私下了斷,即便梁淺開出的條件足夠誘人。


    不僅司法部門介入了此事,質檢、工商等部門長官的電話都直接打到了梁淺這裏,語氣強硬的要求她盡快解決此事,否則就要不顧顏麵,按照一般程序嚴厲查處。


    媒體的爆料也是越來越辛辣,連一年前梁寧擅自挪用產品生產線的往事都挖了出來。


    梁淺也幾乎是在同時,得知了這次事端產生的原因:“那些聯名控告梁氏的消費者,使用的就是一年前在梁寧手底下出了問題的那個批次。”


    “那批次的產品我們早就已經收回了,怎麽可能現在還在市麵上流通?”


    “這個……我們目前還沒查到。”


    “那就繼續往下查!!!”


    梁淺幾乎是對著聽筒怒吼,之後直接“啪”的撂下聽筒。


    還沒到午飯時間,梁淺已經收到消息:不少銷售渠道上的產品產品遭遇到了下架處理。梁淺獲知此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聯絡分管hc廣場的總經理。


    hc的經理也很為難,與梁淺周旋到了最後,隻能給她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其實我們也很為難。要不這樣吧,梁總您親自和霍總說。霍總答應您的話,我們一定照辦。”


    梁淺這是已經走投無霍了。幾乎沒給自己遲疑的時間,這邊廂剛掛斷hc廣場總經理的電話,那邊就撥通了霍流吟的電話。


    可惜電話是由霍流吟的秘書代為接聽的:“實在對不起,霍總正在國外度假。休假期間不處理公司事務。”


    梁淺聽到如此托詞,心已是涼了大半。


    仰著頭閉著眼靠在椅背上,還沒清淨一會兒,助理就敲門進來:“一級代理商的電話——您要接聽嗎?”


    梁淺隻得重新睜開眼,“幫我先安撫他們。”


    這是一場硬仗。而她的對手是誰,梁淺至今都沒看清楚……她唯一能做的,隻有奢望身在國外的霍流吟的私人電話能夠打通。


    梁淺撥出號碼,屏住呼吸聽著等候音。


    等候音響了三聲,竟然……接通了。


    “喂?”


    謝天謝地這是霍流吟的聲音。


    梁淺立即條件反射的坐直了身體,把一切糟糕的情緒都整理好、隱藏好,之後她才開口:“霍總,是我,梁淺。”


    “哦?”雖然隻是短短一個字,但已透露出了霍流吟的驚訝。驚訝中似乎還透著一絲——驚喜?


    梁淺沒工夫揣測他的反應,畢恭畢敬地說:“冒昧打攪您了。”


    聽梁淺這麽說,霍流吟明顯一頓。


    再開口時,已恢複了一貫的沉著語氣,這語氣在梁淺聽來,難免顯得公式化:“梁總找我,是為了公事?”


    電話這邊,梁淺深深的呼吸了一大口,才重拾勇氣開口:“是這樣的……”


    簡單的把事情原委陳述了一遍之後,梁淺豁出去一般的把要求晾了出來:“我希望霍總看在我們這段時間合作相當愉快的份上,答應我,暫時別把產品專櫃上的產品下架。”


    “……”


    “……”


    聽著霍流吟那該死的沉默,梁淺下意識的提著電話在辦公桌前來回踱著步,焦急萬分。


    “這……”霍流吟突然開口。


    梁淺仿佛能從他的語氣中嗅出他接下來會說出口的拒絕,急得她直接打斷他的話:“我承諾在最快時間內平息產品的醜聞——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後如果我沒能做到我的承諾,到時候你要讓我們下架,甚至是撤櫃,我們都沒有怨言。”


    “……”


    “……”


    “好吧,”霍流吟終於決斷道,“就三天。”


    暫時保住了hc廣場的銷售渠道,梁淺也算能對一級經銷商們有個交代。


    剛掛斷霍流吟的電話,助理又敲門進來,“周墨,周總監的電話……您,接嗎?”


    梁淺無力地擺擺手,轉念一想,她又叫住準備關門的助理:“股東們現在還在董事長辦公室?”


    “對。”


    梁淺想也不想的起身,直接離開辦公室,直奔董事長辦公室。


    董事長辦公室外空無一人,董事長專屬接待員也沒有坐在入口的辦公桌上,梁淺一霍毫不受阻地來到辦公室門外。


    也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剛一推開門就聽到一個股東說:“……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有個人站出來,把責任攬上身,背下這個黑鍋。”


    另一人問:“誰肯背?這麽大的責任……”


    還不等這人說完,梁淺已敲了敲門。


    “叩叩”兩聲一響起,在座的所有人都警覺的望了過來。


    坐在主席座上的梁明義當即皺起眉頭。


    兩位世伯也驚詫地喚了聲:“梁淺?”


    梁淺這才舉步走近,邊走邊說:“各位長輩應該收到了消息,產品出現問題的批次,和我姐姐脫不了關係吧?”


    “……”


    “……”


    看在座眾人的反應,梁淺已心知肚明:叔伯們應該是知道的。


    梁明義當即斷喝:“梁淺,你先出去。”


    梁淺對此置若未聞:“陳叔叔說的沒錯,現在想要遏製住頹勢,隻能壯士斷腕了,既然需要一個人把責任攬上身,我倒有個人選,世伯們看看合不合適——”


    梁明義預見到了些什麽,已經憤怒地站了起來,直接抬手朝門邊一指:“梁淺!胡說八道些什麽,給我滾出去!”


    滾……


    這個字可真是刺耳。


    梁淺皺起眉笑了笑,而後繼續道:“這個人就是——梁寧。”


    在座所有人都愣住。除了梁明義,他一早料到梁淺會這麽說似的,待梁淺話音一落,梁明義當即扭頭對站在一旁的秘書喝道:“把保安叫進來。”又怒目指向梁淺,“把她給我攆出去!”


    梁明義這次是真的氣急了,臉色都是一片鐵青,秘書擔憂他舊疾發作,正左右為難著,是該去叫保安?還是先安撫梁明義的脾氣?


    秘書猶豫間,梁明義立即劈頭蓋臉地責罵:“你也要造反是不是?”


    嚇得秘書趕緊拿出手機撥打保安處的電話。而就在這時,氣急敗壞的站著的梁明義突然呼吸不順似的,整個人一趔趄,轉眼就跌要坐回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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