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盡人散,所有人都醉醺醺地四散開,三兩成群的聚在一起。


    楚雲歌拉著傅衍之爬上王府最高的觀星台,一起仰頭看向沒幾顆星星的天空。


    皎潔的月光溫柔地灑落。


    鋌而走險的嚐試終於安全落地,兩人都格外地放鬆。


    傅衍之:“穆丞還不知道你的打算。”


    楚雲歌聳聳肩:“他不知道的事情很多。”比如她是個女子,比如她和傅衍之都是讀檔重來的。


    一幹純臣不過是相信楚雲歌沒有理由坑害錦文帝,又被酈文康說動,才暫時避開楚雲肅。


    他們的想法依舊是等待錦文帝回歸,若錦文帝真的死了,便擁護楚雲歌登基。


    再名正言順殺死楚雲肅奪回長安。


    在整個事件中,楚雲肅扮演的是狼子野心的皇子,楚雲歌則是隱忍的太子。


    純臣們並不知道,楚雲歌的目的並不是成為大錦的皇帝。


    “錦衣華裳,烈火烹油。”楚雲歌說,“我不喜歡這個國號。”


    傅衍之有所明悟:“是你說的,真正的曆史嗎?”


    楚雲歌輕笑:“你信我啊?”


    傅衍之默然:“……”


    “哈哈哈!”楚雲歌笑出聲,指著天上沒幾顆的星子說,“國師,算一算,最適合這片土地的國號是什麽?”


    她笑起來格外肆意張揚,仿佛放下了一直以來的桎梏,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


    不是由時勢所逼,不是那位名為主神的神所推動,而是她真正想要的東西。


    國師忽然有些口幹舌燥,伸手捂住她笑得放肆的眼,悶聲說:“不許笑。”


    楚雲歌:?


    楚雲歌:“傅衍之你有點霸道……”


    少年人純淨的聲音逐漸消失,月光映照出重疊的影子,今日是平安的團圓日。


    翌日,絲毫沒有給醉酒的諸位多休息,卷入骨髓的淮南小團體已經精神抖擻地去敲門。


    一眾從長安到此,本以為是和平慵懶的南方封國,應該會徐徐圖之的臣子們莫名其妙拎起還沒拆的行李,包袱款款地上了前往南海、蒼梧、交趾等郡的小火車。


    與他們一起上車的,還有墨跡早已幹透,一看就是早有預謀的規劃書。


    除了募兵屯田、修工業坊招工,還有給北方戰事的支援計劃。


    總之,人不在長安城,負責的事情卻比在長安城更多了!


    楚雲歌無辜且理所當然:“總不能真的把戰事的勝負寄托在狼子野心的人身上吧?諸位可別忘了,楚雲肅曾經可是與東湖單於的兒子稱兄道弟的。”


    互相利用升級為稱兄道弟,不知道查幹知曉了會不會感動流淚。


    反正火車上告別的臣子們是熱淚盈眶了:九殿下是騙他們來幹活的吧?是吧?


    楚雲歌笑眯眯地和他們揮手道別,三息後毫不留情地轉身就走。


    聲音遠遠地夾雜在火車的嗚嗚聲中:“……太閑……多想……”


    臣子們:“……”


    花費了這麽長時間進行鋪墊,楚雲歌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放鬆,很快揚州豫章以北通往長安的道路宣告對‘亂王’不認可,皇命不可南下。


    至於豫章……


    一窩的趙家人,包括曾今短暫出現過的趙嬌的家人,一起加入了青嵐勞動改造團。


    所有勞動改造的世家子弟,所造下的殺孽、罪行被一一公布。


    世家藏汙納垢實在太多,多到連楚雲歌都不敢輕易殺死這麽多人,隻好給他們留下一線希望,或者說讓他們在百姓的眼皮子底下嚐嚐被他們欺壓的人的生活。


    也不知對自奉品行高潔、從不接觸肮髒的庶民的世家子弟來說,哪一個選擇更痛苦些。


    楚雲歌將地圖上的豫章打上一個勾,抬眼便見傅衍之蹙著眉,不由出聲詢問。


    傅衍之:“益州……不太好。”


    楚雲歌:“……?”


    好奇地湊過去看了眼後,她一言難盡地抬起頭和傅衍之對視,明白為什麽不好了。


    虞兼德可真是……對長安愛得深沉。


    喬安庫蹲在修好的鐵路前,不明白為什麽暢通無比的運糧鐵路,會堵在中途,而橫眉冷目的將士分明穿得還是淮南產出的輕甲,卻對淮南來的他們兵戈相見。


    在他們的幫助下建起的高大城牆,也防禦住了他們。


    喬安庫:“……唉。”


    喬安裏冷哼:“不知好歹的東西!”


    喬安庫連忙安撫弟弟,“信送回去有一天了吧?有沒有回信?”


    “哪有這麽快,”喬安裏擺擺手,“這什麽虞郡守,可真是牆頭草啊!”


    可不是牆頭草嘛,大皇子二皇子九皇子效忠了個遍,現在居然轉投了楚雲肅,可以說有望登上帝位的皇子都效忠了個遍。


    如果喬安裏聽到楚雲歌對虞兼德的評價,一定會狠狠點頭讚同。


    城牆上某個白胖的身影一閃而逝,正是虞兼德。


    喬安裏磨磨後槽牙,在兄長的勸說下放下瞄準的弓箭,全身心都寫著一句話:讓我殺了這老賊!


    喬安庫苦苦順毛:“殿下一定會解決他的!”


    喬安裏……喬安裏忍了。


    然而他們等到的指令是……按兵不動。


    喬安裏……喬安裏沒用喬安庫安撫,直接回了營帳睡大覺。


    喬安庫不明所以,摸摸後腦勺也跟著躺了。


    遠在桓亭的楚雲歌趴在桌上,對姬複說:“虞兼德想要去長安,現在長安缺人,隻要虞兼德一封信去了長安,廣漢郡守自然要換人來坐。”


    他們往涼州送的糧食,隻是九牛一毛,最多還是去朔方運羊毛。


    還有默都在匈奴攪風攪雨,讓他們內憂外患無力威脅涼州百姓,而長安的事情說到底是皇子間的爭鬥,守疆將士們完全不需要站隊。


    一段時間不送糧完全沒影響。


    姬複點頭:“虞兼德此人,秉性狡詐貪婪,入長安後一定不會屈居人下。”


    新登基的孱弱的皇帝、手下空虛的重臣,他很有可能會和趙元緯等人爭權奪利,這對南方來說是利好。


    楚雲歌翹了翹唇角:“登基?不一定會順利。”


    別忘了,長安城外還有十萬徭役,正在修建長生殿呢。


    長生殿的主人生死不明,長安不明不白權力更替,那多出一夥起義軍也沒什麽問題吧?


    長安城百姓都是這些徭役的親朋好友、不認識的徭役也是苦命相連之人,在某位保皇定幽將軍領導下,攪亂登基大典……


    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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