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麵無表情的側臉,梁淺最終什麽也沒說。這個男人總是理所當然的碰觸她,久而久之,她似乎也不會大驚小怪了,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就在梁淺內心檢討時,始終側臉對著她的裴一白,嘴角牽起一絲隱秘的弧度:“耳環很配你。看來我沒挑錯。”


    梁淺一愣。


    不由抬手摸了摸耳垂,圓潤的耳環潤著指腹。


    八點整到達會場。


    沈秘書在酒會外的大廳等了許久,見到裴一白現身,立即小跑過來:“裴總,梁……梁小姐??”


    沈秘書似乎對於這二人的同時出現頗感意外,裴一白卻並未言語,徑直朝酒會入口走去。


    即將進入會場,裴一白頓住腳步,扭頭問梁淺:“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恩?”


    梁淺不解,剛低頭確認了手包在自己手裏、並未落在車上,她的手就被牽了去。


    裴一白把她的手勾上自己臂彎的同時,兩名服務生齊齊為他們拉開會場大門。


    早已恭候多時的媒體紛紛上前拍照,一時之間鎂光燈閃得梁淺頭疼,隻能示意性地微笑。


    不乏想要鬧事的記者專挑尖銳的問題問:“不知裴總有沒有看最近的新聞?正源集團的發言人稱……”


    記者的問題還沒問完,已被隨後趕來的保安請回媒體區。


    不過這些都是極好對付的,難對付的是等媒體散開之後,從對麵朝她走來的——梁寧。


    “你們兩個怎麽一起來了?”梁寧微笑地看著梁淺。


    方才對著鏡頭笑得還很得體,現在,梁淺的麵部肌肉是一點動的欲望都沒有了。


    裴一白倒是應付的得心應手:“不好意思,為了接她來晚了。你父親呢?大概什麽時候過來?”


    “估計要晚一點吧,我出門的時候醫生還在家裏給他打針。裴總,你這身穿著挺精神的,是哪家的設計?我想給我……”


    梁寧說到一半,梁淺突然拉了拉裴一白的衣袖。裴一白的注意力頓時從梁寧身上移開,梁淺正好朝入口處抬抬下巴。


    裴一白亦看向入口處,臉色一暗,對梁寧解釋時也沒了笑容:“不好意思我先離開一下。”


    被徹底怠慢了的梁寧臉色一沉,但很快理解地點頭:“沒關係。”


    裴一白離開了,梁淺倒是留在了原地,沒了旁人,梁寧當即冷哼一聲:“怎麽?我不想要的,你也不想要了?怎麽什麽都要跟我爭?”


    梁淺連看都不願看她,目光一直看著入口處:“第一,這話應該我反問你才對,是你總和我爭。第二,拜托你看看是怎麽回事再發表言論不遲。”


    梁寧雖生氣,但也忍不住順著梁淺的視線。


    看過去,看到了趕緊門不久的那位不速之客,梁寧也驀地皺起了眉。


    梁淺耳根終於清靜,正準備朝門邊走去,梁寧卻還又突然舊事重提:“我隻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你,論男人,你永遠爭不過我。”


    梁淺腳下一頓,但很快恢複,


    讓裴一白都變了臉色的不速之客,正是與梁氏有諸多利益衝突的嵐和掌舵人沈明遠,也是沈易安的父親。


    梁淺一來到裴一白身邊,就被沈明遠帶著諷刺地打量了一輪:“不得不說你們梁家真是完了,創新的路子明明得自己找嘛,怎麽能處處效法我們嵐和集團呢?我們剛跟歐洲的銷售商展開合作,你們就開始謀劃和北美銷售商的合作。”


    梁淺心裏已將此人罵了個遍,臉上自然有了微笑:“世伯,這邊請,給您留了主桌的位置。”


    沈明遠比梁明義大不了幾歲,但做派古怪,十分不安排理出牌,被梁淺這麽謙和地一堵,當即開懷地笑:“小姑娘不錯,心裏指不定罵了我祖宗幾代,還能對我這麽客氣。”


    梁淺可不打算與此人多做周旋,把沈明遠送到了主桌之後梁淺就直接溜到了偏廳。


    偏廳連燈都是暗著的,桌椅全被白布覆蓋,完全無人打攪。唯一沒有被白布覆蓋的隻剩台上的鋼琴,梁淺帶著從主廳順來的酒瓶,慢悠悠地走到台上,坐上琴凳。


    一邊喝酒,一邊翻開琴蓋。隨意地敲著琴鍵。


    “叮”


    “叮”


    “叮”


    ……


    不連貫的音符在清冷的空氣中飄著,清脆,但單調。突然就有一聲不和諧的聲音竄了進來——


    “彈得真是有夠難聽的。”


    梁淺一驚。


    聲音從通往主廳的門邊傳來。


    梁淺看過去,從明處走來的那抹身影,她其實已經十分熟悉了,可等裴一白來到她身邊,梁淺還是要多此一舉地抱怨一句:“怎麽又是你?陰魂不散。”


    “我要是鬼魂,也是色鬼,這兒有孤身女人,我當然要跟來。”


    她終於開心了一點,可仍繃著臉:“沈明遠那老家夥呢?”


    “你剛才可是稱他為世伯的,現在改叫老家夥了?”


    梁淺聳聳肩,不予置評。


    裴一白笑笑,反手就把兩指間倒掛著的兩支酒杯扣在了鋼琴上,拿過梁淺手中的酒瓶,倒上兩杯。


    梁淺不客氣地拿過一杯,當即喝空,又不客氣地把酒杯往裴一白手上一放:“滿上。”


    裴一白十分配合,低眉順眼地答:“遵命。”


    “……”


    “……”


    “小心喝醉。”


    梁淺豎起一指,悠悠一晃:“我的酒量可比多數男人還要……”


    電話鈴聲打斷了她。


    梁淺一蹙眉,裴一白摸出手機,梁淺當即看見來電顯示——


    梁寧。


    電話又響了兩聲,裴一白正欲點下掛機鍵,梁淺已率先一步拿過他的手機,掛斷電話,想了想,索性調成靜音。


    繼續喝酒,一陣很長時間的沉默,梁淺突然說:


    “我小時候就聽說,我媽懷了我之後才知道我爸早就在外麵有了女人,還生了女兒,我媽很想拿掉我再離婚,可後來她並沒有這麽做,你猜猜為什麽?”


    她其實並有真要他回答的意思,裴一白早已了然,於是沉默地等著她繼續:


    “我媽生下我的目的隻有一個,用她自己的原話說就是‘不能便宜了外麵那兩個賤`人’。我媽去世前告訴我,梁明義作為丈夫、作為父親都不值得愛,值得愛的,隻是他的錢。”


    裴一白眸光似有一慟,但下一秒,他隻是表情平淡地遞過來一杯喝的:“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梁淺笑笑,目光悠悠地迎向他,似開玩笑又似幾分真心的試探:“你覺得呢?我是該希望你能可憐可憐我,在關鍵時刻別站在梁寧那一邊;還是在警告你,如果你幫梁寧,我會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整垮你。”


    裴一白短促的哼了一聲,略帶不屑:“好大的口氣。”


    梁淺還是微笑,對此不予置評,拿起酒杯:“cheese!”


    雙雙一飲而盡。


    不僅梁淺帶到偏廳的酒瓶空了,隨後請服務生補上的另兩瓶也見了底。


    梁淺倒還是還撐得住,裴一白已經連走路都不穩了。


    梁淺請服務生架走裴一白,一行幾人回到主廳,酒會早已結束。梁淺失笑搖頭,看著兩個服務生攙扶下的裴一白:“你啊,太失職了。”


    他早已醉得聽不到她的揶揄。


    梁淺在樓上開了間房,服務生負責把酒醉的裴一白扶上床,梁淺則負責掏出裴一白的皮夾,裏頭的現金全被她做了順水人情,分給服務生當小費。


    激動的服務生連連說著謝謝、離開,也算胡作非為了一次的梁淺開心地把自己往床的另一邊一丟,枕著雙臂笑笑。又爬起來,去掏裴一白的手機。


    梁寧又來了許多通電話。


    梁淺其實也有點意識不清了,拍拍裴一白沉睡的臉“禍害。”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又亮了,是短信:“裴總,不方便接電話?”


    梁淺舉著手機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心念一動,調出拍照程序,自己趴到裴一白唇邊,“哢嚓”一聲,一張接吻的照片就此完成。


    想想都覺得這行為十分幼稚,可梁淺在刪除與發送之間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點了後者……


    發送完畢後立即撒手把手機往床上一丟。


    梁淺就這樣坐在


    床邊發了會兒呆,許久,想拿過手機看看對方是否有回音,手在床上摸索著手機,突然——


    被人抓住了手腕。


    瞬間的天翻地覆。


    梁淺視線不再晃動的那一刻,她終於看清壓在自己身上的裴一白的臉。


    他的眼裏,有笑意,有惡意……


    唯獨沒有醉意。


    他看著她,深深看著:“既然你主動,那我不客氣了。”


    眼裏的彼此,一個散漫著笑意、清冷著雙眸,一個還陷在震驚中回不過神來。


    就在這無言的對視中,裴一白慢慢朝她俯身——


    梁淺慌忙偏過頭去。


    裴一白的吻錯失了她的唇,隻點在她的臉頰,但漫漫長夜如今才開始,他並不急切,微微一笑間伸手板正了她的下巴:“知不知道第一次見你穿這件旗袍的時候,我就已經想把它扒了。”


    梁淺沒顧得上聽他說什麽,隻顧著雙手推他肩膀,可他紋絲不動,甚至咬了下她的指尖,幾乎是輕佻了。梁淺下意識地縮了縮指尖,這尚算可愛的反應看得裴一白眼底一陣漣漪,她還在試圖推開他時,突然感覺到胸口一鬆——


    他解開了旗袍的盤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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