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正常的爬塔者而言,塔內生物隻分兩種:進度,非進度。


    這種看待數字一般的心態根本不會有額外的情緒起伏波動。


    就像玩一款打怪升級的遊戲,對那些注定死在刀下代表著經驗的怪物根本不會產生憐憫之心。


    死再多都不會用上“無辜”二字。


    在此之前。


    王玟也是個正常的爬塔者,同樣是這麽看待塔內生物的。


    不存在憐憫,更不會覺得無辜。


    隻要利於通關該怎樣就怎樣。


    即便做了些額外的事也無非是為了測試某些項目或規則。


    甚至開【天人合一】吞食天地吃空過一整個世界。


    雖說那個世界隻有冰雪以及出題刁難的鴨嘴獸怪人和島嶼般大的魚。


    兩個生命算是敵人卻也罪不至死。


    鴨嘴獸怪人跟冰雪世界同歸於盡了。


    島嶼大的魚反吞王玟結果被天地之力撐爆了。


    不是王玟親手殺死也都脫不開幹係。


    可他的內心從未產生過半點波瀾。


    加上後期無論是在超能帝國裏為“補籃”和增加技能使用次數吞食天地導致死去的那些“進度”。


    還是在蟲室裏為賺積分導致死去的那麽多蟲子。


    在王玟的心裏統統稱不上無辜。


    都隻是些如同遊戲中給他增加經驗的數據而已。


    可是。


    現在。


    眼前的這個並沒多麽強大、甚至可以說是弱小的世界裏。


    他的心態變了。


    開始覺得這些弱小無助被迫成為進度卻不自知的生命體有些無辜可憐。


    特別是在這般巧合出現的瘟疫籠罩下,人們大批量死去的現象。


    好似命運從來不掌握在他們自己的手中。


    活著,對他們而言從來不是努力就能辦到的事。


    得看關卡。


    爬塔者們沒出現之前他們尚且能活。


    一旦成為了爬塔者的進度,他們就會毫不自知地被成片收割。


    或許。


    在他們的視角裏。


    饑荒和瘟疫不過是命裏躲不開的災難。


    事到臨頭也隻能無奈著罵句“賊老天”。


    卻不知道這些災難很可能隻是某種規則下的“難度”而已。


    難度高了。


    爬塔者大不了失敗出塔。


    已經死去的“進度”卻隻能埋在冰冷的土地裏慢慢腐爛。


    更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死。


    還以為“賊老天”瞎了狗眼,不去整貪官汙吏盡對苦難不斷的老百姓出手。


    這種感覺很可怕。


    王玟甚至能聯想到自己。


    是否自己也一直活在他人的“關卡”中,未來的死亡也是因為自己成為了某種“進度”。


    以及世上的每一個人。


    你,我,他。


    都是“進度”而不自知。


    一場戰爭,一場天災,或者,一場瘟疫。


    誰能說得清這些隻是意外而不是某種“關卡規則”?


    至少在眼前的這個世界裏,那些接二連三死去的屁民們,他們不知道。


    以至於死得那麽廉價。


    那麽無知。


    想到這些,王玟大為觸動。


    心態發生了不小的轉變。


    這種轉變似乎是潛意識裏的,可能連他自己都沒發現。


    他憐憫這些無辜、無奈、無知而死去的生命,更對這種被操控的命運感到些許兔死狐悲的哀傷。


    為此不惜動用了為數不多的【天人合一】,隻為消除或減輕瘟疫的殺傷力與傳染力。


    還特地挑了片荒無人煙的空地吞食天地。


    尤其考慮到待在一個地方吃太久或許會引起大陸板塊運動以及其他自然災害,還時不時換個地方吞吃天地之力,隨著技能使用熟練度上漲,如今的他已經可以感知並自由選擇技能範圍內的某些區域進行吞食。


    盡可能地挑選不容易出問題的區域。


    比如那些被泥沙堵塞的河道或抬高的河床湖泊等。


    將泥沙吞食,河水變得清澈,河道及湖泊的蓄水量增加,水災的幾率減少。


    當貫徹天地的灰色龍卷出現在萬千屁民的眼中。


    那些感染瘟疫的人們驚訝地發覺自己身體似乎輕鬆了許多。


    先前那麽多痛苦不堪的症狀眨眼間變得微乎其微。


    如果不是殘留的慣性對比,他們甚至以為自己不曾生病。


    再加上各大州府城池廣開倉門大規模放糧。


    連肚子都填進了真正管飽的穀物。


    瘟疫下的百姓們感覺自己貌似比瘟疫來臨前還要健康一些。


    紛紛匍匐在地感謝皇恩浩蕩,順便在心裏對著最近悄然傳起的某個傳聞偷偷拜了拜。


    皇城皇宮高高的殿外台階上。


    青年皇帝也順著中年人的目光看到了那道通天灰線。


    隻聽中年人有些不可思議地輕聲呢喃道:“曾經在郤城有聽高人手底下那群熬粥的村民談起,說高人自稱收仆的魔鬼,施法時會出現漫天黑風,形似龍卷,如果天邊那條灰線再近些,還真有些與他們所說的參天龍卷相似。”


    青年聲音有些遲疑:“難道那是高人在施法?打遍東南西北接壤國都沒見高人正式施過法,如今又是為何?”


    話說到這裏。


    站在台階上的兩人心中仿佛閃過一道驚雷。


    異口同聲地對視道:“不,不會吧?”


    仿佛是在應證他們心裏的猜測。


    皇宮前方出現快馬急報。


    臨近主殿,來人下馬蹣跚著將情報轉交給內侍。


    內侍附耳聽完來人的話語。


    拔腿就朝主殿衝刺。


    速度快得仿佛用上了輕功與真氣。


    幾息間就將情報呈給了早就焦急等待甚至不顧身份主動跑下台階迎上前的青年皇帝。


    青年接過情報迫不及待地展開查看。


    耳朵聽著內侍短促地匯報著:“臨近府衙癘疾正在極速緩解,大量患疾百姓表示痛苦減輕身體恢複康健!”


    身為青年心腹中的心腹,中年武聖早就獲準無需退避任何國事。


    此時聽到內侍的匯報。


    中年人麵目震驚,心中那份猜測愈發肯定。


    脊背仿佛有一道電流竄上頭頂,手腳四肢紛紛炸開酥麻的悚然之感。


    青年一把將情報塞到中年人手裏,自己提著衣角轉身大步跑回主殿。


    一路衝到桌案上狂亂地隨手抓起滿桌奏章。


    每每攤開一份奏章,目光與手指同步尋找文字,口中隨之複述:“東部,西部,河道,內陸,岵城,棧南府!”


    一份份攤開,鋪滿整個桌麵,甚至連桌腳的地上都攤滿了掉落的紙本。


    等到中年武聖臉色凝重地跟至桌邊。


    青年雙手抓著散亂的奏折,雙目赤紅地瞪著殿門外的灰線,聲音顫抖道:“到處都是!癘疾遍布天下!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中年武聖眉心緊鎖,口中冒出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字眼:“高人正用一己之力,救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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