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車子猛地一刹住。


    半睡半醒間的梁淺好不容易蓄滿了的睡意一下子就被車身的顛簸給震散,她睜開眼下意識的看看窗外。


    路邊行人稀少,車也不多,臨街的店鋪也都門閘緊關——


    也並非所有店鋪都關著,有一家店鋪的門閘剛剛被服務生打開,已裴緩的升起了一半。


    這邊廂,裴一白提醒道:“下車。”


    那家店鋪的服務生還在焦急的等著門閘全部升起,梁淺已經被裴一白拉了過去。


    服務員看見他倆,立即叫了聲:“裴先生?”


    梁淺在看清店鋪的招牌時,徹底的醒了。


    也徹底的糊塗了。


    這是一家以婚戒定製而聞名的珠寶店。非營業時間裏,服務員急急忙忙的開門營業,且隻專門接待這對男女。


    梁淺驚訝的目光在店鋪招牌與裴一白一臉的篤定表情之間徘徊又徘徊,在她還沒理清頭緒、更沒來得及說半個字之前,裴一白已將她拉進店裏。


    身後的服務員趕緊小跑著趕超這二人,開啟成排的展櫃燈。另一個尾隨在裴一白與梁淺身後的服務生則柔聲解釋道:“由於張先生是臨時告知,兩克拉以上的,我們同事已經去保險庫那兒取了,還請您再等一刻鍾。”


    梁淺站在璀璨奪目的展櫃前,腦中一片空白,那邊廂,裴一白已經挑了兩款戒指,由服務生拿出展櫃。


    裴一白拿起其中一枚,看了看之後似乎挺滿意,目光便轉向了梁淺。


    梁淺皺著眉看看被遞到自己眼皮底下的那枚戒指,又抬頭看看裴一白——


    她看到裴一白薄唇微啟,裴裴的說出三個字。


    梁淺確實在等這個男人對自己說三個字。


    可是——絕非他此時此刻脫口而出的這三個:


    “訂婚吧。”


    見她沒有反對,裴一白一手取出戒指,另一手執起她的,這就要為她戴上。


    梁淺梁淺心下一片慌亂,低頭看著戒圈一點一點地套上自己的手指,忽然就把手收了回來。裴一白手心一空,再看這女人――她已經把手捏成了拳頭,藏放在身側。


    他不由皺起眉頭。


    看著這個男人緊蹙的眉心和那深不見底的目光,梁淺心中又是猛地一顫,語氣也顯得十分急切:“我……”


    裴一白表情一頓。


    他臉上的寒意一點一點瓦解,這令梁淺突然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六神無主間,什麽事都是不確定的,唯一確定的,或許就是他此刻的目光正靜待著她的答案。


    梁淺終是咬了咬牙:“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


    “……”


    半個月後,梁淺迎來她回國後的第一場雪,預示著整個城市一腳邁入沉緩的冬季。


    大雪初霽的那天,周一,例行會議上,梁氏原cfo宣布提前退休,周秘書被提為新一任財務總監。


    透過會議室的落地窗可以看見外頭一片白茫的屋頂,玻璃上胡著一片融雪後餘留下的霧氣,外頭氣梁已是零下,大樓裏卻依舊保持20c的恒梁,裴一白親自宣讀新一任財務總監的名字後,梁淺不由看向斜對麵的周秘書――


    周墨穿著與這大雪天氣不太相配的三件式西裝,難免顯得單薄,但不妨礙此時此刻他的臉上顯現的難得的意氣風發。


    散會後,周秘書起身接受在座同事的恭賀。梁淺起身,走向周秘書,正欲說聲恭喜,卻見梁寧斜刺裏走來,先她一步來到周秘書跟前:“恭喜啊!”


    周秘書回視梁寧,眼中藏著一絲小心翼翼:“謝謝。”


    此情此景在前,看得梁淺腳下一頓。她想了想,直接轉身,朝著大門口頭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梁淺就來到電梯間,看到不遠處、電梯門前的那幾個人,梁淺當下一愣。


    裴一白,張秘書,和兩個經理都站在那兒,還是張秘書最先發現她,微微一點頭:“梁小姐。”


    張秘書話音剛落,就看到站在最前方的裴一白回過頭來。


    這種場麵梁淺不是第一次經曆了,但看到裴一白十分客氣而疏離地朝自己點了點頭,梁淺還是有點不適應。


    直到進了電梯,梁淺也沒什麽笑容。


    梁淺逼自己盡量不要把目光投向裴一白那片區域,正抬頭看著提示板上變換著的樓層數,她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梁淺摸出手機一看,“謔”地一僵。是一條短信。發自――


    明明與她正身處同一部電梯的裴一白。


    梁淺做賊心虛地把手機往自己這邊稍微側了側,這才點開短信:“中午不能陪你吃飯了,臨時加了行程。”


    她想了想,正要回個“哦”,裴一白卻先她一步,又發來一條短信。


    “他升職,你該替他高興才對,怎麽這麽不開心?”


    梁淺甚是詫異。


    開會途中,這男人可是一眼都沒朝她這邊看,開完會他又最先走了,他是何時何地又是哪隻眼睛看出了她的不開心?


    梁淺摸摸自己的臉,得不出頭緒,索性什麽都不回,直接把手機丟回包裏。


    電梯一一抵達各自樓層,轉眼電梯間就隻剩裴一白、張秘書與梁淺,抵達64層後,裴一白也要離開,站在梁淺斜前方的張秘書已率先走出電梯,同時,梁淺也往旁挪了半步,給身後的裴一白讓出路來。


    裴一白走向電梯門,與梁淺擦身而過時,手臂自後將她的腰一攬。


    梁淺當即瞪大了眼,偏頭看去的瞬間,正巧與他虛位以待的雙唇相碰。梁淺嚇得直接往後一縮――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鍾,梁淺還沒緩過神來,麵前的裴一白已是微微一笑,隨後斂去任何表情,若無其事地整了整領口,從梁淺身旁走過,出了電梯。


    留梁淺一人,愣愣看著電梯門隨後關上,才回過神來,抬手碰了碰唇瓣,失笑。


    她早上沒有其他的事要忙,與其呆在辦公室,不如去天台透透氣,可梁淺到了頂樓才發現因為大雪,保安已把通往天台的大門鎖死。


    梁淺坐在台階上,思緒混亂。


    看看手邊,現在是早上10點50分,離一個月的期限隻剩下……14天13個小時10分鍾。


    她向這個男人要了一個月的時間,以為足夠自己深思熟慮了,哪料到時間又是過得這麽飛快的事物,轉眼已是半個月後。


    之前的無數次試探,無非是想要這個男人給自己安全感。可,婚姻――這才是令梁淺最最最沒有安全感的東西。


    半個月的時間裏,她都深思熟慮了些什麽?沒有,全部時間都在寄情於工作,彼此都忙得連軸轉,他不問,她便不想。


    此刻的梁淺坐在台階上,剛打算好好的想一想,她的手機就響了――


    助理來電:“梁總,產品的批文提前下來了。設計部剛送來兩款備選設計圖。”


    梁淺歎了口氣:“我馬上回來。”說完掛機,拍拍臉頰起身。


    片刻後回到辦公室的梁淺,儼然又恢複成了那個除了工作、其他都拋到腦後的工作狂:“設計圖呢?”


    侯在她辦公室的設計師助理當即把設計圖交到梁淺手中,梁淺一邊把厚的大外套擱在沙發上,一邊翻看:“立體效果出來沒有?”


    設計師親自把移動硬盤遞給梁淺:“在這裏麵。”


    “行,我們現在就去會議室。”梁淺對設計師說完,立刻調頭朝辦公室門外走去,一邊吩咐尾隨著她們的、自己的助理,“讓人把會議室的投影機調試好。”


    “……”


    就這樣,梁淺又是連著加班了一星期。整個人熬得十分憔悴,卻十分滿足――當然,隻限於工作上。


    淩晨一點,梁淺穿好大衣與圍巾離開公司,打算請一同加班的同事吃宵夜。一行人下到一樓,已經有同事的車侯在路邊,梁淺正要和同事們魚貫上車,突然聽到身後的下屬疑惑的“咦?”了一聲。


    梁淺剛準備彎身進車裏,聞言不由得又直起身子,回頭看看下屬。這時,又聽下屬問:“那不是周總監麽?”


    梁淺一怔,順著下屬的目光望向離他們不遠的另一個停車格。周墨與一眾財務部門的員工,也正準備坐進車裏。


    周墨也發現了他們,很快走到梁淺身前:“你們也剛加完班?”說話時,嗬出一陣一陣的白氣,梁潤如初。


    梁淺團隊和財務部的同事一合計,決定同吃宵夜。


    梁淺自然坐上了周墨的車。


    暖氣十足,梁淺終於可以把厚重的圍巾摘掉,對著手心嗬一口氣,終於不打寒顫了。周墨透過後照鏡瞄她:“幾天不見,怎麽覺得你老了起碼幾歲?”


    梁淺也瞅瞅他,“你也好不到哪去。”


    “沒辦法,我都連續加了三天班了。”


    一路上這麽聊聊,氣氛本該很融洽的,可梁淺還是有些坐立不安,隻因周墨的手機時不時地震動一回,他卻始終不接聽。


    第一次聽到震動聲,梁淺還鬧不明白是怎麽回事,可震了第二次、第三次……梁淺終於確定震動聲傳自周墨擱在後座的公事包裏。


    梁淺頗為尷尬,最終沒忍住,問他:“怎麽不接?”


    她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就又震動起來。


    梁淺看看他的表情,又見他一動不動,隻得幫他把包從後座拿過來,送到他手邊。周墨很明顯的猶豫了一下,這才從包裏拿出手機――


    卻是直接掛斷。


    把手機調成靜音後,直接揣兜裏去。


    梁淺不由自主皺起眉頭:“你……”


    周墨扭開收音機,調大音量,極少有的煩躁的樣子,逼得梁淺終是忍住了,沒問出口。


    車速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提快了,就在兩人的沉默中,車前突然傳來“啪”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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