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渝,這對你有什麽好處!”公子溪又問了一遍。


    這一遍,他不是在問公子渝,而是在問他自己。


    “我的殺母仇人如今成了孤魂野鬼,這不是很好嗎?”


    公子渝和公子溪兩個人所期望的,是兩個截然相反的結果。


    “我無法為母妃做什麽,如今好不容易可以讓母妃的逝去的魂靈得以安息,公子溪你卻在此胡鬧!這對你又有什麽好處!”


    公子溪麵對公子渝的質問,突然大笑起來,長舒一口氣,緊閉上眼睛。


    他現在正在思考著一個問題。


    到底,是誰錯了。


    天,突然打了雷。轟隆巨響,震耳欲聾。


    又是一場滂沱大雨。


    “三殿下,就算二殿下有千錯萬錯,你就看在你們的兄弟情誼上,把劍放下吧!”一直在一邊看著這一切的蘭輕顏有些不忍心,大聲質問著公子渝。


    “是啊三王兄,你快把劍放下啊!”公子澈也在一邊勸著。


    “來人,把公子溪給本公子拉下去,杖責三十!”


    公子渝最後終於放下了劍,下了命令。


    公子溪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周後見公子渝此舉,趁公子溪還在場,又挑撥起來。“子渝還真是識大局呢!為了你逝世的母妃,竟然都沒有顧及你們的兄弟情誼,還真是讓本宮刮目相看呢!”


    公子渝瞪了周後一眼。這不是要明著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麽?


    其實公子渝這麽做,也隻是為了保護公子溪。如果公子溪繼續鬧下去,讓燕帝在王公貴族麵前失了顏麵,也讓周後趁機置他於死地。


    周後直視著公子渝,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輕蔑地用一種挑釁的眼神回給他。


    哼,公子渝,反正你與公子溪已經產生隔閡了。接下來怎樣,那就全看你的運氣嘍!


    一邊的落千翎之父——落大人淡定地看著這一切。


    他就是想不通。公子溪已經沒有任何前途了,無論帝位還是安寧,都已與他無緣。自己的女兒怎麽會愛上他呢?


    公子溪幾乎是癱軟在地上,閉著眼睛,臉上滿是淚痕。


    此時此刻,他已經心如死灰。


    從今日起,一切萬物,皆是虛妄。唯有真真切切把握在手中的權力,才是能讓這些人收斂的利器。


    回燕宮以後,公子渝雖是用此舉保住了公子溪,卻也是內疚萬分。他連續幾日前去重凝殿拜訪公子溪,想看看他的傷好些沒有,但公子溪都是閉門謝客。


    一日清晨,公子渝又站在重凝殿外等著見公子溪。他在重凝殿宮門外來回徘徊著。


    “三殿下!”蘭輕顏此時與公子澈來探視公子溪,遠遠地認出了公子渝。


    “三王兄怎麽不進去啊?”公子澈看公子渝隻在宮門外徘徊,有些奇怪。


    見公子渝沉默著沒有說話,蘭輕顏笑著緩解公子渝的尷尬。“許是二殿下還沒有想通。隻是不知三殿下為何非要杖責二殿下呢?”


    公子渝還是低著頭,抿著嘴沉默著。


    “輕顏覺得,三殿下還不至於為了逝去之人對自己的兄弟如此絕情。想必三殿下是為了保護二殿下吧?”


    蘭輕顏這麽一說,公子渝長舒一口氣,行禮說道:“子溪一直不願意見我,若是二位能替我勸勸子溪,子渝便在此多謝了。”


    公子渝又看了一眼重凝殿的宮門。“那澈兒,你快和四夫人進去吧。子渝還有別的事,先告辭了。”


    公子澈和蘭輕顏目送公子渝離開後,在宮門外站了許久。


    “輕顏,你說此事是二王兄和三王兄之間的事,我們若是插手了,會不會越管越亂?”


    蘭輕顏抬起頭望著天空。


    “畢竟咱們也不知道其中具體緣由,解鈴還須係鈴人。讓他們自己解決,說不定還能重歸於好。”


    公子澈和蘭輕顏說著,便叩響了重凝殿的宮門。


    開門的侍衛上下打量了他們一遍,說道:“殿下說了,若是想和他說有關公子渝的事,就不必見他了。”


    公子澈慌忙擺擺手,解釋道:“我們隻是來看看二王兄傷勢如何了。你可否替我們通傳一聲?”


    侍衛開了宮門,請他們進去了。


    公子澈和蘭輕顏剛進了重凝殿,便看到了落千翎。落千翎見了蘭輕顏,剛想說什麽,卻看到了一邊的公子澈。


    落千翎雖與蘭輕顏達成了共識,卻也依然討厭蘭輕顏。


    “四殿下,四夫人。”


    若不是看在公子澈的麵子上,蘭輕顏也配接受她的行禮?


    “落大人。不知二王兄可在殿中?”公子澈絲毫沒有察覺到落千翎的不悅,詢問道。


    “在。隻是太醫正在給殿下上藥,四殿下進去了倒也沒什麽,若是蘭夫人進去……”


    落千翎邊說著,邊看著蘭輕顏。


    “不必了。”蘭輕顏隻覺得落千翎的反應有些可笑。至於這麽在意公子溪,這麽防著她?


    也對。換做是蘭輕顏,也會為了心愛的君子,萌生出一種占有欲吧!


    “我和落大人說說話吧,這樣也能知道二殿下近日狀況如何了。殿下進去就是。”


    公子澈點點頭,侍衛便引他去見公子溪了。


    公子澈走後,蘭輕顏開門見山。“什麽事?”


    “殿下為何會如此?”落千翎冰冷地看著蘭輕顏。


    蘭輕顏笑著皺起眉。“這你就得問公子渝了,反正不關本夫人的事。”


    落千翎冷笑了一下。


    “落大人,你可看清楚了,我們的合作隻會幫了你家殿下。否則,”蘭輕顏側著頭,輕蔑地將手從發髻頂端滑到了耳側。“到時候,無論哪個公子登了帝位,你家殿下的日子好像……都不會好過呢!”


    “蘭輕顏你威脅我?”


    “嘖,落大人此言差矣!”蘭輕顏輕皺著眉,裝作苦口婆心地勸道。


    “本夫人不過是將事實說出來,怎麽還被落大人說成是威脅了呢?怎麽,難道落大人自以為二殿下如今已經到了可以高枕無憂的地步?”


    蘭輕顏眉間流露出了她心中十足的勝算。上次落千翎雖答應了與她合作,可在蘭輕顏看來那不過是敷衍之詞。落千翎從未重視過她們的合作。


    這一次,落千翎必定會為了公子溪重新考慮這件事。


    第二日,霓無音偶然聽慶華宮的宮人說起了那日徐後陵園發生的事。


    公子渝為什麽這麽做?


    霓無音想不明白,也不去想這個問題了。她倒是很可憐公子溪。可憐他與自己一樣,都是失去了至親的人。


    她突然想起了那日在湖畔的一幕。難道,公子溪是喜歡讀詩嗎?


    霓無音拿出了紙筆,開始寫詩。寫好以後,她便差人將此詩送至重凝殿,署名是山茶客。


    還好重凝殿的侍衛通情達理,寫封信到了公子溪手中。公子溪帶著期待,高興地打開了信。


    “雨過寒風淺拂悲,靜詩茶思故人歸。一紙畫白終無味,何為?心緒止訴未聞回。”


    公子溪讀到這裏,覺得山茶客雖沒有看到他所經曆的一切,卻明明白白地寫出了他心中所想所願。


    “窗外夜色涼如水,凜冽。遠方佳人隱雲扉。孤寂孑然問天地,錯對?也無芳淚也無悔。”


    公子溪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放在了一個匣子中。


    是啊,也無芳淚也無悔。


    山茶客,我一定會成為一個讓天下人仰望之人。


    我也一定會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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