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瞬間,孫悟空覺得,這才是真性情的楊戩。.info


    “啟稟掌教師兄,女媧娘娘座下童子送來大禮”眾神回頭望去,隻見兩個十一二歲的小童抬著一長五尺,寬近兩尺,高不足一尺的長方形千年桐木所做木箱子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看著箱子在移動,楊戩覺得怪異透了。隻因箱子太大,兩個小童抬著前行,給人一種極不仁道的錯覺。


    兩童齊上前站定,早有人幫忙接過木箱子,打開一看,竟是一把琴,直覺告訴楊戩這可能是伏羲琴。玉石的底座,天蠶絲製的弦,形似古琴,呈淡粉色,泛著柔和的白色光。他在當年學藝時也聽玉鼎真人偶爾提起過伏羲琴的樣式,所以雖然是頭一次見卻還是認得的。而且這琴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似乎跟了自己很久的朋友一樣。這讓楊戩為自己的感覺感到訝異。


    正在這時,又有弟子來報:


    “啟稟掌教師兄,兩個太陽從天邊一路朝這邊打過來了。”


    “什麽”,瞬間感應到萬千生靈正在烈火中掙紮,這情景與當年十日同出的景象交映相錯。天空變成一片紅色,著了火一般,那火又好像燒在人的心裏,每個人都汗流浹背,氣喘籲籲。不,確切地說,是氣息奄奄,體弱的凡人受不住十個太陽的灼烤,已經有人處於彌留之際。草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變黃,河水在瞬間幹枯,無數的生靈在陽光下灰飛煙滅。母親是掌管欲界四重天的女神,法力高強,卻最終在楊戩的哀嚎求饒中變成一塊石頭,更何況凡間沒有絲毫法力的凡人。這一場驚天動地的浩劫,害死了多少凡人,不可計數。


    那是楊戩有生以來第一次求人,第一次喊那人舅舅,第一次哭得那麽淒厲,第一次後悔,第一次絕望到心死,第一次那樣徹底地恨一個神。


    也不管突然不知從哪裏出現的鯤鵬問道“您是要他們下來嗎?”楊戩徑直招來那琴,於心念電轉間設下玉案,不知不覺指間竟已流淌出樂音,聲音如泣如訴,似是看到億萬生靈在大火中哀嚎的情景,甚是淒慘。


    不知不覺間有什麽東西濕了眼眶。


    看到曾經的伏羲現在的楊戩不經間竟是落下淚來,神情悲痛,鯤鵬一氣之下大翅一揮竟將兩個太陽同時摔落在昆侖山玉虛峰外。已化成人形的金烏和畢方聽到那悲痛的琴音方知自己造了罪過。


    凡間,


    隨著如天籟般的琴音自天而降點點晶瑩,晶瑩所到之處,被火勢摧殘的村落在用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恢複,四起的黑煙快速熄滅成灰,焦枯的草木又恢複生機勃勃,受傷烤焦的血肉開始恢複如新,幹枯的河流重新奔騰不息。那些燒得隻剩下灰燼的殘魂依舊糾纏著肉體,卻在下一刻死灰複燃重新長肉。


    雲朵上,有兩個人並肩而立,紅衣道人:“女媧說過,他可以操控萬物的靈魂。這,隻不過是個開始。”然後停頓了一下問道:“你還要繼續嗎?”


    另一人不說話,隻是冷哼了一聲,然後消失不見。——這人正是鴻鈞。


    聽著這如哭如泣如歌如訴的天籟之音,望著這漫天落下的紫色晶瑩,那是一種澄澈透亮的紫,似乎能蕩滌心靈,卻憂傷得讓人想醉。


    心似乎都碎了。


    紛紛跪下,雙掌合十,靜靜聆聽,人們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莊嚴平靜。


    他們不知道這紫色的雨代表著什麽,但他們知道要尊敬,麵對這莊嚴的仙樂要虔誠禮拜,也許沒有理由。不知道這雨代表什麽,更不知這樂是誰所奏,但一定要虔誠。


    不需要理由。


    玉虛大殿中,


    小金烏站在大殿門前,聽著那無言的琴音不知道自己還能解釋什麽。這一年來被畢方追殺,本來小金烏為了不連累人間就一直在天上打。隻是後來自己傷重逃到凡間,這才有了凡間的災難。搞得生靈塗炭不是他本意,但已然這樣他也無可辯駁。


    畢方呆立在大殿外,遠遠地看著大殿上垂眸撫琴的人,心裏也不是個滋味。他們本隻是想為蛋蛋討個公道,狠狠地教訓天庭那群家夥一頓,讓他們吃點苦頭,長長記性。沒有他的許可,誰敢真正把玉帝王母怎麽樣,卻不想在無意中傷害了他的心。聽到這如泣如訴的樂,雖然畢方不通音律,但它是真的心疼。慢慢地眼前撫琴的身影變成那年被眾小夥伴擁在懷裏的蛋,明明被饕餮那沒心沒肺的家夥使蠻力高高拋起,明明知道饕餮就是在惡作劇地嚇唬這小家夥,落下時卻有好幾雙爪子搶著去接,生怕當真摔了它。慢慢地小夥伴們護著蛋瞪著饕餮的畫麵漸漸矇矓,又變成眼前撫琴的青年。


    不記得,不心痛。可是它們還記得。


    那睫羽的淚隨著那人眼瞼的顫動明滅如星辰水晶,沒有委屈,卻讓心髒都不想跳了。一直站在這裏,定格。


    這痛並不強烈,卻無法忽視。


    跟我們回去做那個無憂無慮的小蛋蛋,


    好不好?


    畢方迎風而立,默默地聽著這琴音。


    當年是我們的錯,


    弄丟了你,


    告訴我們,


    到底怎樣你才肯快樂?


    饕餮一向喜歡美麗的東西,


    你的眼淚,


    它或許會偷的——


    想到這裏,畢方嘴角現出一抹笑意。


    金烏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麽剛才還戰意正濃的上古魔獸竟也會有惆悵落寞的時候。原來魔也有心嗎?


    一曲畢,楊戩卻還沒有回過神來,隻是心念微動,這琴便乖乖來到他的身邊。


    抬頭看到殿外的鯤鵬和呆立不動的兩隻烏鴉,不知不覺間竟從嘴裏吐出這麽一句話:“鯤鵬,你帶小金烏去療傷。至於畢方,打傷了太陽便由你暫代太陽職責,你可願意”也不看殿外三隻是什表情,似自然而然地問道,卻有著不容質疑的威嚴。說話時連楊戩自己都覺得奇怪,自己這是怎麽了?他記憶中跟鯤鵬並不熟,甚至未曾謀麵,可為什麽竟一點陌生的感覺也沒有,使喚起來竟覺比嘯天犬還要隨意。


    世人皆知,伏羲琴乃伏羲隨身之物,其琴音能使人心感到寧靜祥和,甚至能夠淨化已被魔界氣息沾染的心靈。據說它擁有能支配萬物心靈之神秘力量。其實連女媧也不知道,伏羲琴在很久以前,因為沾染了伏羲身上太多的靈氣,早已練出靈智。琴弦之中不僅蘊含了伏羲的思想,甚至還記載著主人的某些小習慣,甚至情緒規跡。伏羲雖然在轉世時封印了自己的記憶,但這些小習慣卻被這把琴倫偷賦於琴弦之上。所以當楊戩手觸到那琴弦時,這琴便把伏羲的某些思想或習慣運於楊戩指上。楊戩本是伏羲轉世,自然不會排斥自己前世的思想和習慣,所以他身上不自覺地就附帶了伏羲的特質。(其實兩人本無區別,隻在於一個沉默寡言,謹言慎行,一個雖然也謹言慎行,但絕不沉默寡言)


    楊戩還沒有想明白,鯤鵬卻在聽到上位者的命令時便帶著小金烏離開了大殿。“願意願意!”同時大殿上響起畢方欣喜若狂的聲音。


    還未走遠的小金烏一聽到這話,便像隻炸了毛的烏鴉(?)複又衝了回來,踏前幾步不可置信地瞪著上麵道:“楊戩,它是‘魔’”,還沒說的話是,你怎麽放心將天下蒼生交於魔爪?


    “是啊,它是魔”一副平靜淡然的語氣。


    小金烏見楊戩就好像說“是啊,它是神”一樣的稀鬆平常理所當然,一時覺得他不止從未看清過楊戩,現在似乎根本就不認識他。但眼前最重要的是阻止畢方繼續為禍人間。小金烏臉色無比嚴肅認真,反複斟酌措辭後,來到玉階前恭恭敬敬地下跪行大禮道:“昔日英烈昭惠顯聖仁佑王所作所為,小金烏十分佩服,望王爺三思,憐下界蒼生疾苦”


    楊戩皺眉,抬手:“等等,什麽王爺?你喊誰?”在凡間陪母親遊玩時就一直在納悶仁佑王這個稱呼。


    “咳,是這樣的。兩年前,因真君為天庭勞苦功高,順天應人,王母娘娘奏請玉帝敕封真君為英烈昭惠顯聖仁佑王,當時大家都以為,以為真君已經神遊,天外,所以就把旨意下到了華山,將聖旨交由三聖母保管”金烏神將說得磕磕絆絆,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喉頭幹澀幾不可聞。微垂著頭。


    楊戩冷哼一聲,輕笑道:“即如此本座便沒有接受那聖旨,當不得真”


    楊戩拒絕得幹淨利落,小金烏始料未及,卻又在意料之中。王母這一招太過虛偽,明擺著是在收買人心:人都沒了,還要那諡號作甚!但是金烏現在顧不得太多,他現在一心想把畢方追回來,抱拳道:“那畢方所到之處烽煙四起,真君大人心懷三界,總不至於助紂為虐吧”


    “同為光之源,何必自相殘?”楊戩看得清楚,以畢方的修為想要殺小金烏,他焉有命在?隻是畢方玩鬧得過份了些,若不是剛才撫那一曲,恐怕小金烏到現在還是驚魂未定。


    “畢方是魔,真君大人與魔為伍,莫非是要再次反天,再次被喚作妖孽麽?”


    “妖孽?”這個字眼最早是出現在誰的口中,楊戩已不在乎,但是對這兩個字卻有著刻骨銘心的仇恨。一時間大殿之上狂風如炸開般穿透人心,所過之處,不管死物或者活物盡皆扭曲,人們表情痛苦不堪。但這風卻隻是一瞬,當神智清醒時,卻隻見座上的楊戩完全失去了威嚴莊重的樣子,閑暇以及地坐在那裏,左手扶著玉座把手,右手似撫摸似挑弄般地撥動著琴弦,輕鬆愜意旁若無人,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投射在這把上古樂器上,嘴角勾笑道:“太上老君,元始天尊”


    “呃,在”兩神齊齊從楊戩身旁轉至前麵站定。


    “去,反過來”


    “是”


    殿內眾神的注意力隨著兩人身影移動至殿外,然後天地間一聲輕微的震動,眾神還未及細想,太上元始已經出現在殿內,並沒有說什麽徑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再不說話,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楊戩依舊在撥弄琴弦,低垂的睫羽投下淡淡剪影,看不清主人的情緒。


    “已經反了,你能怎樣?”見金烏一臉迷茫,楊戩道:“不妨金烏神將出去看看”


    金烏不知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但心底卻一陣彷徨不安,便迅速爬起跑出了殿外。


    隻那人輕輕地一句“反過來”,這個世界就真的變了,地在上,因為地有引力的緣固,那些凡間生靈依舊牢牢地腳踩地麵走路,天空中雷公電母一如既往地打雷閃電,然後老龍王布雨。


    無知無覺……


    似乎沒有任何生靈感到不適或者恐慌,而且並沒有看到曾經被火燒過的痕跡。


    鳥兒依舊鳴唱,風兒打著旋在空中追鬧,


    人們該吃的吃,該睡的睡,


    一切如常。


    難道這才是真正的楊戩嗎?小金烏跪坐在雲頭上,因為太過震驚腦子已經一片空白。


    “同為光之源,何必自相殘?”追出來的鯤鵬站在小金烏不遠處道:“他決定的事沒有人可以改變。不管是神還是魔,隻要不犯天條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在天地間,這是對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小金烏聽到這話卻隻是輕哼了一聲,如果他的九個哥哥還在,他或許能自由些,但現在每天卻隻能走同一條路線,像一件東西一樣日複一日地掛在這一條線上,能有什麽自由。鯤鵬似是看透了小金烏的心思道:“是你太看重種族之分,這是枷鎖。”鯤鵬似是回憶般望著九十九重天羲皇宮的方向道:“那個人說,世間隻有善惡之分,沒有絕對的神與魔。心存善念就是神,心存惡念便是魔”


    小金烏聽了這話,想了很久。他是太陽,每天高高掛在天上,看盡了世態炎涼,美醜善惡。在天庭那個勾心鬥角,暗流洶湧的地方,人人都隻想著自保,誰會在自己陷於險地時還能伸出援手救護別人。楊戩,無疑是天庭這個虛有金碧,內裏卻肮髒冷漠的地獄中一股不可多見的清流,所以他是應該相信楊戩的。


    看著小金烏眼底那一絲愧色,鯤鵬道:“回去吧,相信畢方,因為你們同樣都能給人類帶來溫暖,不是嗎?”


    “……”


    楊戩看著畢方飛走的身影卻有顧慮,不經意間嘴角竟吐出這樣的字句:“陸壓道君,煩您監督畢方,若依舊胡為,封入山中再不得出”。似是感受到這殿周還藏著一個慣聽牆角的老家夥,便以不再計較的語氣吩咐道。


    殿中大驚,眾神四望,雖然沒看到什麽身影,卻聽到一聲“嗖”的聲音,然後一片紅光朝畢方消失的方向追去。


    這時鯤鵬與小金烏去而複返,小金烏走進殿內,或許它隻是想就剛才的誤會而道歉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一時大殿上寂靜無聲。


    楊戩依舊半靠在玉座上,似是有些累了,微帶倦意,半閉著眼睛:“打個賭如何?”


    “啊?”小金烏早沒了頭次進殿的氣勢,甚至有些走神。


    “若畢方當真又燒了人間,本座就免你父王還有王母死罪。若是人間在畢方的庇護下相安無事,下一屆的司法天神由你來做”


    “當真?”小金烏睜大了好奇的眼睛,他不知道眼前這個人(神)到底想幹什麽,這個賭約無論輸贏對自己都沒有壞處。隻是不知道如果輸了,玉帝王母會是什麽下場。


    座上之人沉默良久才點了點頭,也許真是累了,竟以手撐額如墜夢中。這時白鶴童子進來稟道:


    “掌教師兄,冥界冥河老祖派阿修羅王來賀”


    說著一陣豪爽奔放的笑聲響遍大殿,身著黑色鑲金邊王袍的阿修羅王出現在大殿中央,左手托一錦盒,無視眾人探究的目光,霸氣凜然。道:“真君大人一向可好啊?”


    雖是問好卻無半點關心的意思,眼角眉梢全是戲謔和挑信。一時間全場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楊戩似是真的倦了,從阿修羅王進殿到現在連眼皮也沒抬一下,隻是擺擺手示意門人將東西收下,也不看那盒子裏裝得是什麽,便道:“送客”


    “哎哎哎,哪有你這樣待客的,不行,你至少得請我喝杯酒吧”,見楊戩居然隻是睫毛顫動了一下便沒有下文,阿修羅斂去戲謔不羈的神色,開門見山道:“本王奉師尊嚴令,今兒個真君要是不把那盒裏的東西佩帶身上,小王就永遠回不了阿修羅界,隻能在三界流亡了”說著竟是現出可憐巴巴的神色,天真無邪地瞪著大眼睛眨呀眨。如果不是那高大魁梧的身材,說不定真會有人誤以為他是個孩子。


    “……”依舊沒動靜。楊戩不是不想好好說話,隻是他太了解這個阿修羅。阿修羅喜歡認真的人,楊戩幹什麽他幾乎都要搞些小破壞。總之玩弄認真的人,對阿修羅來說就是天大的趣事。所以楊戩隻好晾著他不理不睬方是上策。


    但在阿修羅而言,楊戩眼裏被視為“破壞”的概念,在他眼裏就是幫忙。隻是各人思維方式不同,所以做事的方式也南轅北轍。“小真君?真君大人?真君殿下?”看楊戩依舊不應聲,於是阿修羅很不給麵子地叫出了那個自己從別處刨來的楊戩的小名。他清了兩嗓子,一副大哥哥的架式沉聲喊道:“小二郎?”


    “啊?”果然不出意外地聽到楊戩應了一聲,然後眼神定格在一副奸計得逞笑得彎著腰直跺腳卻一點聲音也沒有的阿修羅身上,突然眼睛一亮,道:“冥河老祖,您怎麽親自來了?”


    下一秒,眾神隻覺一隻什麽東西衝上了玉階。當大家定眼瞧時,下巴都快驚掉了。隻見一向目中無人無法無天的阿修羅王居然全身哆嗦,嚇得躲在楊戩懷裏死死抱著楊戩脖子不撒手,把臉整個埋進楊戩的肩窩下。眾神暗想,大概下一秒會有一個肉球從這裏飛出去吧。楊戩是出了名的潔癖,而且不喜歡有人靠得太近。尤其那雙凍死人不償命的眼睛,無論走到哪裏都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楊戩先是一驚,回過神來,下一秒試圖讓自己的脖子脫離阿修羅的手,但是這家夥抱得死緊,楊戩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憤怒暫時壓下,冷冷清清地說道:“你師父讓你回家吃飯。”


    “哦。”阿修羅聽到這話,終於從楊戩的肩窩處探出半個腦袋,趁阿修羅放鬆了手上的力道,楊戩劈手砍在阿修羅的胳膊上,這家夥疼得嗷嗷叫,從楊戩身上蹦下來,然後逮著某位大神的胳膊“哢嚓”使勁咬了下去。時間似乎停瀉了一秒,然後便聽到如殺豬般的哀嚎聲。


    “啊——,臭小子,你快撒手,否則老道去找你師父!”果然這句話還是有些份量的,阿修羅鬆開了被咬著的手臂有恃無恐道:“你這老頭,沒事把昆侖山翻了個兒,害本王差點沒認出來,你活該!”


    這話可把眾神逗樂了,分明是天地翻了個兒他卻說是昆侖山翻了個兒。不過這也不能怪人家。因為剛才隻說把天反過來,當然不包括昆侖山及海外十三島。所以站在天地間看昆侖,則像是山反了。而站在昆侖看天地,則是天地反了。


    阿修羅見眾神很不給麵子的大笑起來,眼裏的怒氣便直往外冒,雖然礙於今天是楊戩的大日子,自己是來作客的不能亂來。但他那充滿毀滅之氣的眼神依舊製止了笑聲。至少沒人敢再笑出聲,所以大多數人憋得很難受,差點胃傷。但是就是偏偏有那麽一兩個不捧場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修羅聽到這個笑聲,忽然張開雙臂很沒形象地擋在楊戩前麵,阻斷了楊戩探向殿門的視線,帶著視死如歸的口吻道:“楊戩,如果今天你不把這塊玉帶在身上,我就天天住在昆侖山上天天煩你,直到煩死!”


    昆侖山千裏之外的雲頭上,看著天兵天將設下的一十八架天羅地網,女媧與陸壓輕鬆笑談視若無物。本來天織命令李靖在一個時辰之內把玉帝王母捉拿歸案,但直至今日,李靖尚未成功,不是因為玉帝王母法力有多高,而是天織改變了主意,要多玩一會兒。


    昆侖山的路被堵死,東華帝君府沒人,天河弱水結冰,總之現在三界已經沒有能讓他們棲身避禍之處。經曆了一年多的逃亡,現在的玉帝王母再不是什麽三界眾生仰望的至尊,而是兩個可憐兮兮忙於奔命的叫花子。


    女媧在雲頭依舊隻是與陸壓說笑論道,陸壓道:“你還恨我嗎?”


    “伏羲哥哥已然無恙,且伏羲鏡中真相分明。是女媧關心則亂。”


    “你不恨我,我便安心了。”


    陸壓話沒說完,就發現了異樣。雲不動了,風不刮了,底下天兵天將保持著用捆仙鎖捆綁玉帝王母的動作,就連他們周圍的塵土都靜止在空氣中,似乎一切都停止了運行。當然也包括女媧。


    女媧見身體不能動,便元神出竊。不等女媧相問,陸壓便道:“沒事的,大概是昆侖山上出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說著竟是笑了個前仰後合。


    昆侖大殿中,楊戩怒瞪著眼前笑得陽光燦爛,完全不知道自己已身處險境的人,楊戩怒極反笑,然後極其客氣地道:“後土娘娘的弟弟後羿前輩,是吧?”


    “啊啊”那人依舊一臉憨厚地點頭微笑。


    “你看後麵是誰”


    叫後羿的人扭過身子看了看殿門口,驚呆。


    眾神似感覺到很大的殺氣,誰不認識三界女戰神瑤姬,這人可惹不得,惹上了終生都別想好過。於是眾神很自覺地道:“時辰也不早了,真君大人保重,我等還有要事,先行一步。告辭。”


    今天發生太多他們腦子承載不了的事情,他們需要回去好好地消化。


    楊戩輕咳了一聲,站起,很文雅地拱手對一眾神仙還禮道:“諸位客氣,一路走好”


    於是不到一刻功夫,大殿上隻剩下瑤姬母子及這個叫後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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