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地晚下來,在山間的道人們臉上的神色都變得有些難看起來,甚至於隱隱有了一絲絲的忐忑之心,聚雲靈妙公一直到現在了都沒有來,他們心中開始擔憂是否是這些年來的某些舉動惹惱了這位靈妙公。


    在少年道人和越籍閑聊的時候。


    他們已經將這十年來做過的每一件錯事都從腦海中過了一遍。


    越籍站著的地方頗遠,看著天色暗淡下來,感慨道:


    “看來,今日是見不到這位靈妙公了。”


    齊無惑看到天色漸晚,向越籍告辭,後者將他送到山坡之處,又笑道:“無惑你想要去明真道盟換神通,打算是什麽時候去?我明天開始,基本每過三五天都會去中州府城的【明真道盟】的,要不要一起?”


    齊無惑道:“明天?”


    越籍笑道:“是啊。”


    “明真道盟在沒有腰牌的人那裏,是很難進入;但是有了腰牌的話,時時都可以去。”


    “是一處【交換】,【論道】,【講法】的所在。”


    齊無惑心底微有疑惑。


    這似乎,和那為算命先生所說的不同。


    他明明說,要進入明真道盟,需要在月圓之日,以鏡照月而出道路。


    現在距離月圓,還有約莫半個月的時間。


    少年道人沒有表露出異常,隻是回答道:“我隻有這些藥材,還換不到我想要的東西,可能會多等一段時間才會去。”


    越籍了然,笑起來道:“原來如此。”


    “倒也對。”


    “那就希望無惑你能夠如願以償,本該要送你下山的,隻是今日這樣子,我家師門長輩怕是心情忐忑又擔憂,我還是不觸他們的黴頭了,他們不高興了,我這做小輩的也難免被牽連,隻能夠送伱到這裏了。”


    少年道人拱手道謝,誠心地祝願道:“希望你們能夠等到那位靈妙公。”


    越籍大笑,回禮道:“多謝!”


    他目送著少年道人轉身一步步走下山去,隱於山林之中,再看不見了,這才折返回來,步步登上來,見到師長們麵色都流露出擔憂的神色,正在低聲的交談,有的說,會不會是這些年門下弟子所做的諸多事情有不合適的地方,也有的有些擔憂,掃了掃周圍的禮物,低聲道。


    莫不是,今日禮數太薄了麽?


    正自眾人擔憂的時候,忽有霧氣流轉,有車乘數十而出,前方八奇駿,卻是靈妙公真身而來。


    眾道人鬆了口氣。


    甚至於因為靈妙公如此地鄭重,而心中稍有些驚愕起來。


    唯越籍遺憾撫掌長歎息:“可惜,可惜。”


    “實在是不湊巧。”


    “無惑若是能晚走片刻,就可以看到這山神真身出巡的景致了。”


    “實在是運氣不行啊。”


    …………………


    齊無惑下山來,和藥靈分別,那個藥靈站在一個樹木上,很是依依不舍地朝著少年道人揮手,然後一步三回頭,最後等到了看不到齊無惑的時候,才一下鑽入地裏麵,遁地而去了,而少年道人背著背簍往水雲鄉的方向而去。


    回到村鎮之中,天色微微黯淡了,而周令儀老爺子就在他院子外麵的老樹下麵坐著。


    老人看到齊無惑的時候,臉上神色頗為複雜遲疑,寒暄了幾句,忽而問道:


    “齊道長,在這裏住著,無妨嗎?”


    齊無惑回答道:“住著很好啊。”


    “啊,這就好,就好。”


    “若是有什麽需要的話,便是提前和我們說一聲。”


    周令儀遲疑了下,道:“對了,今日還有一位老先生來拜訪你。”


    “隻是你不在,他就又走了。”


    “他自稱是【靈妙】。”


    齊無惑道:“靈妙?”


    這兩個字實在是耳熟,今天齊無惑才剛剛聽到過,正是越籍等人要祭祀的山神,隻是山神地祇,來找他做什麽?少年道人忽而想起了在中州城樓之上的【嘲風】,【椒圖】,這兩尊雕塑說過,似乎有土地在尋找他的蹤跡。


    說起來,作為【鶴連山】的山神,他來到這裏還沒有拜訪過本地的土地。


    或許是本地土地察覺到有外來地祇前來,故而來尋他。


    少年道人若有所思,道謝道:“原來是這樣。”


    “多謝周老先生了。”


    他邀請周令儀進來坐一會兒,但是老者卻隻是感慨笑著,說家中還有些其他的事情還要忙,今日就不進去了,齊無惑目送老者離開,而後回了家中,將背簍裏麵的藥材都拿了出來處理了一遍,又走到院子裏麵,去將回來路上買來的豬肉清洗過。


    畢竟是中州府城附近。


    豬肉做價八文一斤。


    比起鶴連山下稍微貴了一些。


    但是因為是靠近河流,所以水產很便宜,冬日水結冰,在冰麵上開一個窟窿,會有魚兒出來透氣,那個時候,找個棒小夥子拎著棒槌,朝著浮出水麵的魚頭上就是一下子,往往就可以有所收獲。


    齊無惑蒸了一條魚兒。


    又將豬肉切成小塊,以肥肉煸炒出油,後又有青辣子切長條,和肉片一並翻炒,做了一餐,先是將這些菜蓋到了米飯上,用筷子橫三豎三地拌開來,慢慢地吃著,最後還拿出之前剩下的窩窩頭,這窩窩頭又在蒸籠上熱了熱,重新鬆軟起來,不像是先前那樣,足夠用來砸死人的硬度。


    而後用窩窩頭蘸著菜盤子上的湯汁。


    將最後那一小塊浸潤了湯汁的窩窩頭放到嘴裏,少年道人呼出一口氣,有一種吃飽的滿足感。


    四下無人,輕輕拍了下自己的肚皮。


    稍微癱在了椅子上,一動都不想動。


    好一會兒之後,少年道人才起來去洗過了盤子,又給自己洗了一個果子,一邊吃著,一邊坐在床上,後麵墊了一個枕頭,認真翻閱著《成仙錄》,《修行筆錄》,比照著這兩卷書上的內容,嚐試辨認出藥靈送給自己的這一個鳥蛋,到底是什麽類型的品種。


    “它說花了三百年時間才用遁地的方法慢慢把這個鳥蛋拖出來。”


    “三百年還有生機的話。”


    “應該不是尋常的鳥類,至少是靈鳥,嗯,我看看《成仙錄》的記錄。”


    “從大小來看,基本可以排除掉最常見的飛雀類。”


    齊無惑若有所思,伸手撫摸著這個鳥蛋,看到上麵若隱若現有金色紋路,比對著澹台煊的記錄,嚐試從蛋殼的紋路,大小判斷種類,翻過另外一頁,道:“大雁篇……《成仙錄》上說,大雁若是有靈性的那些,大多都有其特性,蛋殼上也是有特殊紋路的。”


    “這個沒有。”


    “鸞鳳篇,嗯,可靠著溫度辨別,具備一絲鸞鳳血脈者,大多就都有火焰神通。”


    “哪怕在鳥蛋之中,也可有陣陣暖意釋放出來。”


    齊無惑伸出手,將這個鳥蛋托舉在掌心,也感覺不到絲毫的溫度,搖了搖頭。


    “沒有像是托舉著火焰的溫度,應該不是火屬的鸞鳥一類。”


    “也感知不到風的氣息。”


    “可以排除掉青鳥一類的血脈。”


    “放入水中,沉底,並非是水行之類。”


    少年道人一一比對下來,有靈性的鳥兒類別有許多,竟然隻剩下寥寥幾種可能,若有所思道:“要麽就是鷹隼之類的靈獸,要不然就是鵬類的猛禽,當然,也有可能是孔雀之類的觀賞類鳥兒?”


    “是鷹?”


    “還是鵬鳥?”


    “不過澹台煊在《成仙錄》上說,鵬鳥和鷹隼似乎沒有很厲害的血脈。”


    “在修行界中,還是以鸞鳳更厲害些,要麽就是仙鶴也不錯;鵬鳥也隻在凡俗的鳥類裏稱雄而已。”


    “若是孔雀的話,就隻能好看了。”


    “於戰鬥無用。”


    “而且,如果說太長時間都沒能孵化,這些靈鳥的蛋會消耗掉本身的靈性以維持生機,直到最後靈性都耗盡了,才化作了死蛋,靈性越弱,孵化的可能越低,對於這種情況,成仙錄的建議是……”


    少年道人翻過這一頁,看到最後澹台煊的評價:


    “做成炒蛋,滋味非凡美妙。”


    “如吞丹藥,有助於元精。”


    “不可以浪費。”


    他下意識看向那鳥蛋,旋即他的性靈察覺到了鳥蛋之中潛藏的一縷生機釋放出了一絲絲掙紮,少年將《成仙錄》放在旁邊,溫和道:“放心,不會吃了你的。”


    他想了想,索性以老師交給自己的煉丹法門,將采來的藥材都煉化成了有助於元氣的靈液。


    而後取了一部分,淋灑在鳥蛋上。


    這是最為純粹的元氣。


    這一枚鳥蛋之中的微弱靈性努力嚐試吸收這些元氣。


    似乎是數百年未曾孵化出來,也沒有讓祂放棄出生的渴望。


    仙道貴生。


    少年道人將已經看完了的成仙錄放下,正打算修行的時候,那一麵古鏡忽而微微亮起,齊無惑有些驚訝,因為雲琴說今天詢問老師之後才去找玄壇法術,他覺得少女就算是能夠找到,也該是幾天後才會和自己聯係。


    齊無惑將其他東西收起來,而後施展【圓光顯形之法】。


    古鏡上泛起流光,化作了雲琴的模樣,少女低著頭,嘴唇快速開合,似乎呢喃自語,不斷在重複著什麽,見到齊無惑的時候,眸子亮起,而後抬起手做出打斷的姿勢,急急道:“你先不要說話,先聽我說,我學會了一枚很厲害的太赤靈文,隻是我覺得,我快要忘記了。”


    “你不要說話。”


    “先聽我背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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