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早如願以償在老宅吃了頓飯,雖然特意給她做的燉土豆放在了桌子中央,卻是整整半盆子,陪著黃麵疙瘩與小娥餅,禾早吃了個飽,笑容很燦爛。


    與之相反,禾老太太與禾橘兒的臉色沉得像是要滴下水來。


    鮮明的對比。


    馬氏則往禾早那裏湊了湊,笑眯眯地盡量用很和藹的語氣問:“早兒啊,我前幾天見你家又是買鴨蛋又是買這買那的,是要幹啥啊?”


    一下子買上幾千枚鴨蛋,這些動靜,自然瞞不過一個村的人。


    更何況,連翹天天往禾早家跑。


    連翹馬上接話道:“那是早兒鼓搗出來的賺錢法子哩。叫啥鬆花蛋……”


    馬氏的語氣就滿是羨慕:“早兒又想出掙錢的法子了,這……這腦袋可真是隨她大姑了!”


    禾大姑?


    禾早挑了下眉,笑笑沒有做聲。


    “你們上回送來的鴨蛋還沒吃完哩,味道倒是不錯,挺嫩的。”禾老爺子想到上次的事來,就若有所思:“要是想做這鴨蛋生意,倒也中,就是老三啊,可不能把根全放在這生意上啊,四寶和七寶,得去上學,關鍵還是多買地!”


    三房就那麽點銀子,買地是先不指望了。


    禾老三忙忙點頭:“哎,我和早兒她娘都說了,過兩日就秋收了,這學堂還得放假,不如秋收後再一起送去,兩娃一定要送去讀書的!”


    他雖隻是個莊稼漢,但在禾老爺子這些年的熏陶下,他也知道讀書的重要性。


    禾老太太從鼻孔裏哼出一聲:“別隻顧著陳氏生的,還有我春兒呢,她可是長孫女,要多多給她存嫁妝,將來找個好戶人家嫁過去,你媳婦這才算是現量人,隻顧著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怕人家說她後娘刻薄!”


    這麽多年,陳氏被一個賢良的名聲給拖到什麽地步,禾老三一清二楚。


    此時他隻覺得母親說的這些話很刺耳,就忍不住辯了一句:“早兒她娘心慈,對大寶、春兒兩個都很不錯……”


    事實上,陳氏與禾春兒的關係像真正的母女,反而與禾早卻十分——客氣生疏!


    哪怕是分了家,兩個人的相處,也客氣得像是對外人。


    禾老爺子不悅地皺眉:“中了吧,分了家,老三那一房頭你就少操點心,家裏這老多事你還操不完哩!”


    禾老太太的眉毛豎起來:“咋的,分了家我就不是親娘了!就管不得她那個媳婦了!”


    禾老爺子知道她的蠻橫不講理,隻歎口氣:“你啊,總地把人的心腸給弄冷不可……”


    禾老三尷尬地坐在那裏。


    吃飽喝足,在禾老太太的瞪視下,禾早跳下炕,輕快地說:“爺,那我和爹就先回了啊。”


    禾老爺子點點頭:“中咧,去吧。”


    分家後,禾老爺子對三房的態度就客氣了很多。


    回去後,禾早便說了禾老太太的目的,陳氏的眉輕蹙了下,低歎口氣:“她奶這也是窮的。。”


    禾春兒便道:“可也不能老拿咱家當冤大頭啊,咱家又不是好戶人家,還有大姑,天天針對咱,到底是啥意思……”


    “見咱家日子過起來了,心裏不舒坦唄。”禾早冷笑一聲。


    “二姐,你們沒答應吧?”七寶忙忙問道。


    禾早掐了下他已經有些肉的小臉蛋,笑道:“哪能哩,倒是爹,我得跟你說道說道這事。”


    她斂了臉色,認真地看向禾老三。


    後者憨憨露出一個笑。


    禾早便道:“爹,咱家都已經分家了,和老宅那成了兩房頭的人,以後咱家的事,就爺奶那邊也分開了,要分清楚,分徹底,咱家以後的決定,咱自己說的話,爹你都不許往那邊傳!”她又看向禾春兒、四寶、七寶:“還有你們,也都不許傳!”


    禾春兒是個明理的,就也點頭:“是哩,兩家人就要有兩家人的樣子,咱要進城的事也隻是說說,還沒定下來哩,咱大姑就知道了,還馬上給咱來這一出,咱多被動啊,要不是早兒在,爹你肯定就答應把奶做的那些都買下來了。”


    見兩個女兒都批評自己,禾老三黝黑的臉膛上隱隱浮現出一抹紅暈,尷尬地賠笑:“這,這不是話趕話說了幾句……就那次回去你大姑也正好在……”


    四寶就大聲說:“大姑肯定故意的,她就住在鎮上,咱家買了那幾千枚鴨蛋,她肯定知道了……”


    禾早皺了眉,上次回來禾老三可沒說過禾大姑也在的事,她忙問:“爹,大姑問你咱做啥了沒?”


    禾老三道:“問了,我就說是做鬆花蛋,早兒你弄的方子。”


    “那大姑問你要方子沒?”


    三房的人頓時緊張起來。


    為了這鬆花蛋,他們也投入了二十兩銀子哩,就指望著賺錢呢。


    無雙眼睛唰唰瞪著禾老三。


    後者有些心虛,又有些無奈,瞪幾個孩子一眼:“你們幾個,沒大沒小的……”他頓了頓,才不自在地說了兩句:“她大姑是問了兩句,我又不傻,知道這方子是人家阿澈少爺說給早兒的,人家的方子,讓咱用是對咱好,咱可不能說給別人!”


    古時的方子都是一代代相傳,不能外泄的。


    禾早幾個頓時鬆了一口氣。


    不過,禾早卻沒有放下心來,聽禾老三這意思,因為以為這方子是阿澈的,所以不敢隨便告訴人,那要是自家的方子呢,是不是就可以隨意告訴老宅與禾大姑了?


    她眯了眯眼睛,笑得很甜:“爹,你不說給大姑這做得就對,但可不是因為這是阿澈哥給的方子,你才不能說。咱家以後要想掙錢,就不是隻做鬆花蛋,肯定要做其他生意啥的,這些都是咱家的秘密,誰問也不許說。大姐說的有理,咱和老宅那邊是兩家人,就要有兩家人的樣子,大姑就更不用說了,外嫁女跟人家姓,那更是旁人了!”


    四寶與七寶都鄭重點點頭。


    禾老三猶豫地看看陳氏,後者神情也有些複雜。


    先不說這秘方能不能掙錢,但到底是一家子,能幫襯就幫襯點,人家真問到嘴上了,還真不說啊!臉麵上也過不去不是。


    禾早見狀便生氣地說:“那中,以後我再得了啥方子,啥買賣,我就不跟家裏說了!省得最後是給別人忙活。”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禾老三倒是真心疼愛這個小閨女兒,見她惱了,忙安撫道:“別氣,別氣,爹不說,爹不說就是了,你娘也不說……”


    他看了陳氏一眼,後者遲疑地點點頭。


    她和禾早的關係很糟糕,不想弄得更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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