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紙包分了很多層,每撥開一層,都覺得那香氣更濃鬱一些,隻剝開最後一張紙,劉二月才看到一塊黑乎乎的團子,在團子的一側,有一個切得極其平整的切麵。


    她凝著那顆團子,一顆心忽而越來越沉重,她抬眼望著沈韻真,目光中帶著驚詫和惶惑。


    她也認出那黑乎乎的東西了,因而跟沈韻真是同樣的震驚。


    沈韻真從她的手中拿過黑團子,在鼻子下麵聞了聞,又用手捏一捏。這是麝香,一塊品質極好的麝香!


    主仆二人相互對視著,目光交接,她們知道此刻彼此腦海中湧動這同樣一個疑問。


    “你們確定這是知夏的東西嗎?”劉二月又問那幾個太監。


    太監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相互對視著,半晌,他們齊齊點頭。


    “是的,他的東西都在這兒了,東來公公說要親自查看,所以奴才們一件也沒有動過。”


    劉二月舒緩的吸入一口冰涼的氣體,她感覺那股氣順著鼻腔漸漸流入胸膛,在那裏漸漸鬱結開來,整個人在一瞬間冷透了。


    “主子,”劉二月的雙手開始顫抖,捏的那幾張油紙嘩啦啦的響,她被這件事震撼道:“是她!”


    沈韻真幡然轉向掖庭,未及,卻又停住腳步。


    “你們幾個回去告訴東來,讓他立刻到蘭台宮一趟。”沈韻真說著,又將手中的黑團子塞到劉二月手中。


    沈韻真亦是從頭冷到腳,或許她早該想明白的,南影霖已經逃到呂國,早就是一條喪家之犬,他哪裏有什麽能耐將細作安插到蘭台宮裏,再用麝香來加害她的孩子?


    這一切的一切,不覺得太奇怪了嗎?隻怪她當時光顧著傷心,壓根兒沒去考慮事情的真偽!


    是她,一定是她了!


    隻有德妃身邊的掌事宮女,才有能耐安插宮女進蘭台宮,也隻有她,又加害自己的動機!


    沈韻真在寒風中漸漸攥緊了拳頭,知夏,知夏,她的眼前反複閃現著知夏的影子,帶著戲謔,又是那樣的可恨。她殺了她的孩子,殺死了她殷切期盼的孩子!


    她毀了她的希望,她毀了她和景霈的心頭至寶!


    她跌跌衝衝的走進蘭台宮,不顧徐玉靜和阿若驚惶的神情,她撞進花廳,才對劉二月說道:“把之前簪雪的那塊麝香找來。”


    因為簪雪已經招供,所以她那塊麝香也就失去了意義。劉二月也隻是將這塊麝香隨意扔在一個盛放廢棄物品的竹簍裏,她忙去後院雜物房裏翻找。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她帶著那塊剩下的麝香回來。


    簪雪那塊麝香上麵有兩個極其平整的切麵,其中一麵剛好能跟知夏的黑團子對上,且這兩塊麝香的品質相同,應該是知夏把它一分為二,一個拿給簪雪,一塊留給自己使用。


    知夏不通藥理,不知道該用多少麝香才會傷胎,就將一半都給了簪雪。


    沈韻真已是冷汗涔涔,她的聲調有些顫抖:“去鼎祥宮,把蘇德妃請過來!”


    青羅忙跑進來,福福身子:“主子,德妃娘娘在這兒等您很久了,她有些累,奴婢就安排她在側殿先歇下了。”


    歇息?這個時候她還有心歇息?


    沈韻真的眸子裏透出陣陣寒意:“你去叫她過來。”


    青羅應了一聲,半晌,帶著睡意朦朧的蘇德妃走進花廳。蘇德妃見到沈韻真一副殺氣騰騰的神情,登時精神了許多,她揉揉睡眼,對沈韻真福福身子:“臣妾蘇氏給宸妃娘娘請安。”


    她從前隻會親切的稱呼她沈妹妹,宸妃妹妹,這樣以“臣妾“自稱,連沈韻真都感到莫名的隔閡。


    “妾身是替知夏來給娘娘賠罪的,”蘇德妃說著,又伏身跪下:“是臣妾管教不嚴,平日裏對她太過縱容,所以這丫頭才敢膽大包天偷取娘娘的心愛之物。”


    沈韻真緊緊扣著牙關,心愛之物,知夏的罪名豈止是盜取了心愛之物?


    “但是娘娘,您一向寬仁大量,一向不跟下人們計較的,就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恕她這一次吧,臣妾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再叫她過來給娘娘磕頭賠罪。”


    沈韻真聽她說完,才不以為然的呼出一口氣:“蘇姐姐,你對她所做的事,當真是一無所知嗎?”


    蘇德妃怔了一下,連連擺手:“娘娘,難道我像是貪戀財物的人嗎?臣妾知道那對兒玉鐲是皇上特意賞賜給娘娘的,所以臣妾縱然羨慕,也斷乎不敢據為己有啊!”


    “我說的不是玉鐲。”沈韻真一字一句的說道。


    蘇德妃大惑不解,她怔怔的望著沈韻真,仿佛對方說的並不是大齊的語言。


    “那,難道她還偷了別的東西?”蘇德妃抿抿嘴唇,深思了一陣才篤定說道:“不管她還偷了什麽別的東西,娘娘隻要列出清單來,妹妹回去以後,都一一償還給娘娘,隻求娘娘抬抬手,饒過她一次吧。”


    “好啊,”沈韻真冷然瞪視著她:“那就把我的孩子還給我,這筆賬我可以一筆勾銷。”


    孩子?蘇德妃身子一震,仿佛挨了當頭一棒。


    她呆呆的跪了好久,才顫顫抖抖的問道:“什麽孩子還給你?”


    劉二月忍不住插言道:“我家主子前些日子小產,當然是那個孩子。”


    “這,這是什麽意思?”


    蘇德妃的心狂跳起來,她本能的已經聽懂了那些話,卻仍舊不敢相信事情是她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沈韻真雖然憤怒,卻也還顧忌蘇德妃的胎相,便吩咐青羅把她扶起來。青羅扶著蘇德妃坐了下來,又乖覺的退到一邊。


    沈韻真抿住嘴唇,略帶自嘲的一笑:“看來蘇姐姐什麽都不知道了。”


    蘇德妃的臉色蒼白如紙,她感到胎氣躁動,頻繁的撫摸這著肚子想讓腹中的孩子安分一點。


    “我,我我。”她嘴囁嚅著,渾身都在顫抖,卻說不出一個整句兒。


    “剛才東來著人搜查知夏的東西,姐姐可知道,知夏偷偷藏了一塊麝香。”沈韻真將麝香兩個字咬的極重:“她成日裏都陪伴在姐姐身邊,是姐姐最貼心的宮女,難道她做的事情,姐姐一點兒察覺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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