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錫蘭一死,沅華苑裏唯一和她有矛盾的隻有薑晚琇,那就具備了殺人動機。


    身為沅華苑主官,她在時錫蘭的茶水動手腳很簡單,那就具備了殺人條件。


    有這兩點,除非薑晚琇查出真凶,否則她就是嫌疑最大的凶手。


    就算不能確定薑晚琇殺人也沒關係。


    沅華苑是她管轄,死了人,就是她的責任。


    難辭其咎。


    這正二品的位置,到頭了。


    主持禮訓,看似讓薑晚琇無比威風,但是實際上,就是為了讓她倒黴。


    “福兮禍之所倚?”長裙女子歎了口氣,臉色漸漸恢複如常,走向學殿。


    學殿裏,時錫蘭實在是撐不住,腳一軟,哐當一聲從長凳子上摔了一下。


    薑晚琇掃了她一眼,說道,“回去休息吧。”


    “謝掌宮夫人。”時錫蘭勉強拿起來,行了一個禮,又看了一眼葉瑤兒,暗示她聽話點,轉身退下。


    葉瑤兒眼珠一轉,正想要學她,就聽薑晚琇淡淡說道:“如果葉瑤兒今天沒走完,明天繼續。”


    “那她怎麽就可以休息?她怎麽明天不用繼續?”葉瑤兒怒了,這不是不公嗎?


    薑晚琇似笑非笑看著她,“時錫蘭是正四品閨秀,小選成績最好的兩人之一,按照規矩,是要給優待。如果你也是正四品,也可以一樣。”


    葉瑤兒七竅生煙。


    時錫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院,整個人都不好了。


    本來今年小選好好的,但從遇到葉瑤兒開始,繼而連三倒黴,沒能過一天安生日子。


    “累死了,再這麽繼續下去,我肯定是最先被玩死的……”時錫蘭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重重喘了口氣,“希望瑤兒不要再和薑晚琇作對了,等禮訓過去再說吧,爭一時意氣有什麽用呢。”


    咕嚕喝了一口茶,時錫蘭正要再倒一杯,但是手突然使不上力,茶壺從手中掉落,哐當一聲摔在桌上。


    眼前一黑,時錫蘭倒了下去。


    就在時錫蘭倒地的時候,突然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窗邊,那是個穿著夜行衣的女子,看見這一幕,臉色一變,一腳踹開門,手指嗖嗖在時錫蘭的心脈連點幾下,拿出一個焰火點燃。


    砰地一聲,焰火在沅華苑高空炸開。


    本來正在學殿監督諸位閨秀的薑晚琇,臉色一變,三兩步走了出去,“屋院的方向,來人,去看看!”


    薑晚琇帶著人匆匆走了,其他女官和閨秀不明所以,也跟著一起過去。


    “世子妃,她中毒了,卑職已經封住她的心脈,阻止毒素侵髒,但這種劇毒,隻怕隻有鬼醫關閆能祛除……”那黑衣女子說道。


    薑晚琇點點頭,“有勞你了,惜靈,速去雲蕭閣,請鬼醫關閆過來。”


    “咦?晚琇,這是怎麽回事?她又是什麽人?”匆匆趕來的安書惠目瞪口呆。


    一個倒在地上臉色發黑的時錫蘭,一個來曆不明的黑衣女子。


    這是怎麽回事?其他人也是驚呆了。


    “薑晚琇,你竟然對時錫蘭下毒,你怎麽這麽狠毒!”葉瑤兒看見這一幕,怒道。


    雖然憤怒,但是心底還有種驚喜。


    不容易啊,總算抓到薑晚琇的把柄了!


    “閉嘴。”薑晚琇冷冷掃了她一眼,轉頭看向眾人,說道:“這是我安排暗中保護時錫蘭的影衛,向世子借的人,隸屬都察院。不止她,沅華苑還有其他影衛。都在都察院有登記,諸位大可以去借閱宗卷。”


    這黑衣女子的身份得到正名,自然也不會是刺客了,眾人放下心。


    幾個聰明的閨秀女官聽出一點苗頭。


    都察院是幹什麽的,哪有影衛,隻有專門監視的探子。


    看來這個所謂的“影衛”,其實就是探子。


    不錯。


    禮訓開始,薑晚琇就和宋沅奚商量,調派了幾個女探子。


    不止時錫蘭,還有葉瑤兒,梅藍心,這些可能壞事的人,都被薑晚琇暗中監視。


    以防她們暗中搗鬼。


    但是沒想到,這反而救了時錫蘭一命。


    要不是暗中監視的探子,聽到屋內異響,發現及時,再過一會兒,時錫蘭已經是一具屍體。


    毒藥發作也是需要那麽一下下的功夫。


    真可謂是,差一點就真的一命嗚呼。


    聽完了來龍去脈,安書惠說道:“葉瑤兒,你可別不識好人心!真想殺她,就等她死了,再放信號。要不是晚琇暗中安排了這一手,現在時錫蘭就是一具屍體了。”


    葉瑤兒啞口無言。


    一盞茶後,鬼醫關閆匆匆來了。


    把脈後,拿起茶壺看了一下,寫下一副藥方說道,“還好封住穴道及時,不然這位姑娘真的沒命了。她所中的毒是歸西散,無色無味,是一種非常厲害的毒藥。你們先把這服藥煎了,我給她針灸。”


    “好,有勞神醫。”薑晚琇接過藥方。


    一個時辰後,時錫蘭醒轉過來。


    “我……這是怎麽了?”時錫蘭看著麵前的一群人,一臉茫然。


    安書惠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問道:“你回來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人物?”


    “沒有,誰都沒看見。”時錫蘭搖搖頭,心底一陣後怕。


    沒想到自己差一點就死了。


    “你先養傷,雖然沒了生命危險,但至少要休養一個月才能起床,禮訓就免了。”薑晚琇淡淡說道。


    時錫蘭感動說道:“掌宮夫人,謝謝你救了我的命!真不知道要怎麽答謝你。”


    “答謝不必,你在沅華苑,保護你的安全是我職責所在,這是應該的。”薑晚琇隨口說道,沒再多說,轉身走了出去。


    她和時錫蘭雖然有嫌隙,但還沒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要是時錫蘭是個有良心的人,承蒙薑晚琇相救,以後應該不會再對付她,也算是省了一個敵人。


    但如果她恩將仇報,繼續和葉瑤兒一起攪事,薑晚琇也不會輕饒。


    “你先休息吧,想到什麽線索,記得告訴我們。”


    安書惠笑了笑,說道:“來人,將時錫蘭小姐的丫鬟帶進來。”


    禮訓之薑,諸位閨秀的丫鬟們都隻能在沅華苑外麵等著。


    時錫蘭衝著安書惠道了聲謝,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有種大夢初醒的感覺。


    薑晚琇,並不像瑤兒說的那麽壞啊。


    她若真是個十惡不赦之人,早該趁這次機會,故意讓自己毒發身亡,又怎會相救。


    而且救了她,也沒有所圖。


    自己以前卻做的多有不妥,真是慚愧。


    ……


    “晚琇,此事一出,雖然時錫蘭險保一命,但是皇後娘娘肯定會借題發揮,找你的麻煩。為今之計,隻有盡快的查出真凶,才能穩住局麵。不然,你的位置怕是不保了。”趙浮夢關切說道。


    雖然時錫蘭沒死,但是閨秀被人下毒,這麽惡劣的事情,薑晚琇身為主官已是失察。


    抓到真凶,才能功過相抵。


    抓不到,她就要為此負責。


    薑晚琇黛眉微蹙道,“現場沒有遺留任何線索,誰都有可能。無法輕易判斷。”


    “會不會是私人恩怨?時錫蘭在沅華苑,和誰相處不愉快嗎?”趙浮夢想了想道。


    薑晚琇若有所思,“私人恩怨?時家和古家是世仇,但是,古憐惜也不至於要毒殺時錫蘭吧。”


    “古憐惜?和時錫蘭住一個院子的古憐惜?那她動手很方便,不過也沒證據,還是要再調查一下……”趙浮夢分析道。


    兩人說著,走到了梅藍心的院子前。


    按照王衛司的安排,每日都有人巡察,今日正好是梅藍心。


    其他侍衛薑晚琇已經詢問過,都沒有注意到有什麽可疑人物。


    “二少奶奶,薑晚琇來了。”丫鬟翠蘭稟報說道。


    梅藍心冷哼一聲,“沅華苑出了大事,一個閨秀差點死了,薑晚琇怕皇後責怪,肯定想在凰廷問責之前把案子查清楚。我祝她查不出來,早日滾蛋。”


    “那您見不見她?”


    “不見,就說我病了……”


    “弟妹得了什麽病,需要我找大夫給你看一下嗎?”薑晚琇走了進來。


    梅藍心瞪了一眼守門的兩個丫鬟,真是沒規矩,竟然讓她闖進來了。


    轉而看向薑晚琇,一團和氣說道:“沒什麽事,隻需要休息一下。夫人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今日前來,有何貴幹?”


    “今天是你巡察,我來了解一下情況。弟妹有沒有在院附近看見什麽可疑的人……”


    “沒有。”梅藍心想也不想否決,一副黯然傷神的樣子說道:“最近身子不好,很少出門。今日巡察我倒是去了,可惜什麽都沒發現,未能給夫人分憂。”


    薑晚琇淡淡一笑,“無礙,那麽多侍衛都沒發現線索,藍心不必自責。如今證據不足,但和時錫蘭同一個院子的古憐惜,和時錫蘭早有舊怨,嫌疑最大。我打算從她入手,著重調查,你覺得呢?”


    “古憐惜?”梅藍心柳眉一挑,似乎想到了什麽,眼底閃過一絲嘲諷,但臉上卻是笑盈盈說道:“夫人真是慧眼如炬,一下就發現了可疑之人。那妾身就祝夫人早日查出真相。”


    薑晚琇一直盯著她的神態表情,見她如此說,也笑了,“那就借你吉言了。藍心,如果你想到什麽線索,可要告訴我。”


    “夫人,我真的沒看見什麽可疑之人。”梅藍心一臉慚愧說道,“說不準真的是古憐惜幹的。咱們巡衛的侍衛,都隻在外麵,不能進去。古憐惜和時錫蘭同住一個院子,她下藥,神不知鬼不覺。”


    薑晚琇笑著點頭,“藍心說不錯,很有道理。你好好休息,上次之後,你的身子就一直不好,今日鬼醫關閆來了,要不要請他也給你看看?”


    一聽薑晚琇提到上次,梅藍心的臉就黑了。


    因為這樁醜事,她都沒臉見人了。


    “不用。”梅藍心咬牙說道。


    薑晚琇抿唇一笑,“那你好好休養。尚藥司還需要你主持大局呢。”


    從院子裏出來,薑晚琇心底對古憐惜那一點點懷疑,反而打消了。


    梅藍心看似滴水不漏,別人看不出異樣,但是對薑晚琇來說,破綻太明顯了。


    不管古憐惜是不是凶手,對於梅藍心這種並不想看見薑晚琇破案的人來說,她應該為古憐惜辯駁。


    禮訓差點出了命案,你懷疑古憐惜,是想將罪名隨便扣在一個無辜的閨秀上嗎?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是古憐惜,你憑什麽懷疑她?你是不是想讓她頂罪,當你的替罪羊?


    這才是梅藍心應該有的正常態度。


    幹擾薑晚琇破案,拖後腿,用盡辦法讓這案子查不出來,追究薑晚琇一個失察無能之罪。


    但是梅藍心竟然破天荒的不僅沒有唱反調,反而覺得薑晚琇就該調查古憐惜。


    除非,梅藍心確定古憐惜不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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