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小叔家相當破敗不堪,韓蘭碩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暗想,如果連禾家都是這幅光景,就更不要說景之的住處了。


    他莫名就有些煩躁,轉頭看了禾早一眼:“他呢?”


    不用明說,兩人就都知道指的是誰。


    禾早鬆口氣,她也不願意對方用那種嫌棄的眼神來欣賞給她溫暖的家。往外指指:“昨天阿澈哥說村後麵人少,要是可以的話我現在就帶你過去。”


    韓蘭碩點點頭,眼神漠然,直接往外走。


    禾老三他們都有些驚訝,還剛進大門了兩步,但他們當然不會說什麽,禾老三還鼓足勇氣問了句:“韓公子這是要回去了啊?”


    韓蘭碩淡淡點了下頭,並看了下禾早,意思是讓她來回答。


    後者撇了下嘴,朝禾老三他們甜甜地笑,聲音有意拔高,讓在外麵圍觀的眾人也能聽到:“爹,韓公子想在咱們村轉轉,我帶他去瞧瞧啊!”


    “哎,好咧!”禾老三也想到了阿澈,忙忙點頭。


    陳氏囑咐了一句:“早兒,可得小心點哩,韓公子沒來過鄉下地方。”


    禾早朝她揮揮手,又叫了四寶與七寶一起同行。


    禾春兒到底年紀大了點,與韓蘭碩一群男人同行有些不妥,禾早也就沒有叫她。


    一行幾個人大踏步朝村子裏走去,所過之處,村人忙忙躲避,再用好奇與敬畏的眼神打量韓蘭碩,那種貴公子的氣派可是不輕易常見。


    等看到了村子裏的院落,雖說有些破敗,但青磚綠瓦,樹蔭繁茂,各種顏色的果子開在枝頭,泉水蜿蜒叮咚,村後麵那連綿不斷的叢叢高山,倒是出奇的幽靜深然,很符合想象中的桃花源。


    住在這樣的地方,哪怕貧苦些,阿澈的心情應該會好很多吧。


    韓蘭碩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倒是喜歡起這個落後的小山村了。


    禾早指著後頭的高山,用羨慕的語氣說:“阿澈哥就常到那上麵打獵,阿澈哥身手好著哩。”


    “是哩,是哩,阿澈哥總能打到野味兒,是我們村最好的獵手。”


    七寶天真不知世事。


    韓蘭碩臉色就有些沉下去,獵戶?他那出身高貴的表弟,現在隻能淪落到路當獵戶的地位了嗎?


    他們一身的功夫,可不是為了裹腹而學的!


    他陰了臉,其他人就不改在說什麽了。


    隻七寶睜著一雙大眼睛,不解地看向禾早,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就生氣了。


    現在這個季節,是梧桐樹最繁茂的時候,葉子大得像是蒲扇,綠得又像是能滴出汁來,高大的樹木,健壯的樹幹,如一個個戰士,英勇挺立,因為太高大太繁茂,幾乎把頭頂的所有陽光都遮住了,隻零星灑下幾點光束,閃爍耀眼。


    阿澈像是聽到了動靜,從一棵樹後麵繞出來,他穿得一點也不如韓蘭碩華麗尊貴,最普通不過的棉布長衫,洗得微微發白,頭上也隻用一根桃木簪挽住,清晰的眉眼,俊秀的下巴,卻刹那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表兄,你來了。”清清淡淡的聲音,像是一泓彎泉。


    他氣色很好,眉宇間完全沒有鬱色。


    韓蘭碩放下了心,含笑上下打量著他:“我怎麽覺得你在這鄉下地方過得挺滋潤的?”


    阿澈扯了下嘴角,微微側著頭:“你不如也來試試?”


    韓蘭碩就忙擺手,說得有些慢,似是在仔細斟酌似的:“算了,你饒了我吧,這地方雖……好,但我不是你,沒福氣也沒毅力享受!”


    阿澈一曬,沒有再說。


    韓蘭碩就扭頭吩咐了幾句:“你們都在外麵等著。”說著就和阿澈往樹林裏走去。


    後者卻扭了一下頭,看了眼無聊的禾早兄妹,安撫地笑笑。


    禾早便心滿意足,暗想,果然是阿澈哥哥比韓家貴公子要好!


    兩個人在林子裏不知道談了些什麽,出來的時候阿澈的神情有些凝重。


    禾早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給七寶編花帽子,七寶學著馬氏的模樣扭著屁股左搖右擺,禾早正示範他應該要加上一個翹蘭花指的動作,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見了阿澈的臉色,便忙收了小臉,疑惑地看著他。


    阿澈微微搖頭,看到七寶的怪樣子,便不讚同地搖頭:“早兒,你別把七寶給帶壞了!”


    禾早揚著嘴角笑。


    七寶把頭頂的花環取下來:“阿澈哥哥,給你帶。”


    他覺得阿澈哥是嫉妒自己了。


    阿澈失笑搖頭,溫和地搖頭:“我不戴,你戴吧。”頓了頓,又笑道:“你要是喜歡戴帽子,我改天給你買個西瓜帽子戴。”


    這幾年,富戶之家的男子都流行戴西瓜帽,最頂上鑲一顆珍珠,就是炫富的表現。


    七寶的眼睛便唰得亮了。


    韓蘭碩在後看著阿澈與禾早兄妹相處甚歡的情形,摸摸下巴,暗想,景之與這禾家關係當真是不一般。幸好自己今天算是給足了麵子,沒有拿出尊卑那一套來。


    如果禾早知道他所想,肯定會大大唾棄他一口!


    來了也就大半個時辰的功夫,韓蘭碩原先還想去阿澈的院落看看,但是後者卻勸道他目標太大,一舉一動都有人注意,在盧家村待得時間太長,雖說理由充足,到底會被人抓住把柄,不如下回再來。


    韓蘭碩想了想,同意了,又想到禾早初次見麵時吹的牛皮,便好奇地問:“景之,這後山上真的很多獵物?”


    在府城搬到縣城,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好好打獵了。


    阿澈頓了頓,慢慢抬眼:“不如改天我們兩個好好比試比試,看看你在富貴鄉待久了,手藝落下了沒有!”


    韓蘭碩雖說是表兄,但也隻比阿澈大一歲半而已,正是爭強好勝的年紀,聞言馬上來了興致,挑著眉:“行啊,敢不敢來一場賭局試試?”


    阿澈掀了掀眼皮子,慢吞吞地說:“賭就賭,誰怕誰!”


    “賭注是什麽?”


    阿澈凝眉想了想,眼睛若有若無地掃過禾早與四寶、七寶玩鬧的情景,慢慢說道:“如果我贏了,你要盡心盡力維護禾家,怎樣?”


    韓蘭碩有些吃驚,弄了半天,他竟然是來找他要禾家的後路了。


    他頓時有些不悅:“景之,那禾家隻是貧賤之家,你與他們的牽絆不要太深,以免影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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