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塵煙散。


    所有的懈怠,都有自己的後果要承擔。


    “大小姐……”


    半島上,聖殿騎士手上托著綢緞,梨花開又落,遠方啟明星低垂,此刻寂寥,空曠的海灘邊上,潮汐與浪潮吹奏,沒有哀傷,沒有抱怨,他隻是默默得繼續手上要做的事情,就像是把豐收的土豆再還給土地,不遠處女孩坐在台階上,看著海的盡頭,那夕陽落下。


    這是她命運的轉折點。


    “您來神殿進修,未能好好陪同,多有抱歉。”牧化神起身,打了聲招呼。


    尊爵在一旁,身穿重甲,他俯下身子,聲音從頭盔中傳出,低沉而溫柔:“您,太過於操勞了。”


    竹笛,綠葉,火燒雲橙紅。


    黑色的熔岩在翻滾,牧化神感受到了地心永不逸散的溫度,它們還像四十八年前一樣,青春,熱烈,激情。


    “這個年紀,多做一些,以後便能減少些負擔。”藝璿語調溫和,她用手撫摸著溫涼的棋子,不說話的時候平時好看的麵容染上了傷感,卻越加嬌俏。


    女主位序的碎片,承載了很多內容,冥主拿了勢力和位序,璿拿了品序和背景,而她,拿了信息和名字。


    如果還有的話,她就不清楚了,或許是某些記憶化身,特定的場景象征,但這些,無傷大雅,這個位置最底層的東西,已經被她們分完了:能量·冥主,物質·璿,信息·藝璿。


    某種程度上來講,她與冥主的方式倒也同步,兩條路,都是為了脫離與從前的聯係,但是相比於冥神的藕斷絲連,她冷漠得多。


    牧化神到橘子樹前站定,春去秋來,她在解讀眼前的生機:


    這是一封信,隻是,唯有她能讀懂罷了。


    【青菜還沒我高誒!】


    這是藝璿的昵稱。


    女主位序,有很多內涵,就像是為美好之物做的裝飾,可前提是,它必須完整:


    比如宣緣的出場,會有桂花香,此外作為上醫館的門麵,還有草藥的味道,醇厚,綿延;


    滄溟神的,是雪蓮,是枯江冰的冷冽,是滄溟神的處事風格,是置之度外;


    秋月的印象多,橘子樹,海棠花,月亮,神秘,深藏,橫蒼渡江;


    柚洅的女主位,是茉莉香,這登場就有的排場,目前碎了。


    就目前而言,兩位女主的場麵,茉莉和桂花都出場過,剩下的,不爭氣。


    其中羽翎是死得早,或者說他命不好,聞不到海棠花香,也讀不懂這棵橘子樹;


    至於滄溟神的雪蓮,那更是少有人知,畢竟這個時代是宣緣的,她不好喧賓奪主,此外軒禪的進度也慢,沒有她展示的舞台。


    不過,花香與絕色,這是一條綁定的序列,不一定重要,但女主位一定都會有。


    隻是這茉莉雨,會落在誰的手上?


    牧化神之前在半島就說過,她討厭烏鴉祭祀,那是一種厭惡,這才是她跟冥主無法進行談話的原因:璿跟小山君有過接觸,情感模糊,冥主與祂的恩怨更是說不清,但是她,則是最純粹的無感,陌生。


    冥主的存在感,她嫌髒。


    但是她對光元素的情感再差,自己畢竟是三塊核心之一,如果沒有柚洅,她的存在就毫無根據,而想要完整自己,就必須把兩位兩位收回來,以勝利者的姿態出現,但這同樣避免不了,要和烏鴉祭祀產生聯係。


    是呀,我清清白白得,為什麽要進這泥塘漩渦,被沼澤吞噬?


    沒有辦法,這是命數。


    無奈嗎?


    或許,得了便宜還賣乖吧。


    風吹過半島,台階上,桂樹前,藝璿身穿淡藍色短裙,棕色長靴包裹著完美的小腿,身形疲憊卻又亭亭玉立,發髻散亂在半空,眼神半眯著,似睡非睡:她自帶威嚴,目光犀利,與世隔絕的美,對所有的事物都沒有評價的欲望,不想接觸。


    她確實妥協了很多。


    作為神靈,這是她必須要承擔的責任。


    另外,她也很清楚自己與光元素之間的差距,簡單來說,字麵稱呼就不一樣。


    “您,需要休息嗎。”


    “謝謝……”牧化神看著聖殿騎士,含蓄得笑著,但不為所動。


    她要解決的問題很大,所以選擇性忽略小問題對自己造成的困擾。


    藝璿的樹洞介紹是:牛奶巧克力哈密瓜國王,所有討厭我的人都要被棒棒糖處以死刑。


    牧化神喜歡這個年齡段所有女孩子都喜歡的事物,零食,漫畫,養一隻可愛的會旅行的青蛙,喜歡天空和陽光,喜歡甜,喜歡被寵,整個世界都要圍著我轉,但是她又很清楚,稚趣生來就和自己沒有關聯。


    我是神靈。


    溫柔的風,吹開女孩的發髻,她的目光很冷,容顏很美,她是一個戰士,其它所有都是偽裝。


    為什麽要低頭?


    金元清楚,她也清楚,她們都不是任性的孩子,所有的情緒背後都有本質,金元的瘋是,她的安靜乖巧也是。


    這裏隻是大統領想要試探的邊界,不是她的核心利益所在,但卻是牧化神所必須要守住的底線,至於掉麵子……


    財神覺得金元是個衝動的魔鬼,戾氣騰起掀桌子的主,可如果,她處處都魚死網破頭鐵,那身份也太賤了,不僅是看輕了大統領的格局,也是對烏鴉祭祀的不信任。


    當然,也可能是金元偽裝得太好了,所以神殿的戰神、財神才會覺得,是自己起了功勞,但藝璿清楚,自己沒有那麽大麵子。


    天驕……


    夕陽,少女靈動,尊爵在身後,並沒有靠近。


    他同樣也很清楚,自己與那少女之間的差距,雖然樹洞裏聊得很好,她自詡天下第一可愛,一位為了中考發愁的初三神靈,總是擔心自己的未來,害怕這害怕那,但是字裏行間看得出來,她絕對的機靈。


    不過,願意被你騙,怎麽辦呢。


    呀……


    陰天,要下雨了。


    牧化神吐息,犯迷糊。


    天真爛漫的女孩子都是不紮頭發得,就這麽散著,讓風吹,好似長不大一樣。


    藝璿睜開眼,神靈眸子清澈,目光望著陰鬱的天,遠方,寒風帶著雨,正在龜速趕來。


    【西瓜起酥·泥耶耶】關注著時間,往橘子樹下走來。


    她如當時一般,頭上戴朵花,上身穿一件黑白色拚接夾克,下身是一件純黑色直角西褲,中性打扮配上可愛的圓臉,哪怕是著急,都無法讀出緊迫感。


    “大小姐,我們該回家了。誒!尊爵,你也在這裏?好巧呀!”


    “執政官讓我注意大小姐的安全。之前盆栽星,有些凶險。”


    “是呀!這些域外的天魔太可恨了!為什麽要來傷害小姐……


    “哎,這種感覺,一點都不好。”


    “好了。回家吧。”藝璿回過神,不自覺地微笑,手心翻轉,變出一把傘來,撐開後隔絕了天與地的連接。


    世道很亂,必須要盡可能的武裝自己,除了勢力、權力,剩下的,都是表麵功夫,一捅就破。在這個善變的世界裏,談什麽契約,還不如給合同帶上懲罰,讓一個強權來監督。


    “騎士,明天見。”藝璿回過頭,望著聖殿騎士站定的方向微微頷首。


    夕陽,少女的背影拉長。


    另一邊,這場動蕩的另一位主人翁,正在暴龍的頭頂發呆,她的能力,快不夠用了。


    烏鴉祭祀是超模的存在,哪怕是天驕都不敢在祂的麵前蹦躂;


    羽翎也是超模的存在,任何出現在他麵前的天驕,都要掂量下自己的斤兩,畢竟他的戰鬥力,跨度很大,如果不是因為劇本出了差錯,或許他也能夠君臨排行榜。


    金元……


    所有人都覺得她是超模得,可自己終究不是天驕,在這條路上,任性的底氣越來越少,這也是她為何沒有對藝璿逼問,反而是狼狽離開的原因:她感受到了壓力。


    這一點從球狀閃電的角度上來看會更加貼切:


    從最開始,自己作為十維矽基生命出現的時候,境界是帝君範疇,按理說這已經達到了可能性宇宙副本的承載力極限,可是後來呢?


    自己根本就拿不出手,在【大城】文明就死得憋屈,當然,這也有烏鴉祭祀強行透支的原因,但後麵自己回來的時候呢?


    群魔亂舞,飛船戰場的時候它就已經徹底得脫離眼下的版本,打誰都打不過,而且係統的功能受到了極大的限製,哪怕自己找回這個所謂的導航模塊,但是它根本就不會用,這種空守寶山的感覺,讓它很難受,同時也產生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不過,現在這種體會,金元無疑是感受的更加深刻:


    之前她跟烏鴉祭祀、羽翎同為天花板,但是現在地圖不斷拓展,前麵兩位絕對還能胡作非為,但自己的容錯率立馬就下來了,需要賭,雖然神殿目前她就算占領了,也無法開發出有價值的信息,但是自己跟藝璿的交流,不應該是這種碰壁的感覺。


    輸在哪裏了?


    不知道啊!


    以前還有一條路,境界的提升,維度的提升,那,現在呢?


    我應該怎麽變強?


    金元為什麽立馬就離開了,甚至沒有再多說幾句話?


    因為危機感:


    她不清楚自己還能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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