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照片幾乎記錄了我這兩年來的生活,離他位置最近的一張是前天我去超市,購物車裏推著兩個寶寶,還有一堆零食。我正在給靈兒剝棒棒糖,小羽把手裏的棒棒糖塞到我嘴裏……


    由於不知道有人拍照,我們三個其實誰都沒看鏡頭,但就是因為這樣,整個畫麵才顯得格外溫馨真實:“攝影技術還不錯。”


    我將目光落在靳君遲臉上,他還維持著淡漠的表情,但純黑的眼眸裏閃爍的星光,昭示著他的不淡定。聽到我的話,靳君遲濃密的睫毛微微垂下,扇動了一下,再睜開時眸光沉入死寂,英俊銳利的臉變得分外蒼白,是被人窺破私密之後幽冷與失落:“找我有事?”


    靳君遲的聲音波瀾不驚,就好像我並沒有發現他的秘密。靳君遲去混娛樂圈絕對會風生水起,可真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好演員。兩年前跟謝雲靜演了一場讓我痛徹心扉也決然抽身的出軌戲碼,現在到了這種時候,他依就可以平靜問我找他有什麽事。


    “有事……”我生氣,我憤怒,我恨不得衝上去揍靳君遲一頓。不想讓我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就用那麽惡心的方式逼我與他劃清界限。他是如此自以為是,了是為我好就能為所欲為了?這不是我想要的方式,所以別指望我會領情。


    “說。”靳君遲沉沉的目光鎖在我身上,那種壓迫感像是一隻巨大的手掌壓在身上,如果承受不住,就會不由自主地屈服。


    “借用一下浴室。”我轉向浴室的方向,我突然有些開始感激項奇,給我選了這樣一條轉個身都能抓住人眼球的禮裙。我能感受到身後那灼熱到幾乎可以將人燒死的熾熱目光,所以挺直脊背緩緩走進浴室。


    浴室是經過改造的,牆壁上裝了很多扶手,毛巾架、置物架甚至是熱水器的開關都調低了位置。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那個驕傲的男人是如何艱難地在這裏完成一次最簡單不過的洗漱。


    我以為自己已經做足了準備,可以平靜地麵對與從前不同的靳君遲,甚至可以開著玩笑地幫他。可是我錯了,即使看到這樣一間浴室,我的心都痛得無法呼吸。靳君遲那麽驕傲,一定不願讓人看到無助甚至是狼狽的樣子。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和靳君遲是同一種人,為了保持愛情那份最本真的純粹,甚至可以拋棄珍視如命的愛情。比如說,我害怕自己隻是個替身時;再比如說,他不屑於讓我對他的愛裏摻入憐惜與自責。


    我直到站在這裏,我才真真正正地看懂了這個為了驕傲和尊嚴可以將自己刺得渾身是傷鮮血直流,卻依舊挺著脊梁不願示弱的男人。


    靳君遲對我很殘忍,但是,對他自己更殘忍。


    我抱著膝蓋蹲在地上默默流淚,為了不發出一點兒聲音,我死死忍著,身體顫抖得像是一片在狂風中苦苦掙紮的樹葉。


    我努力地平複著自己的情緒,等到恢複如常時才扯過浴巾把自己擦幹。這裏沒有多餘的浴衣,我把浴巾往胸前一纏,推開浴室的玻璃門走了出來。


    我繞到床的另一側,那裏擺放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西褲和襯衫,大概是他明天早上要穿的。我拿起那件襯衫抖開,把躺在那裏目光明明滅滅的男人當成空氣,旁若無人地解開浴巾,穿上襯衫,把紐扣一顆一顆地係上。靳君遲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那些如堅冰一般的死寂被小小的火苗融化蒸發,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掀開這一邊的被子爬上床,無論如何,把襯衫當做睡裙來穿還是短了一些,銀灰色的暗紋錦緞床品將我的腿襯得格外瑩潤白皙。


    “你要做什麽?”靳君遲吞了下口水,聲音都是嘶啞的。


    “哦,在你這裏借宿一晚。”我捉了捉還沒幹透的頭發,“你有權利拒絕,不過,即使你拒絕,我也不會自己走。你可以叫人把我直接丟出去,或者報警說我私闖民宅……我知道這麽做自己像個無賴,但是以前你替我做決定的時候,也沒有顧及過我的感受不是嗎?所以,我並不覺得自己很過分。”


    我自顧自地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吳姨,我晚上不回去了,你注意一下小羽和靈兒。”


    “好的,大小姐。”吳姨應道。


    我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拉好被子躺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幾乎是觸手可及的,卻還有一點點距離,雖然有一點點的距離,但我卻可以感受到靳君遲的體溫。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太熱了。


    靳君遲偏過頭,定定地看著我,似乎是想將我看穿。我像是挑釁一般,也一瞬不瞬地瞪著他,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會怕他看我?


    “你究竟想怎麽樣?”靳君遲慢慢抬起手,撫上我的頭發,指尖在柔軟綿密的發絲間穿梭,像是在給任性的寵物順毛。


    “不睡覺嗎?”我側身轉向他。


    “你床上忽然多了一個人,你能睡得著嗎?”靳君遲嘴角浮出一抹苦笑。


    “我不知道床上忽然多出一個人來能不能睡得著,我隻知道,身邊少了一個人,我怎麽都睡不踏實。更知道,每每想到屬於我的位置睡了別的女人,睡覺對我來說就是煎熬!”我忽然坐起來,一隻手臂撐在他的身側,“靳君遲,我恨你!我恨你用這種方式讓我不得安眠。更恨自己即使你這麽做,我還要把自己困在那個場景裏不能自拔!”


    我絲毫沒有掩飾自己憤怒,他怎麽可以用這麽殘酷的事情折磨我七百多天。我根本不願去回憶在這段日子裏自己是怎麽過的,更不願去想他是怎麽過的。


    “對不起……”靳君遲艱澀地開口。


    我早就想過的,對於這件事,無論靳君遲說什麽做什麽我都絕對不會原諒他。可無論是多堅定的意誌,在看到他愧疚的低垂下眼眸,連替自己辯解的心思都沒有時,我就根本狠不下心來。


    我抬手關了燈,在不可窺探的黑暗裏,摸到他睡衣的紐扣,一粒一粒地解開。夜很沉卻覆蓋不住靳君遲急促的呼吸,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你做什麽……”


    “你是覺得謝雲靜長得比我漂亮,還是喜歡她那種穿衣風格?”我雖然看不清楚靳君遲的表情,卻可以看到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暗處依舊如鑽石般閃著火彩,他的身體是滾燙的,鉗製我的手掌幾乎要把我的手腕灼傷了。一想到謝雲靜,我就沒辦法淡定,我甩開靳君遲的手,一把扯開身上的襯衫,那些奢貴的水晶紐扣被崩得到處都是,或是沉悶地落在床鋪上,或是清脆地落在地板上,“那這樣呢,你會不會更喜歡我?”


    “小晚,別胡鬧!”靳君遲怎麽也沒想到我會這麽做,他的呼吸已經無亂得不行,灼人的氣息幾乎讓我冒汗,“不是你想的那樣,隻有你看到的那麽多,我沒碰她。有了你之後,我再沒碰過任何女人……”


    “我不信……你要怎麽證明……”我將手臂撐在他寬寬地肩膀上,跪坐在他的腰側,手掌慢慢下滑,覆上靳君遲的胸膛。


    靳君遲的身體緊繃起來,僵硬得像是雕塑。他已經沒有辦法說出完整的句子,沉重的鼻息和心跳在寂靜的夜裏被放大了無數倍,隻能用雙手緊緊握住我的腰……


    “這樣能證明我沒說謊嗎?”靳君遲沙啞的聲線像是一道光,刺破黑夜灌進我的耳朵裏,比窗外的月色更加的撩人。


    “你要是敢說謊,就死定了!”


    我睜開眼睛時,有些搞不清時間,窗簾太厚,沒有太多光線可以透進來,我一點兒都不喜歡這樣。偏過頭,就看到靳君遲也在看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醒的,反正眼中沒有一點點睡眼惺忪的影子。他雖然醒了,卻根本沒有動,隻是看著我。


    我昨晚睡得還不錯,其實我也沒想到自己能睡得這麽沉。一別兩年,我都沒想過有一天,還會在他的身邊醒來。我覺得自己昨天晚上可能是瘋了,我這輩子大概不會再做出比這更瘋狂的事情了。但是,我覺得自己棒極了!就算‘等’真的可以‘等’來幸福,也沒有自己爭取來的更心安理得。


    我從被子裏爬起來,披上那件被我撕壞的襯衫,把床鋪稍稍整理了一下,然後嘩的一下把窗簾拉開。


    我轉身,瞟了靳君遲一眼:“窗簾太厚了,我不喜歡。”


    走進浴室,昨天我已經把自己內衣都洗了晾起來了,禮裙也好好地用衣架掛著。衝了個澡,我換上自己的衣服走出來。


    靳君遲隻穿上了西褲,他的襯衫……已經去浴室的垃圾桶裏報到了:“你的裙子露太多了,我也不喜歡。”


    我徑直走出臥室,沒多留一分鍾。我可以去給靳君遲拿新的襯衫,甚至可以幫他去浴室裏洗澡。但是,我什麽都沒做。我太了解靳君遲了,他寧願自己摔得鼻青臉腫去做這些,也不想我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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