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平出現在巷口,一身黑色勁裝,壯碩的胳膊似能把袖子撐爆。


    “先生,家主讓我通知你回去,你訂做的東西已經送來了。”


    留下這話,人拔地而起,跟個竄天猴一樣躍上了院牆上。


    灰衣人見李大平動手,身形一閃,出現在八九米外。


    李大平調動體內真氣,追了上去。


    二人速度極快,在屋頂上如履平地,幾個眨眼功夫已經在百米之外。


    王誠就算有心相助李大平,這個時候也追不上了,隻好離開這裏。


    二人追逐了數百米,灰衣人從屋頂躍下,李大平也跟著一塊躍下,但那灰衣人在落地前回身甩出了一記飛鏢。


    李大平豁然一驚,他人在半空,根本無處借力。


    倉促之間,他扭動身子,淩空旋轉一圈,但飛鏢還是從他臉上擦過,留下一道傷口。


    他調整好身體,對著灰衣人破口大罵:“暗算偷襲,你個老陰逼!”


    他是個直性子人,平日裏最看不慣“暗箭傷人”這種把戲。


    於是,人還在半空時,他一掌拍向灰衣人。


    灰衣人不閃不避,同樣一掌拍出,迎向李大平。


    “砰!”


    雙掌一觸即分,灰衣人“噔噔噔”一連退了數步。


    他本來就有傷在身,又吃了這一掌的勁力,那丟掉一隻耳朵的腦袋一側頓時血流如注,染紅了他半邊臉。


    異常瘮人!


    李大平向後飄飛數米,落地後腳像裝了彈射器一般,腳掌剛觸碰到地麵,人下一刻彈射了出去。


    根本不給灰衣人喘息的機會,李大平又是一掌拍向他的正臉。


    灰衣人並指成劍刺向李大平手腕,李大平立刻收回手掌,改換另一隻手打向他的胸口。


    灰衣人第一手已經慢了半拍,第二招來不及跟上,但他到底是老江湖,劍指收回,前臂橫在胸前。


    “砰!”


    李大平手掌拍在灰衣人的手臂,掌間的勁力噴發。


    這一掌將灰衣人打了一個踉蹌,差點躺在地上。


    灰衣人氣息混亂,他看著李大平道:“霹靂手李大平,果然名不虛傳!”


    “哼!老陰逼,你今天就算說開了花,也休想完整地離開這裏,再接我幾式散手!”李大平不想罷手。


    灰衣人冷冷道:“你真以為我怕了你?”


    “你什麽意思?”


    李大平一開始還有些不理解,忽然想起了什麽,大叫一聲“不好”,他這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好你個老陰逼!”


    丟下這話,他快速掉頭飛奔,隻恨自己沒有多長一雙腿。


    灰衣人好不容易將他引了過來,如何能讓他輕易走脫?


    他亮出飛鏢,瞄準李大平的後心,用盡全力甩出。


    “咻!”


    飛鏢飛快,幾乎聽不見聲音,便是一流高手在這麽短的距離也休想全身而退,瞬間擊穿了李大平的後心。


    是的,擊穿了!


    可是飛鏢體積比子彈大的多,又是人力使出,如何能輕易擊穿一個人的身體?


    隻見李大平的身影在極速淡化,他的身體卻出現在左邊一米遠處。


    灰衣人驚道:“遊龍八步,徐行竟將身法傳給了你!”


    遊龍八步是總鏢頭徐行的絕學,素來隻傳給徐家子弟。


    遊龍八步有閃、展、騰、挪、翻、轉、跳、躍八字要訣,剛才李大平從一個位置突然出現在另一個位置,用的便是“閃”字訣。


    “想走!沒那麽容易!”


    ……


    王誠出了五柳巷,剛入大街,前方站著一名身穿黑袍的中年人。


    他身材高大壯碩,臉蒙著黑布,隻露出了一雙眼睛,其中一隻已經瞎了,一雙手環抱著一柄大刀,雪亮的刀刃在黑夜下非常醒目。


    王誠目光一凝,他完全無視了中年人臉上的那塊黑布,中年人臉上竟有一道疤,刀劍交叉。


    這是雙煞幫的標記!


    王誠瞬間了然於胸。


    這人是敵非友!


    槍悄無聲息滑入他手中,整個人的神經也繃緊的跟琴弦一樣。


    就在這時,黑袍人動了,如同一陣狂風,突然消失在原地。


    隻見一道亮光像閃電劃過天際,直奔王誠的胸口要害。


    那其實並非一道閃電,而是一把刀,但是它速度太快了,眨眼便出現在王誠近前。


    王誠心頭一緊,根本來不及抬手,倉促間向一側閃去。


    “刷!”


    大刀轉瞬即至,但終究因為距離有點遠,沒能劈中,王誠險之又險地躲了過去。


    然而,黑袍人的後招幾乎在瞬間完成,他隨手一翻,又是一記橫斬。


    太快了!


    速度、力量、招式,都遠在王誠之上。


    王誠才躲過一招,腳才粘地,但還還未穩住身形。


    千鈞一發,他對著黑袍人那握刀的手開了一槍。


    因為這個時候不論是打黑袍人要害,還是打大刀,憑借子彈的衝擊力都無法阻住大刀,就算他擊殺了黑袍人,他自己也會被砍死。


    “嘟!”


    大刀終究快不過子彈,刀還沒砍中王誠,黑袍人手已經被子彈擊穿。


    黑袍人手一痛,大刀差點脫手,攻勢瞬間化作泡影。


    王誠跌落在地,驚出了一身冷汗,總算躲開了這一刀。


    “找死!”


    黑袍人氣急敗壞,黑袍無風自動,大刀一陣輕鳴。


    還未出手,王誠已經感覺到自己肌膚刺骨般的疼痛。


    真氣外放!


    武師大成!


    王誠有種想罵娘的衝動,堂堂武師大成的一流高手竟對自己出手,看來這次是鐵了心地要置他於死地啊!


    黑袍人大喝一聲,換了另一隻手,揮刀斬向王誠。


    王誠迅速一個驢打滾,可才翻滾半圈,一道勁風擦過他的後背,衣服無聲無息地裂開。


    “嘶!!”


    王誠倒吸一口涼氣,他清晰地感覺到有無數鋼針一樣的東西穿過“明光鎖子甲”間的空隙刺在後背上。


    那是外放的真氣透過大刀劈出來的,比尋常真氣多了大刀的鋒利,傷人於無形,可稱“刀氣”!


    在經過短暫的冰涼後,他後背鑽心的疼,顯然已經傷了。


    他沒時間去想後背到底傷的怎麽樣,迅速翻滾回來,仰麵朝上,抬槍對著黑袍人射擊。


    黑袍人本來還有後招,一見王誠抬手,第一時間閃躲。


    吃過了剛才的虧,他已經摸到了槍的厲害,在見到王誠抬手就知道必須要躲,否則就來不及了。


    “嘟!嘟!嘟!”


    王誠一連開了數槍,黑袍人在不停地閃躲。


    幾槍之後,黑袍人被逼退至十幾米外,王誠翻身便逃。


    黑袍人見狀,緊緊地跟在王誠身後,並且控製著距離。


    他已經琢磨透了王誠手裏的槍,十米外他也不是對手,但十米內王誠不是他對手。


    王誠也知道自己的優勢與劣勢,一邊開槍,一邊退。


    他在盡力拉開與黑袍人的距離,但兩人的距離越拉越近。


    已經過了晚上九點,街上早已變得空空蕩蕩,沒什麽遮擋物,局勢對他越來越不利了。


    王誠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著,無法再保持平靜,因為他實在想不出該怎麽破眼前的困局、死局!


    “鐺鐺!”


    “鐺鐺!”


    突然,他耳邊響起一陣聲響。


    起初他還以為是自己的心跳聲,但是那聲音很有節奏,非常熟悉。


    隻見,二十幾米外一口爐子下,一名赤裸著胳膊的老者站在爐子旁,手裏拿著一柄錘子,在一下一下敲打著。


    另一隻手拿著一隻火鉗,火鉗夾著一塊通紅的鐵片,隨著錘子一次次落下,一柄劍胚在快速成型。


    老者頭也不抬,道:“進來坐坐!”


    王誠幾乎想也不想,身後也不顧了,向鐵匠鋪衝去。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王誠在極速狂奔,是真的在用命在逃。


    然而,黑袍人的速度太快了,他就像一道風,在離王誠隻有七八米時,揮起大刀劈了過去。


    “刷!”


    大刀化為一道亮光,直奔王誠的腦袋!


    王誠雖然腦後沒長眼睛,但是頭皮好似要裂開了一樣。


    他沒有轉身,也來不及轉身,身體完全憑著慣性在動。


    眼下他隻有一個念頭,就是希望一切如他想的那樣。


    “叮!”


    就在這時,一柄鐵錘破空而來,後發先至,打在了黑袍人手中的那柄大刀上。


    這一刻,所有的動作都戛然而止,就像工作的機械齒輪被卡住了,緊跟著機械齒輪上傳來一股反作用力。


    大刀倒飛,黑袍人一把抓住飛過來的大刀,刀柄傳來的巨大力道險些將他手震開。


    他站在數米外,用驚駭的語氣說道:“乾坤一擲,你是混元錘—牛開山?”


    老者抬頭,赫然就是給王誠打造器具的牛老頭。


    他“嗬嗬”笑道:“喲!沒想到黑旋風還能記得老頭子的名號!”


    “黑旋風!”


    王誠心神一凜,萬萬沒想到這人竟是大名鼎鼎的黑旋風張奎!


    他又看向老者,這位牛老頭果然不簡單,十有八九是神行鏢局的一位元老。


    牛老頭抬頭,又黑又紅的臉露出一口黃牙,道:“先生且去,老頭子十幾年沒活動筋骨了,再不動就生鏽嘍!”


    王誠點頭,迅速離去,毫不拖泥帶水。


    身後很快響起一陣金鐵交擊之聲,就像打鐵,一聲接著一聲,很有節奏。


    ……


    剛回到鏢局,門子便對王誠道:“先生,家主讓您進去找他!”


    王誠點點頭,即便門子不說,他也會去,他這次能夠活著回來全賴鏢局的人出手相助,而主導這一切的人自然是徐光。


    內院,大廳。


    徐光坐在主座,下首是龔大誠,一見王誠進來,便道:“先生,你要的東西牛叔今日已經派人送來了,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東西就放在徐光身旁的茶桌上,兩套蒸餾裝置,兩套手術器械。


    王誠重點查看手術器械,幾把剪刀、兩柄止血鉗、幾片小刀、兩把鑷子、幾根縫針,整齊地插在牛皮袋的小扣中,每一件都泛著金屬光澤。


    竟跟手術室裏用的幾乎一模一樣!


    王誠放下手術器械,肯定地說道:“明天上午就能手術!”


    “太好了!”龔大誠喜不自禁。


    徐光臉上也出現了久違的笑容,十五年了,他痛苦了十五年,做了外人口中十五年的肺癆鬼,沒有人能體會到那種心理和肉體的雙重煎熬,如今終於看到希望了。


    李大平這時走了進來,胳膊上帶著血,徐光關心道:“受傷了?”


    李大平垂頭喪氣道:“那一隻耳已經是大成境界的武師了,要不是他有傷在身,這次我恐怕就回不來了。”


    “一隻耳?”徐光不解。


    一聽提到這個,李大平頓時來了精神,道:“也不知是哪位高手,削了他一隻耳朵,哈哈,那老陰逼現在就剩一隻耳了!”


    他有意無意地看向一邊的王誠,轉而又問:“對了,你們剛才說到哪兒了,什麽什麽時候開始?”


    龔大誠道:“先生說可以手術了!”


    “嗯?什麽時候開始?”李大平問。


    “手術工具已經到了,藥也已提煉出,明天上午就可以開始手術。”王誠道。


    “好!”


    李大平興奮叫道,這一叫牽動了傷口,咳出了一手血。


    “怎麽傷得這麽重?”徐光關心道。


    “挨了那老陰逼一指。”李大平嘴上還不服輸,給徐光遞了一個放心的眼神,道:“不礙事,養上一段時間就好!”


    王誠適時上前給李大平把脈,片刻,道:“我給你開一味藥,這幾天就躺在床上不要動了。”


    “麻煩先生了。”李大平點頭道。


    王誠沒有繼續留在這裏,跟幾人說了聲“我先回去了”,而後對主座上的徐光點了點頭,便離開了房間。


    在他離開之後,原本臉上帶著笑的徐光卻是神色變的異常凝重。


    “真的是你嗎?你竟然想殺我!”


    ……


    某處巷口。


    一身著名貴醬紫色長袍的男子負手而立,他頭戴一頂鬥笠,黑色長發被一頂玉環束起,氣質極其出眾。


    灰衣人來到這人身後,失去耳朵的腦袋一側已經用黑布包紮。


    須臾,又一名黑袍男子走了過來,雙手抱著大刀,正是黑旋風張奎。


    鬥笠男子頭也不回道:“失手了?”


    灰衣人道:“那人手裏麵有一件極其厲害的暗器,聲如雷,發如鏢,急如電,我不是他對手!”


    “不錯!那暗器非常厲害,稍有不慎,大成境界的武師都會喪命!”張奎一臉凝重道。


    “什麽樣的暗器?”鬥笠男子好奇。


    張奎道:“說不清!有點像袖裏箭!但威力比袖裏箭大多了,十丈之外取人首級如探囊取物!”


    光憑兩人的形容,鬥笠男子實在想不出那暗器到底長什麽樣子。


    “刺殺那位大夫看來是行不通了,是時候動一動那枚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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