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寶與禾春兒跟著黃大夫回來後,神情都有些不太自然,似乎在隱隱壓抑著興奮與感激。


    禾早抽了空把四寶拉到外麵,後者告訴她:“黃大夫說他那裏有之前用剩的半根人參,七八十年的,效果還不錯,也是在後山上無意中挖到的。他說放著也是擺放著,咱娘現在正好需要,便讓咱先用……”


    注意到禾早的目光,他又忙解釋:“黃大夫說不要錢,但咱哪能真不給人家錢,我和大姐都商量好了,咱多繞蠍子,多掐金銀花,咋的也得還人家三十兩銀子才中。”


    禾早不知人參價格,但是在這古代,人參並未像現代那樣被炒到天價,並且古代環境沒有汙染,年代久的人參還是比較容易尋到的,小半根的七八十年人參,三十兩銀子也算差不多了。


    她便點點頭:“中,咱先欠著,等掙了錢再還給人家。”


    心裏卻在說黃大夫這個人還是不錯,七八十年的人參說給就給了。


    果然如她所料,禾老太太那裏又出幺蛾子了,而且跟她想的一模一樣。


    在炕上哼哼唧唧了半晌,禾橘兒便直截了當問黃大夫:“大夫,你說我娘這頭老是暈,身上沒力氣,是不是得吃點啥補藥?”


    黃大夫之前說的是:“人年紀大了,都會犯這毛病,平日家裏小輩要多讓著點,大娘也不應總生閑氣,心要多放寬放寬才中!”


    聽了禾橘兒的話,他低頭想了想,便道:“那平日裏多吃點山楂丸吧。”


    山楂丸,是健胃消食用的,黃大夫這樣說,分明是禾老太太沒有病,根本不用吃藥。


    禾橘兒有些不滿:“山楂樹這山上都是哩,那能值幾個錢,能治病不能?大夫,我常聽人說人老了,多吃點什麽人參丸,金剛丸,全鹿丸啥的,對身子骨好,你說我娘吃這些咋樣?”


    黃大夫溫和地笑,慢慢說著:“如果大娘真想吃,那就吃個人參丸也中,但人參是大補之物,不能多吃,吃了幾天也就是了。”


    禾橘兒便把目光轉向禾老三:“三哥,聽到沒有,大夫說咱娘的病得吃人參丸才中,你給你媳婦買藥時順帶給咱娘也買了!”


    禾老三還不知道黃大夫送他家半根人參,聞言便麵露難色,人參這種大補之物,可不是常見之物,價格肯定不菲,他哪裏能買得起。


    禾橘兒一瞪眼,口氣咄咄逼人起來:“咋,你舍不得花那個錢?”


    禾老太太很配合地發出幾聲痛苦的哼唧聲。


    禾早聽見身邊的四寶深深吸了一口氣的聲音,顯然在壓抑著怒火。再看看禾春兒與七寶,一個個都是如臨大敵的模樣看著禾老太太。


    她不由想笑,一個老太太,光用裝病一條就把他們給折騰成什麽樣了。


    這該死的“以孝治國”!


    她佯裝天真地問黃大夫:“大夫,這人參丸咋賣?”


    黃大夫含笑:“人參丸沒有整根的人參貴,但也要三兩銀子五十顆!大娘這情況,要是想吃,吃個半個月就中了。”


    “這麽貴!”她吃驚地睜大眼睛,又可憐兮兮地看向禾老三:“爹,咱錢不多了哩!”


    “咋不多,就你們現在剩的,差不多正好夠!”禾橘兒瞪起了眼睛。


    哼,就知道她是再惦記他們最後剩的那點銀子。


    “黃大夫,您說奶吃那個山楂丸和人參丸有區別沒有?哪個效果更好?”她閃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問。


    而黃大夫也是個妙人,頷首微笑:“山楂丸倒是更對大娘的病症!”


    “山楂丸值幾個錢,黃大夫,你不可能瞎說,肯定是越貴的藥越好!”禾橘兒與禾老太太對視一眼,忙忙答道。


    她說的話不好聽,黃大夫斂了臉上的笑容,語氣有些淡:“隻要對症下藥就是好藥,不是說哪種藥最貴哪種就最好!”


    禾橘兒被噎了一下。


    禾老爺子也斥道:“不懂你就別胡忒忒,你是大夫還是人家黃大夫是,聽大夫說的。”


    他和藹地問黃大夫:“那山楂丸和咱一般吃的山楂一樣不?孩子他二爺家就有山楂樹,每年也晾曬老多幹山楂片,吃那個咋樣?”


    鄉下的人都會精打細算,能不花錢的時候盡量不花錢。


    黃大夫點點頭:“效果一樣哩,那山楂片泡水喝就中,喝上幾天。”


    禾早艱難地忍住笑。


    而禾老太太與禾橘兒的臉色相當難看。


    村裏的小孩子沒零食了,才會喝山楂茶。畢竟是後山上種的,不值錢,喝了也不心疼。


    黃大夫隻差沒直接說禾老太太是裝病了。


    禾老爺子臉色也不太好,但還是笑著送了黃大夫出門,又說了好一通道謝的話。


    禾老太太沉著臉罵了禾老三一頓,把所有人都轟了出去,然後眾人就聽見她和禾橘兒哭訴自己的命苦。


    禾早撇撇嘴,誰攤上禾老太太這樣的長輩,誰才是真正的命苦。


    一直兵荒馬亂忙了這麽長時間,禾老三還未和自己小閨女好好說句話,趁著熬藥的功夫便磕磕巴巴地問:“早兒,還疼不?”


    禾家人還未吃完飯哩,禾春兒跟著馬氏去廚房幫忙了。


    禾早便來熬藥,四寶與七寶去後院喂豬喂雞。


    她愣了愣,才懂禾老三的意思,不由自主就摸了下臉,搖頭:“早就不疼了。”


    廚房正在做飯,當然沒有地方熬藥,所以禾老三便弄了個小爐子放在西廂屋簷下。


    屋簷下的蚊子是最多的,禾早小孩子家家的,皮膚又嫩,最吸蚊子叮咬了,這會兒脖子上臉上已經好幾個紅疙瘩了。


    禾老三的性子也確實不適合與閨女談心,便搓著手很不自然地說:“那,那不疼就中,不疼就中!”又看了禾早一眼,頓了頓,囁嚅著:“早兒,你娘她不是故意哩……”


    禾早扇著火的動作停了停,低低應了聲:“哎,我知道哩。”


    她沒有看禾老三,禾老三也覺得十分尷尬,正好看見她臉上的紅疙瘩,大大鬆了一口氣:“呦,我早兒臉上都被蚊蛹咬了,爹給你揪點薄荷葉去啊!搓搓就不癢了!”


    說著抬腳就往後院走了,那身影怎麽看怎麽像是一種落荒而逃。


    禾早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由笑,心裏又有絲絲的感動滲透出來。


    禾老三的性子雖然老實,沒有大本事,讓他們這些子女也跟著吃不少的虧,但還是有其好處的。


    就像是這古代,不是每一個父親都能注意到女兒臉上被蚊子叮咬的印記,並願意去揪薄荷葉的!


    薄荷葉對生長條件要求不高,後山上到處都是野生的,所以五賢鎮家家戶戶都種有薄荷葉子,就那麽移栽一顆,下年就燦得一大片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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