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覦坐在白馬上,後麵朱玉環翠的婚轎和吹吹打打的奏樂,讓許久不熱鬧的河東越發熱鬧了起來,人們都知道今日是衛家的二少衛覦娶妻的日子,娶得是陳留蔡家的獨女蔡琰,那個問曲識樂的才女。這可是門當戶對一雙好姻緣,也是河東衛家又增添一筆的榮耀。


    羊衜端坐在賓客席上,看著喜上門梢的衛覦,心下猶如滴血,這個大師兄自小就被師父所喜愛,如今更是將愛女下嫁,他的順利簡直令人嫉妒。羊衜看著手裏的酒水,仰頭喝下,喝到喉嚨裏辣辣的,喝到胃裏熱熱的,激的他眼裏都是淚水。


    “三師弟,今天是我跟小師妹的婚禮,感謝你的到來。來,我們共飲這杯酒。”衛覦笑眯眯的走了過來,看著羊衜,染上了新婚喜色。


    “恭喜你大師兄,抱得美人歸。”羊衜看向衛覦,嘴上說著恭喜,可心裏淬了毒,想了百八十回如何毒死衛覦取而代之的事情。


    “如此,就謝過了。”衛覦點點頭,算是行禮結束。


    這一夜月朗星稀,這一夜羊衜難以入眠,隻能坐在衛家小門邊上獨自飲醉。


    蔡琰一臉怒意的問著丫鬟小蕊“姑爺哪去了?”


    “姑娘,姑爺宴請完賓客,說是自此以後難以與洛陽城內的名伶們玩鬧了,就想在這新婚之夜前去安撫他的美人們,今夜就不回來了。”小蕊越說越小心,越說越小聲,非常害怕姑娘發火。


    “什麽?!我蔡琰的新婚之夜,他竟然敢逛窯子!給我抓回來!衛家的老爺夫人不管嗎?衛覬不管嗎?這成何體統?這給我蔡家什麽意思?!”蔡琰這下算是落了臉麵,心高氣傲的她隻恨不得當夜拂袖而去。


    “是是是,這就去找姑爺,這就去。”小蕊連忙給兩側的仆人使著眼色。


    本來該喜氣洋洋的衛家,卻突然門戶大開,一大群仆人明火執仗外出尋人。這麽大的陣仗倒是把星夜宿醉的羊衜驚醒了,羊衜抹了把臉看向衛家燈火通明,側了側耳朵聽著裏麵人仰馬翻的聲音,頓時疑惑,一個使勁兒跳上了牆頭,看著裏麵。


    隻見蔡琰挽起衣袖,來回踱步,臉上一臉怒氣,四周都是唯唯諾諾的丫鬟。旁邊站著衛覬,衛覦的大哥,看他衣著像是剛被吵起來。想必衛家的二老正穿著衣服在趕來的路上,這麽大場麵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就在羊衜納悶的時候,回來了一波仆人,躺著一個人,哭喪著臉。羊衜眯起眼睛看向那人,竟然是衛覦?!他身上的寢衣淩亂,下身更是衣不遮體,這難道是逛了青樓?!新婚之夜逛青樓?!


    這個大師兄竟然敢撇下阿琰逛了窯子!這個該死的!


    蔡琰看著仆人們將宿醉不醒的衛覦抬了進來,蔡琰氣的雙手發抖,她能感覺到自己腳底開始出現的那股冷氣,倒抽一口涼氣,氣的快走幾步,舀起一瓢水就潑在了衛覦的臉上。


    衛覦醉眼惺忪的睜開,嘴角含笑,抹了把臉“念奴嬌啊,你又調皮了?莫非是想與我來個戲水鴛鴦?也好,我素愛你那嬌軟發嗲的身子,還有那比新蒸的饅頭更軟的雙峰,嘖嘖,捏起來甚有彈性,你個不知足的小妖精。”


    蔡琰手攥了起來,又舀起一瓢水潑了過去,破口大罵“衛覦!你竟然欺我蔡家無人?竟敢對我蔡琰如此!這般無狀,如此孟浪,我蔡琰怎可嫁給你?!”


    衛覦一個機靈,看向蔡琰,又看向一旁閉嘴不談的衛覬,衛覬的臉上也有怒容,而衛覦的父母也是披衣而來,都聽到了兒子方才的淫詞穢語,老臉更是通紅。


    “娘……娘子?大哥?爹娘?你們怎麽在這裏?這是哪裏?”衛覦還沒回過神來,一臉詫異,說著令蔡琰火冒三丈的話“話說我不過是跟我的紅顏知己做最後的告別,怎麽這麽多人來看?”


    “衛覦!衛仲道!好你個衛仲道!你跟我爹求娶我,便是要對我一心一意的,竟然還跟你外麵的女人不三不四,你這般如何對得起我?你好歹是在我父親膝下,讀了那麽多年的書,不止是做我父親的女婿失敗,更是做我蔡琰的夫婿不配!”蔡琰兩步並作三步,一揚手,重重一巴掌甩在衛覦臉上。


    “你怎可打我?”衛覦一臉氣憤。


    “弟妹,你終究是女子,當時以夫為天,怎可這般打自己的夫君?更何況是當著我父母的麵?你這是將我父母還有我這個大哥置於何地?你還有女子該有的貞德嗎?”衛覬越說越生氣,仿佛這一刻衛覦犯的錯沒什麽,蔡琰打了衛覦一巴掌才是大錯。


    “我們隻知道衛覦喜歡你,便下了聘書,若要知道你是這般女子,如此無德的女子,我衛家怎麽會娶來?”衛覦的母親更是潑著冷水“可憐我兒子這般白皙的臉蛋,愣是被你打的幾天都見不了人。”


    “我打他怎麽了?他這般羞辱我蔡琰,我還打不得了?你們竟然一丘之貉,娶了我蔡琰便是占盡了便宜,還這般說我的不是,當真是極好極好!”蔡琰一生氣,揚手又是一巴掌。


    衛覦捂著臉,打了個冷戰,醒了一些酒,看了看四周,又看向怒目金剛似的蔡琰,大聲斥責“你這個婆娘發什麽瘋?夫君也是你能打的嗎?你的三從四德呢?你當真這般粗俗無修養嗎?”


    蔡琰冷笑起來“是我沒有修養,還是你們衛家欺人太甚?!怎麽?這天地之間,連個說話論理的地方都沒了嗎?怎麽?這昭昭天道,連個是非曲直的地方都不給嗎?你們倒是一家人,也真是一家人,一般的不講道理!”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夫為天,你父母沒教過你嗎?”衛覬說道“你父親還是大儒蔡邕,你自己竟然不知道嗎?還是你本身就是個惡劣的女子,當真是我衛家瞎了眼。”


    “你們衛家瞎了眼?你們這是打算悔婚嗎?”蔡琰冷笑道,越來越生氣。


    “悔婚?我何止是悔婚,我還打算休了你這個悍婦!”衛覦站了起來,一臉氣憤。


    “河東衛家,竟然如此,也罷也罷!去也何妨?”蔡琰一掌推倒衛覦,冷笑起來“我陳留蔡琰還不至於不敢被人休棄!隻是要休棄的是我蔡琰而不是你衛覦!你沒資格!”


    蔡琰將信物砸向衛覦,愣是將衛覦砸出一個大包來,衛覦摸了摸,頭上竟然是血。


    羊衜看著這情形,轉身飛到院中,隻身走了進來,邊走邊冷笑“河東衛家?漢朝衛子夫皇後起家,衛青才名耀一時,如今倒是衰敗的越發厲害,而為人也越發的小氣了。想當年衛子夫皇後入宮,以一介歌女的身份,憑借著心懷天下的情操和忍讓寬宏的心思才得了賢後的稱謂,才博得漢朝隻求生女不生男的熱潮。”


    羊衜從腰間拿出紙扇,展開一搖“如今一看,這賢字非但沒有,反而是貝貪財,一臉苦瓜相倒是真有。衛家不怕這素來的好名聲毀於一旦嗎?”


    羊衜走近蔡琰跟前,對著蔡琰笑了笑“小師妹,你若不想嫁人,便不嫁了。這聘禮既然還回,我作為泰山羊家嫡次子,定會為你做個見證,說明你兩人的婚事就此作罷。隻是這聘書嘛……”


    蔡琰從懷裏拿出聘書,當著衛覦的麵撕了個稀巴爛,一邊說一邊冷笑“從今以後,我陳留蔡家與你河東衛家老死不相往來!就此閉門謝客,再不通信!”


    蔡琰使勁兒將聘書拋在空中,漫天飛落的紙片猶如雪花,明亮了夜空,也照亮了蔡琰的心,讓她這一刻很是欣喜,很是滿足。


    蔡琰回頭看向羊衜,依舊如往常一般發號施令“木頭,我們走。”


    羊衜搖著紙扇,看了一眼跌倒在地的衛覦,笑了笑,跟了上去。


    蔡琰走到漆黑無人的大街上,一邊走一邊怒氣衝衝,邊走邊說“你說我怎麽那麽眼瞎,不就是個麵皮子漂亮的主兒嗎?我至於看上他這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嗯,他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阿琰說的沒錯。”此刻的羊衜心裏都是開心,連話也說的輕快了些。


    “你說我怎麽就喜歡這個孟浪的人?整日裏拈花惹草的,竟然還不知收斂!你瞧瞧那家子人家,混淆黑白,顛倒是非,錯的不說錯,對的反說錯,睜眼說瞎話,還不許論個曲直是非,當真是忘八端的一家人!氣死我了!我蔡琰真是瞎了眼!”蔡琰越說越來勁兒。


    “恩恩,阿琰說的沒錯,忘八端,那群人都是忘八端。”羊衜笑道。


    “木頭,你今晚怎麽會在這裏?”蔡琰收起自己的話,看向羊衜“你不該早走了嗎?”


    羊衜笑了笑“我怕你有危險,不敢離的太遠。”


    “嗯?那賓客離去和我找到衛覦也有三四個時辰,這期間你在哪裏?”蔡琰一臉納悶“你身上有胭脂水粉味,難道你也去了?”


    羊衜眨了眨眼,本來笑著的臉上,帶上了些許的尷尬“這漫漫長夜,正值你新婚,我左右無事就去喝了些花酒,在裏麵不過是兩個時辰就出來了。這花樓裏委實氣悶了些,實在不願意在裏麵多待太久。”


    “原來去喝花酒的不隻是衛覦,還有該死的你!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給我滾!不要靠近我,拿開你的髒手!”蔡琰仿佛被刺激一般,大聲斥責羊衜,轉身快步跑開。


    “阿琰,如今董卓入關,到處都是亂世,你可千萬別跑啊,這附近有南匈奴的野人!阿琰回來,回來!”羊衜在後麵費勁的追趕,奈何他喝了太多的酒,腳早就軟了,一個急切竟然暈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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