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上這串以186開頭以1347結尾的號碼自己背不出來,連熟悉都談不上,更不經常撥出,但是每次找別的電話號碼,翻到這個號碼的時候,手指總是要停留那麽一會,甚至一度想刪除過,但是每次都在提示yes還是no的時候猶豫半天,然後狠狠地按下了no,隻因為這個電話號的姓名是管樹文。


    管樹文,管欣怡的爸爸,自己的爸爸。


    就連自己都忘記了,是什麽時候把“爸爸”改成了“管樹文”。曾經幾乎每天都會重複無數遍的複音節詞,憑空地消失在自己的字典裏,消失在自己的生活裏。除了讀課文,或者看小說,幾乎不會觸碰到“爸爸”這樣的詞語,甚至在港產片的“dad”出現的時候,都會莫名其妙的在心裏刮過一陣風,而更多的時候是在課間操女生們說起自己的爸爸,幹爹怎樣怎樣牛逼的時候,難過地躲到遠處,而更不情願的是放學後,看到別的同學都被自己的父親接走,那時候的她總是習慣性的坐在課桌上,心不在焉地表演著好學生的樣子,貌似是在用功,等周圍的同學呼呼隆隆地走空了,才站起來收拾書本,偶爾有忘了什麽的同學會突然跑回來,把自己嚇一跳。同學會嚷一句:“哎你怎麽還沒走”。(..info)回答一句:“哦,這就走。”然後低著頭獨自回家。


    “爸爸”是生命裏曾經擁有過的一段記憶,也漸漸地變得缺失,變得模糊,卻又那麽突兀地抹不平,忘不掉。


    像是在放學回家的公車上,站著都能睡著一樣,迷迷糊糊地就坐過了站,被報站的喇叭吵醒,懵懵懂懂中一下子清醒了,發現身邊的人都若無其事的看著窗外,於是隻好跟著站到下一站,跳下車,發現也隻是多站了幾站地而已,然後舍不得再花一塊錢折回去,索性就走回去,依然能到家一樣。


    又或者,像是考試題裏某道解不開的幾何題型,非常真實的空洞感,在眼睛裏鼓起一塊地方,怎麽也抹不平,心裏隻有更加空洞的不安。


    管欣怡下了媽媽的床,看了一眼床上的媽媽,母親已經睡著了。


    管欣怡把毯子給媽媽蓋上。穿著拖鞋,悄悄地下了床,推開了媽媽的房間門。


    看了看客廳的鍾表,才九點半。於是披了件外套,帶了把雨傘,帶上鑰匙,輕輕地拉開防盜門的門把手,出去了。


    經過樓道的時候,看到樓下鄰居虛掩著的大門,有炒菜的香味飄了出來,弄得自己的肚子跟著咕咕的叫了起來。


    從小區的自行車棚子裏找到自己的自行車,有看車的大爺衝著她說:“鴨蛋,這麽晚了還出去啊,外麵下雨呢。”


    冷漠地回答著:“哦,知道了。”連個稱呼都沒用。


    大爺明顯的習慣了管欣怡的不禮貌,嘴裏嘀咕著:“真是有娘生沒爹教的孩子啊。”


    騎上自行車,走在路上,才後悔不應該帶雨傘,而應該帶雨披的,算了,懶得回家爬六樓了,反正雨也小了很多,就這麽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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