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禾老二來說,將孩子最多的三房分出去,也算是減輕了負擔,以後等他當真考中做了官,也不用怕被纏上,分出去的兄弟再親,那也不是一家子了!因此,他是滿嘴的同意。至於將大寶分出去,他早些年就知道禾大姑的打算,現在這樣也不算吃驚,再說大姑成了禾大姑的兒子,以後他家與崔家聯係就更緊密了,也多少能沾著點光,崔家,到底比禾家要殷實許多!算是好戶人家了!


    而且,將嫡長孫大寶分出去後,他家二寶就占了個長字,以後不管分家還是什麽,都極有利!


    他是秀才,在村裏也很有威望,見他都同意了,禾老爺子也同意了,其他人就更不會說什麽了,就都坐下來說分家事宜。


    按照禾老太太的意思,那就是將三房光著身子分出去:“……不養老也就算了,還把家裏的東西分出去一份,是真害怕這個家不散還是咋的!反正春兒、早兒幾個也會掙錢了,用不著我們做老人的貼補……”


    對於她的胡攪蠻纏其他人就都很無奈。


    分家是大人的事,禾早幾個不允許參與其中,禾早好說歹說才讓四寶坐了進去,陳氏頭上包著繃帶,臉色有些蒼白,挨著禾老三坐。


    哪怕今天他們是主角,一家三口也擠在屋後麵的長凳上,聽憑禾老太太、禾老二與禾大姑在指手畫腳,像是個局外人。


    “……大寶又分了出去,以後日子更輕省了,即使分出去了也是爹娘的兒子,老三,這以後每個月你得拿養老費啊,我和大哥、老四在家孝敬著二老,你們出去的,也得有點表示,不然以後就亂了套了!”


    禾老二從炕上站起來,指點著禾老三與陳氏,頗有種指點江山的味道。


    即使不想沾染別家閑事的幾個老爺子,也都皺了眉頭。


    這老禾家的幾個讀書人,怎麽一個比一個精明,自私!


    禾老三沉默半晌,才悶頭問:“那房子哩……住哪兒……”


    原本他以為分出去了,那西廂北間就歸他們三房了,可現在聽著卻不像是那麽回事。


    老禾家的宅院在村裏屬於上檔次的,那個時候禾老爺子手裏頭還有些錢,用的都是大青磚,整整齊齊的一大座院子,看著很氣派。


    禾老二當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就睜大了眼睛佯裝驚訝:“咋,老三,你要分家還要繼續住咱老宅啊!就從一鍋裏分出去?那還分啥哩!咱村裏誰分家不是分出去了,另起房子!住一個屋簷下算啥分家,不算!”


    他搖著頭,擺了擺手。


    但禾家,又哪裏有現成的房子。


    為人公正的盧家老爺子就開了口:“耀祖啊,你說的這話不對,分家不就是從一口鍋裏分出去,咋的還必須得光身攆出去!你是個讀書人,本該比我們這些不識字的更要懂這些才是哩!你家要是有那個條件,有另外的宅子,老三這一房頭不用說就搬過去,那現在卻偏偏沒地兒,你總不能把你兄弟一家七八口攆到大街上去住吧?”


    禾老二就忙搖頭:“那不能,那咋能哩!我是這狠心的人是不,我可絕不是狠心的人哩。對我兄弟,我一向都能關照就關照……”


    他拍拍胸脯,一副豪情萬千的模樣:“我大伯家,那房子好好的,就一個十**歲的小兄弟,我爹待他像親生兒子一樣好,現在他不在家,那房子可是閑著哩,不如讓我三兄弟用!


    一直未吭聲的禾老爺子忍耐不住了,拍了桌子吼:“老二,那房子是幺娃的,誰都不許動,你記著我的話!”


    以前讀書急需要錢時,禾老二就打過那房子的主意,被禾老爺子給堵回去了,沒想到他還沒死心。


    禾老二卻不慌不忙:“爹,等我說完哩,你急啥!咱好好說事啊,咱不惱。我的意思是咱不能真讓老三幾口子睡大街是不,那就先借了幺娃的房子住,等啥時候房子起好了,啥時候搬出去。”


    四寶忍不住插嘴問:“二叔的意思,就是我家光著身子去小叔家住,啥時候能自己把房子起起來啥時候搬,那我們要是蓋不起來,等小叔回家把我們攆出去?”


    他的問題太過不留情麵,禾老二下不下台來,冷眼瞪著他:“大人說事,小孩子插啥嘴哩!”


    他看向禾老三:“老三,你說咋樣?”


    禾老三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就怕幺娃不同意哩……”


    “那有啥不同意,咱家就有他家的鑰匙,要去住就去,怕啥,等他回家我自個兒跟他說,他可是在咱家長大,是一家人了!”


    但再親,那是正經的兩家人。


    禾老太太跟著點頭:“老二說得有理,就這麽著吧。”


    禾早、禾春兒與七寶趴在外麵窗台上往裏瞅動靜,聽到禾老二與禾老太太說的,氣得快要吐血了,禾早直接大聲嚷嚷:“可從沒有聽到有這樣分家哩,光身出去不說,還每月上交養老費……爺,奶,我們光著身子出去,吃啥,穿啥?難不成餓死在小叔家裏邊,等著你們給我們收屍?哦,也不對,說不定連這二叔也不願意哩,怕拿棺材錢!”


    她聲音清麗,說的話卻十分尖利,讓人聽了很刺耳。


    禾老二霍然轉身,惱羞成怒:“小丫頭片子,滾走,這事攙和啥哩!”


    禾老太太拿了把掃帚開了門,像是轟小雞似的轟著幾人:“滾走滾走,這不是你們待的地兒!”


    屋裏盧洪生歎口氣:“老哥啊,早兒這丫頭話粗理不粗,老三雖說主動提出分家,那也事出有因,這兩口子孝順,老實,肯幹,是好孩子,咋也不能往死路上逼啊!”


    禾老爺子跟著歎氣:“老哥你放心,我省得。”


    他沉了嗓音,慢慢說著,似是在沉思:“這廚房的家夥什物分一套給老三,農具也分一套,口糧這兩個月就先從家裏拿,等秋下新糧下來了,再全給一年的!至於這莊稼地……”


    田產是莊稼人最大的一個產項了。


    所以不管是出了外麵的禾老太太,還是禾老二,亦或者是馬氏,都豎起耳朵仔細聽著,生恐漏掉一星半點。


    “我家總共有二十三畝地,十二畝上等田,十一畝中等田,南河那邊還有七八畝我早年開荒開的地,雖說出產量不高,但也能種個紅薯大豆啥的,我家總共四個房頭,加上我和老婆子,算五個房頭,老三分出去,一家就給兩畝上等田,兩畝中等田,四畝荒地吧,隻要有手有腳,咱莊稼人就餓不死,我給的田產不多,以後有機會兩口子再多開墾點,這日子也就過起來了!”


    說到最後,禾老爺子竟像是有很多感慨一樣,有些唏噓。


    平心而論,他分得很公正,不偏不倚。


    但不代表其他人都願意,禾老太太衝進了屋子,跳著腳罵道:“不中,你把地都給他家了,咱喝西北風去啊!當家的,咱還供養著三個讀書人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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