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慕卿雲終於得空去了一趟萬靈樓。


    之前元宵燈會後雖然和雲澤同住在萬靈樓,但雲澤卻因為要行推演術閉關了兩天,這次終於有機會可以和師傅好好續話了。


    雲澤彼時正坐在窗戶邊看著書,他依舊是一身月白長袍,外麵一件淡藍色緞料大袖,如同北域月下的雪,落的一身清淡和孤寂。


    他麵前的瑞獸雕銀香爐。淡淡的雪煙茶香苒苒直上。外麵是熱鬧的街市,但是他房間卻是出奇的安靜,仿佛他們並不處於一個世界。


    忽而,慕卿雲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寂靜。


    “師傅!”


    慕卿雲突然出現在門口,笑嘻嘻的看著他。


    雲澤有那麽一瞬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抬眼看去見真的是她,趕緊放下書,對她淡淡笑笑,“雲雲來了,快坐。”


    他又施展法術變出許多慕卿雲愛吃的糕點,還給她煮了最喜歡的雪煙茶。


    “師傅,我今日找你來,是有事要問你。”慕卿雲拿起一塊糕點,一邊吃一邊道。


    “說吧。”


    “師傅,你知道什麽門派的法術在施展隱身術、逃遁術或者移形術時是化為黑煙消失的嗎?”


    雲澤聽此,給慕卿雲倒茶的手一頓。


    化為黑煙...


    這當然隻有玄尊門的人才會如此。


    他們修習的不是天地六界中任何一種法術,而是他們獨創的以人的精魄為餌,以人血為食的精血功。


    這種功法修煉起來速度很快,威力巨大,是老魔靈尊根據魔靈界的禁書修改後所創。也是靠著這種功法,老魔靈尊才能如此迅速的擴張自己的勢力,差點顛覆六界。


    看來,她也查到了承天門...


    雲澤很糾結,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告訴她承天門的事情。


    畢竟,她能有今日的重生不容易。可是,雲澤也知道,她生而便有她的責任。這份責任不會因為她身份的改變而改變。


    若是如今危害六界的勢力再次卷土重來,而她不參與其中的抗爭,那便與她本身的責任相悖了吧。


    畢竟,她不可能一輩子是慕卿雲。


    雲澤在心裏歎了一聲,給她倒了杯茶,緩緩道,“是承天門。”


    “承天門?”慕卿雲咬了一大口梅花酥酪,“沒聽說過這個門派啊。”


    “這個門派練的是邪功,以人精血為食,隱匿人界,很難纏。”


    “師傅,那我們玄尊門不會放任不管吧!”


    雲澤笑笑,“當然不會。”


    “師傅,你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跟我說!”


    “好。”雲澤寵溺的笑笑,推了推盤子,“多吃點,你來京城瘦了好多。”


    兩人說著說著,就說到了慕柔怡身上。


    雖然之前墨歸瀾說過他們不要插手,但雲澤還是忍不住問道,“關於慕柔怡之事,你打算怎麽辦?”


    慕卿雲撚起一塊糖糕,微微眯了眯眼,雲澤見此便知她肯定是要使壞。


    “每個人骨子裏都有戒不掉的東西,”慕卿雲緩緩道,她咬了口糖糕,“比如慕柔怡,她這輩子都戒不掉她骨子裏的貪念...”


    “她每隔10天就會去玄靈教堂口買靈藥,我已經布好了局,師傅就放心吧。”


    雲澤看著她,忽而問了句,“那你呢。”


    “什麽?”


    “你說...每個人骨子裏都有戒不掉的東西,那你呢?”雲澤問道。


    我戒不掉的不是東西,是一個人。


    這是慕卿雲腦子裏一瞬間蹦出來的東西。


    然後她就想到了墨歸瀾。


    可是她知道師傅和墨歸瀾的關係不是很好,所以隻是垂著眼沒說話。


    雲澤見她半闔的眼中眼波流動,頗有些嬌羞的意味,便知她是何意。


    她總歸心裏不是自己吧。


    雲澤也垂了垂眼,袖下十指緊握。可再怎麽緊握,她也是他指尖的流沙,是握不住的。


    室內有片刻的安靜,隻剩下街外的人聲鼎沸。


    “那師傅你呢?”慕卿雲打破了寂靜,“你有什麽...戒不掉的...嗎?”


    雲澤聽此緩緩抬眼,沒有回答,隻是看著慕卿雲。


    目光溫熙,仿若消融了一身北域的冰雪,有如三月春風般那樣和煦。


    這樣濃烈的溫暖,在向來淡漠清冷的雲澤長尊身上是生平罕見的。


    慕卿雲也甚少見這樣的雲澤,她有些愣愣的問道,“師傅你這樣看著我幹嘛。”


    “沒什麽。”雲澤收回目光,又恢複成剛才淡淡的模樣。


    “既然師傅不告訴我答案,那我也不告訴師傅了。”慕卿雲吃完最後一口糕點,拍拍手,起身離開,“師傅,我先走了。”


    雲澤點點頭,卻在心裏歎了口氣。


    良久,他依舊望著慕卿雲離開的方向,不知是對著自己還是對著空氣呢喃了一句,“我心裏,一直戒不掉的,是你啊...”


    “微華...”


    “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如此...遲鈍嗎...”


    慕卿雲剛下樓,結果看到了墨歸瀾。


    他是來萬靈樓找容祺的,正好到了用午膳的時候遇上了慕卿雲,便帶了她過府。


    墨歸瀾吩咐膳房做了許多慕卿雲愛吃的,但是慕卿雲在雲澤那裏吃的飽飽的,望著一桌子美味無奈的癟了癟嘴。


    她看著墨歸瀾優雅的用著膳,她忽而突然覺得有氣質的人幹什麽都有氣質。他連吃個飯都這樣優雅。


    墨歸瀾見她許久不動筷子,而是捧著臉看著自己吃,故意帶著微醋問道,“怎麽不動筷子?”


    “在雲澤那裏吃飽了?”


    一聽“雲澤”二字從他嘴裏說出來,慕卿雲渾身一激靈,立刻反駁,“沒沒沒有...”


    墨歸瀾煞有介事的點點頭,也不看她,“哦。”


    “我竟不知,你現在也學會撒謊了?”


    他最後這句醋意濃濃,比麵前這道醋溜白菜的味道還要酸。


    慕卿雲挪到他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眨巴眨巴眼,可憐兮兮道,“我錯了。”


    “你別生氣嘛...”


    這句話說的頗有些奶聲奶氣的,墨歸瀾嘴角揚起一抹笑,隻是他微散的墨發擋住了他的笑意。


    一旁,懷玉和龍澤互相看了一眼。


    誰都沒有想到人前要麽清淡要麽霸氣的慕卿雲會像個小女孩子一般哄人。


    誰又能知道這個外人麵前冷血無情的冷血煞神不僅是個老醋壇子還是個腹黑的。


    慕卿雲哄了半天,小姑娘家奶聲奶氣的聲音哄的墨歸瀾渾身上下舒坦極了。


    這時的她倒不是剛才對雲澤那副遲鈍懵懂的模樣。


    雲澤,到底不敵墨歸瀾。


    墨歸瀾被她哄“夠”了,便使了個眼色讓那兩個多餘到發光發亮的人退下。


    “墨歸瀾,你別生氣了。”慕卿雲揚著一張小臉,秀眉微蹙,甚是可憐,但落在墨歸瀾眼裏是可愛極了。


    他從前就像,那個飛杏山上的小姑娘撒起嬌來該是什麽模樣。


    他現在算是知道了,就應該是她現在的模樣。


    他一揮袖子,仿佛是要甩開慕卿雲的手,慕卿雲一著急,又往他那邊坐了坐想繼續揪著他的袖子。


    可哪知墨歸瀾是故意引導她如此,當她靠近時趁她不注意,順勢將攬著她的肩膀,將她攬進了懷裏。


    他低頭看著懷裏的小姑娘,眉眼間都是濃濃的笑意。


    “你哄的甚好,本座很喜歡。”


    好嘛,慕卿雲這才反應過來他是故意的,重重捶了捶他的胸口,結果反而被他的胸肌震的手疼。


    “阿雲捶的很舒服,繼續。”墨歸瀾笑道。


    “繼續?”慕卿雲挑挑眉,又捶了一下,“我玄靈教教主親自給你捶,是要收費的。”她貪著手跟他打趣,“錢呢,拿錢來。”


    望著她這幅俏皮的模樣,墨歸瀾對她更是愛不釋手,他細細撫著她的長發,眸中笑意深深。


    他解了腰間的一塊墨玉腰牌遞給慕卿雲,“這個夠不夠?”


    慕卿雲接過,見其上暗含靈力,光澤隱隱流動,是塊上佳的好玉。


    “不錯不錯,”慕卿雲滿意的點點頭,“這放到靈靈那拍賣,定能賣個好價錢。”


    “拍賣?我竟不知,我魔煞殿還能拍賣?”


    墨歸瀾緩緩握住慕卿雲的手,往其中注入一絲靈力,金色的三個大字“魔煞殿”浮現其上。


    “阿雲,”墨歸瀾聲音忽而沉了幾分,抬眼望向門外,目光深沉,“我...要出一趟遠門。”


    “魔煞殿就交給你了。”墨歸瀾細而緩慢的撫著她柔順烏黑的長發,滿是不舍,“你若有事,便帶著這令牌去魔煞殿。注入靈力後,他們見這令牌,如我親臨,會不遺餘力助你度過一切難關的。”


    “你要去哪?”慕卿雲從他懷裏揚起小腦袋,“多久回來?”


    承天門的事情太複雜,他也不知何時回來。


    “不知道...”墨歸瀾歎了口氣,低下頭滿是關心,“我會一直想著你的。”


    “你在京城,要好好保護自己。”


    他墨黑的眸中早已沒有麵對外人時的冰冷,其中全心全意隻有一個她,脈脈流動著溫情和愛意。


    慕卿雲覺得,此時的他是最動人的,也是最迷人的。


    是她最喜歡的。


    “我知道了。”慕卿雲認真點點頭,又埋首在他懷裏,細細嗅著他懷中的清淡茶香,這香味讓她無比放鬆和安心,“你也是。”


    “要好好照顧自己,早點回來見我。”


    墨歸瀾將臉貼在她額上,緊緊攬著她,眷戀不舍的輕聲應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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