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拿著。”李浩將東西放到鐵蛋懷中。


    鐵罐離開自身後,刹那間,天地無數聲音稀稀疏疏湧入耳部。


    原本有些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釋放。


    “我.....沒了,那些怪聲都沒了。”


    抱著鐵罐的孩童,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這幾年無時無刻,循環在耳邊的怪聲居然沒了。


    “鐵蛋,現在你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李浩看著孩童蠕動嘴唇,卻沒有絲毫聲音傳出,便輕聲詢問。


    “能!”木訥的臉上出現其他色彩,鐵蛋點頭,略顯激動道。


    這幾年,他從未享受像現在這般的寧靜。


    隻不過發出的聲音全被懷中抱著的鐵罐吃掉,在場三人也隻是看他點頭的動作,才能明白其意思。


    “能聽到,看來的確是我所想的那樣。”


    李浩心中暗道。


    要知道,抱著這降噪物體,不僅僅是別人沒辦法聽到自己的聲音,就是連自己也聽不到別人製造的聲音。


    剛才他也隻是,通過鐵蛋的反應,推測出能聽到自己講話。


    可這頭上長著兩根肉角的孩童,卻能在抱著數百隻吸音怪蟲的情況下,還能聽到自己等人講話。


    這種情況,直接證實了李浩心中猜想。


    鐵蛋耳部寄生的怪蟲可能和夏莊村民身上的大不相同。


    夏莊村民們耳部寄生的怪蟲是吸收空氣中傳播的聲音。


    而從鐵蛋的表現來看,寄生他的東西,可能是放大空氣中傳播的聲音。


    就如同灰塵和灰塵碰撞間產生的聲音,大多數生物,包括人類會收入耳中,但卻不會被聽到。


    因為太過於輕微,而鐵塊和鐵塊之間碰撞聲音,卻可被清晰知曉。


    這是由於人類耳蝸接受聲音是有一個臨界點,隻有超過這個臨界點,聲音才會被大腦接收。


    從鐵蛋的反應來看,寄生他的東西和寄生夏莊村民怪蟲的方式差不多,隻是作用恰恰相反。


    寄生鐵蛋的生物,應該是在耳蝸處不斷無限降低接收聲音的臨界點,將耳朵接收的聲音無限放大。


    在常人聽來隻是略微的風聲,在他聽來可能就是狂風暴雨。


    之所以,自己接近時,鐵蛋反應強烈,大概是因為自己數十隻淬血蠶,不斷推流自身氣血。


    就如同大河奔流,瀑布倒灌。


    旁人可能聽不到,可對於耳邊聲音被無限放大的鐵蛋來說,簡直就是行走的噪音發動機。


    走上前,李浩伸手摸著床邊孩童額頭上的兩個觸角。


    鐵蛋下意識想要躲避,可感受到一種極為溫暖的氣息在接近自己,渾身暖烘烘的,就沒有了動作。


    王村長和趙大夫也是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有生命?”


    手指觸摸在肉角上,身體感知能力放大,能夠細膩察覺到肉角內,皮肉之下有一個生物在跳動。


    用鐵蠶絲插入耳洞,扭轉幾下,也沒有帶出任何怪蟲。


    “麻煩了。”


    李浩喃喃自語。


    他現在可以肯定,這怪蟲絕對已經完整的寄生在耳蝸,甚至從耳蝸偏移入侵腦部。


    額頭上的兩個肉角就是最好的證明。


    “村長,這孩子的情況,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撫摸孩子背部,輸送進入一絲精純氣血。


    這孩子的身子骨格外硬朗。


    在被放大無數雜音的世界,身體居然還能堅持到現在。


    至少李浩能夠察覺出,對方身體氣血的虧空有些厲害。


    “這個.....”王村長顯得有些遲疑,但還是招呼兩人向門外走去。


    被輸送精純氣血的鐵蛋,也是覺的暖烘烘,困意上頭隻想睡覺。


    因此,緊緊抱著鐵罐倒頭睡去。


    李浩和趙大夫也是跟著王村長走向屋外。


    “其實,鐵蛋不是第一個腦袋上長這東西的。”


    “那是誰?”李浩來了興趣。


    “是我兒子。”王村長眼中陷入回憶。


    “我兒子自小就身強體壯,從六歲開始,家裏犁地,拉石磨都是他幹,在他十二歲那年,我給他娶了南邊張家的閨女,可就在成親沒幾天,路過一個道士,不知怎麽的,把他拉走說是練武。”


    “這一去就是六年,兒媳婦難產沒了,就隻剩個孫子。”


    “六年時間都沒回來,本來要白發人送黑發人,誰知,六年前,他夜裏突然回來,渾身冒紅煙,昏躺在村口石碑哪裏。”


    “他說他去了一個名叫四海城的地方.....最後身上身下,一點肉都沒了。”


    說到這裏,王村長聲音些許哽咽起來。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李浩大概明白,之前在客棧說書人口中的怪人,疑似沸血境的家夥,可能就是這位村長的兒子。


    石碑上的手印,也是對方無意間按出的,僅僅如此就已經不是凝血境範疇。


    聽村長話語推測出,這位沸血境返家後,額頭不知怎麽了,開始長肉角。


    大量雜音時時刻刻湧入耳朵,但卻沒有解決辦法,最後受盡世間噪音折磨氣血枯竭而死。


    “他把自己耳朵弄的都是血....差不多才半個月就徹底走了。”


    王村長神色黯淡。


    終究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他又沒有說過,什麽奇怪的話?”


    李浩輕聲詢問。


    串聯起所有事件的片段,他發現這夏莊耳疾怪蟲的事情和那位沸血境,也就是麵前村長的兒子,脫不了幹係。


    李浩想知道,這種怪蟲到底是因何而起,或者說從何而來。


    至少遊水鎮周邊應該是沒有的,否則早晚有一天會被發現,不會連趙家醫館的趙大夫都無從知曉。


    “沒有...有。”王村長下意識回答,但想到什麽似的,又迅速改口。


    “二牛,在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他曾經砍下一隻妖鬼的耳朵,所以才會這樣,他被妖鬼耳朵詛咒了。”


    “那時的他已經神誌不清,除了我和孫子,見到誰都發瘋一樣大喊妖鬼,不得已我才在這裏搭建屋子。”


    王村長深深歎了口氣,在他看來,這是兒子被耳疾折磨發瘋,神誌不清的表現。


    “妖鬼?砍下一隻耳朵?”


    李浩心中陷入沉思,然後詢問王村長他兒子的墓地在何處。


    並明確告知,需要掘墓,檢查屍體。


    這裏也有入土為安的說法。


    但對方先前治療整村人,加上趙大夫做擔保。老人為了自己孫子能活著長大,也是同意掘墓的提議。


    “血質,鐵骨,是沸血境。”


    挖開腐爛棺木,李浩一眼便看出,這和金剛拳譜中記載沸血境的描述一模一樣。


    屍體的皮肉在六年的時間裏,已經消散,但那不同於正常人的血色骨頭,以及那種鐵質光澤。


    很難不被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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