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您了。」


    天一雪的眼淚瞬間就淌落而下,在地上變成了一朵朵爆裂的雪花。


    因為此刻的場景過度不真實,讓她的步履都不禁蹣跚起來。


    天一雪站到了天帝的麵前。


    天帝殘魂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一笑間似有感慨萬千,「好久不見,我最疼愛的女兒。」


    「父皇,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三尊不讓我見您,母後也不願意見我?母後也受傷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天帝掛著微笑的神色一抹哀傷,欲言又止。


    「父皇,他們說守衛著您是為了等到您的殘魂完全消散,避免被西典聯邦的神族還有活佛們知道您去世的事情,我知道這是謊話,您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天一雪看了一眼父皇,臉上的眼淚全部幹涸,她果敢地說道:「父皇,時間不多了,另外兩位尊者隨時可能回來,我們先走,路上您再跟我說真相。」


    「你知道的就是真相。」


    天一雪身後,響起來了一道女聲。


    天一雪猛然轉過頭來,隻見一位穿著紅色神袍,鳳冠霞帔,模樣和天一雪有三分相似,但是比起天一雪要美豔許多的女人,出現在背後。


    她身上有濃鬱的浩然神氣,她身上還有絲毫不老態的母性,她是大地上無數女人信奉的神明,是大欽所有人口中的母親。


    她正是天一雪的母親,十二主神之一的,神後——流倩。


    「母後……」


    天一雪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她攔在了天帝的身前,像是要保護天帝一樣,警惕地皺緊了眉頭。


    流倩瞥了一眼被鎮神鍾所禁錮住的靈寶天尊,邁開雙腳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門扉前,攔住了天一雪的去路。


    「天帝死去,會影響整個天界的昊然神氣,極有可能被其他神族察覺到,所以我們必須要讓三尊鎮守在這裏,把天帝殘魂徹底消散時會產生的異象給全部抹除,否則我們整個神族都會有危險。」


    流倩看著她,視線平靜地解釋:「一雪,三尊告訴你,母後也告訴過你這個事,母後沒有騙你。」


    「那母後你告訴我,你為什麽不見我?還有,你們說父皇壽終正寢這是真話麽?父皇神顏如此,根本就沒有半點壽終正寢的樣子,你告訴我父皇到底是怎麽死的!?」


    天一雪握住了拳頭,藍發飛舞,一層層冰霜開始在神殿內裏攀爬,讓這裏刹那間如同一座冰窟!


    她的眼睛裏,對自己的母親,也有了殺氣。


    「你們幾個月前就告訴我父皇死了,父皇殘魂將散,但是父皇殘魂這麽久了都沒有消散,父皇明明就還可以見我,你們為什麽不讓任何神明見父皇!為什麽不讓我見父皇!?」


    神後流倩緩緩眨動著眼睛,神色間有難以掩蓋的失望,像是一個教育了孩子很多年,但是孩子卻還是考了低分的母親。


    「人間大地上,很多人會為高層某些掩蓋的秘密而憤怒,為很多事情表象而怒罵。就像很多人覺得神明不公,隻讓一部分人富有,或者讓一部分人成為超凡者,然而讓自己貧窮或平庸一樣,但是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情背後的必然邏輯。


    如果過人人都富有,那人間的資源根本就不足夠他們支配,整個世界都會因為分崩離析。如果人人都是超凡者,那麽人間大地的靈氣將徹底枯竭,也會導致人擁有的力量的過度充盈,反而會讓人間覆滅。


    不公平是為了維持公平,看似肮髒的秘密,是為了支撐表麵的華美,人類往往不明白這個道理。


    一雪,你是你父皇最喜歡的女兒,你為了讓你一直成為你父皇最喜歡的女兒,九百年來都故意維持一個小女孩兒的模樣,我覺得你很聰明,可是,你為什麽卻和凡人一樣,犯這麽愚蠢的錯誤?為什麽一定要覺得,我和三尊放出來的消息是在欺騙你,一定是我們有什麽陰謀?」


    天一雪咬牙切齒,她拉住了自己父皇的手掌,像是幾百年前父親經常拉著她,在天際遨遊一樣。


    以前你保護我,父皇,今天我保護你。


    「你騙人!你們分明就是有陰謀!


    母後你受傷了!這些日子以來你不見我的目的是因為你受傷了!我上一次與你對話的時候我聽出來了!神界這麽多年都沒有過戰鬥,母後,父皇一死你就受傷,這世上有這麽巧的事?」


    天一雪的身後一股股冰霜鎖鏈開始出現,在她的身後扭動,她雙目血紅,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問出了那個足夠天地巨震的問題:


    「你告訴我,父皇……


    是不是你殺的?!」


    夢境裏,徐行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現實世界發生的情況,他感受不到噩夢之主正在自己麵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鮮血正在被抽幹,甚至都忘記了自己還在進行一場戰鬥。


    他隻是本能地畏懼著,在吃地上的土豆絲。


    他甚至都開始忘記了,自己是在夢境裏,因為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情。


    男人,更準確地說,他的父親,吃飽之後,把自己吃了剩下一把的米飯給倒在了他頭上。


    「把這些飯也吃幹淨,省得他娘的兒童保護協會的說我虐待你,沒讓你這個狗娘養的吃飯。必須吃幹淨,老子在地上發現一粒米,你就挨老子一拳。」.


    說完,男人從兜裏掏出根煙來點燃,然後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臥室裏,躺在床上開始看電視,很快屋子裏就傳來電視聲和鼾聲的混合聲。


    米飯從頭上滑過在地,徐行抓起米飯塞進嘴裏。


    徐行沒有把米飯和土豆絲吃完,他把剩下的都捧在手裏,然後爬到了女人的身邊。


    「媽媽,吃飯……」


    女人鼻青臉腫,奄奄一息,她憤怒地給了徐行一嘴巴子,把徐行手裏的飯菜全都打落在地。


    「都怪你……」女人眼裏淚花閃爍,「要不是懷了你,我怎麽可能跟他結婚?!要不是因為懷了你,我怎麽會從學校退學?!都怪你!都怪你!」


    女人踹了徐行一腳,把隻有四歲的他給踹飛了出去。


    徐行開始本能地哭泣。


    四歲那年,這一幕真實發生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在哭泣。


    一邊哭,還一邊他抓起灑落開的米飯來一點一點地塞進自己嘴裏。


    因為要是不吃完,待會男人出來還會打他。


    徐行哭著往嘴裏塞著這些肮髒的食物,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畫麵發生了變化。


    擁擠的屋子裏家具都破破爛男籃,男人光著膀子正在屋裏呼呼大睡,滿身都是傷的女人則在把最後的行禮小心翼翼地塞到包裏。


    徐行就蜷縮在櫃子邊,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女人把她藏在櫃子底下的一個信封摸出來,裏麵裝著她這些年存的一千塊錢,她急急忙忙把錢塞到兜裏人,然後迅速地拎著錢往外跑去。


    「媽媽……」


    徐行拉住了她的褲腳,「媽媽你去哪裏……」


    女人看都沒有看他一眼,掙脫了他的手,飛快地往屋外跑去,迅速地消失在樓道,這是徐行這輩子最後一次看見她。


    徐行的眼眶淚水啪嗒啪嗒地往外滴。


    「媽媽……」


    窗外的太陽頓時切換成了黑夜的形成,時間瞬間到了晚上。


    醉酒醒來的父親發現女人不見了,開始憤怒地嘶吼,開始把家裏的家具叮鈴哐當地砸壞,他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但是都沒有找到女人的下落,他憤怒地衝出了房門。


    牆上的始終飛速地旋轉了十四圈,一周的時間飛速地過去。


    在家裏餓了足足七天的徐行看到,房門被一腳踹開。


    男人變得更加邋遢,臉上胡須拉碴,頭發亂蓬蓬的像是個鳥窩,臉上還多了不少的淤青和傷口,甚至小腿上也像是骨折了一樣一瘸一拐,他在外麵顯然被人揍了。


    他紅著眼睛砸上了房門,在屋裏瘋狗一樣怒吼。


    「她居然敢跑!?」


    「她居然敢跑!」


    「我他媽要殺了她!我他媽要剝了她的皮!」


    男人怒吼著,把本來就所剩無幾的家具憤怒地推到地上,開始邁力地砸。


    砸了一陣,男人注意到了蜷縮在牆角的徐行,他像是瘋狗一樣衝過來,一腳一腳地往他的身上怒踹!


    徐行被踹得嚎啕大哭,被踹得奄奄一息,最後男人狠狠一拳打在他臉上,把他打翻在櫃子前。


    男人暴怒地又衝進了臥室,開始砸臥室裏但凡還能砸的東西。


    客廳,櫃子上的穿衣鏡,徐行能看到鏡子裏的臉。


    按照道理,他應該在鏡子裏看到的,是自己穿越前寒否的那張臉,但是他在鏡子裏看到的,卻是已經成年的原主徐行。


    徐行悲哀地凝視著他,仿佛是在凝視什麽喪家野犬。


    「你在怕什麽?」


    鏡子裏的徐行悲哀地問道。


    年幼的寒否哭泣著沒有應答。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你在怕什麽?」徐行冷酷的臉輕輕地偏了偏。


    「我好沒用,我知道這是過去的事情,可是我還是怕……我知道這是夢,但是我醒不過來……」寒否擦了擦鼻子上流出來的血,一邊哭泣一邊回應道。


    徐行看著他哭泣,好像是看到了過去的自己,他臉上的冰冷逐漸消散,多出了一分共情。


    「雖然我看不起你這畏懼的樣子,但你也沒必要覺得自己沒用。」徐行說道,「經曆了這些,你還能長大成陽光努力的樣子,比起在黑暗裏穿梭的我,你要了不起太多。」


    「如果是小時候的我麵對這些,我應該也會害怕吧。」徐行有些迷惑地看著上方說著,然後他的眼神再次落到了寒否的臉上:


    「但是你現在不應該害怕了,因為你長大了,也因為,你現在是我,或者說,我現在是你。」


    寒否蜷縮在地板上爬不起身來,像是快要病死的狗,跟著呢喃:「我不應該害怕……」


    「是的,你不應該害怕了。」徐行臉上掛起來邪魅的微笑,「小朋友,還記得那句我刻在心裏的話麽?」


    寒否精神有些恍惚,身體的失血過多已經讓他的意識越來越迷糊,他艱難地試圖去理解鏡子裏的自己在提起的那句話,但是想不起來。


    寒否:「那句話是……」


    徐行:「那句話是,我才是天上地下的唯一真神,我要所有該怕我的人,都怕我……」


    寒否呢喃起來:「我才是天上地下的唯一真神,我要所有該怕我的人,都怕我……」


    「我才是天上地下的唯一真神,我要所有該怕我的人,都怕我。」


    「我才是天上地下的唯一真神,我要所有該怕我的人,都怕我……」


    男人從屋裏衝了出來,他憤怒地咆哮著,最後鎖定了目標,抓起了桌上的一根擀麵杖,朝著寒否,或者說徐行衝了過來,他拿起擀麵杖,要砸向他的頭。


    「都是怪你!都是怪你這個野種!你看著她跑的為什麽不叫我?!為什麽不叫我?!」


    擀麵杖朝著寒否的腦袋揮去。


    時間在這個刹那猛然靜止。


    鏡子裏的徐行朝著鏡子外走了出來,然後他手輕輕落在了寒否的額頭上,溫柔的撫摸。


    「乖,我太壞了,你太善良。你不要我這麽壞,我也不要你,在這麽軟弱。」


    「兒時的回憶該結束了。


    我們,該長大了。」


    寒否看到,鏡子裏的畫麵重新變成了自己的樣子,然後這個樣子,又迅速變成了徐行。


    鏡子外的自己,也迅速地變成了徐行。


    成年以後,化身人間魔王的徐行。


    時間刹那再次開始流逝。


    他的手,一把扣在了男人的手腕上。


    男人刹那目瞪口呆,盯著剩下瞬間小男孩,瞬間變成的成年男子,「你……」


    徐行緩緩轉過頭來,凝視著男人的雙眼。


    男人的眼睛裏是,驚愕底下是瘋狂。


    徐行的眼睛裏,是瘋狂,是讓無數人恐懼的暴戾和囂張!


    「我是天上地下唯一的真神。


    畜生,你……該怕我!」


    徐行張開嘴怒吼起來,恐怖的音波混合著厄運之力,向著四麵奔湧。


    男人的身影瞬間破散,整個房間也瞬間爆散!


    現實世界裏,噩夢之主發現自己心裏瞬間產生了一抹深深的恐懼!


    然後,他的夢境之力瞬間被瓦解!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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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章天上的真實,地上的夢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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