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緩緩睜開眼睛,失重感消失,黑暗也從眼睛裏退去,幾秒鍾之後,他就從夢境中回到了現實。


    他的眼睛一片生寒。


    給自己發一份超凡短信過來,就是為了警告自己?


    有意思。


    徐行看著手裏的全麵屏手機。


    自己根本沒做什麽操作,但是剛剛點進去的這條短信已經自動消失不見了。


    徐行翻找了一下,手機上並沒有刪除的記錄,回收站也好,收件箱也好,都完全沒有存在和刪除痕跡。


    這是趙死人的手機,上麵最新的消息記錄,是趙死人發短信查話費,運營商智能回應他欠費二十元。他發消息問係統能不能貸話費,以後再還。麵對智能係統的沉默,他罵了幾百字的「曹尼瑪」……


    提升暗命之門門徒們的文化水平,看來迫在眉睫……


    徐行再檢查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短信。


    所以,這次的超凡短信都變成一次性的了?


    本來還以為短信如果一直在,那麽自己說不定什麽時候想到了辦法,還能通過短信找回到噩夢之主,再獲取什麽信息來著,現在算是徹底斷了自己這條路了。


    徐行也有些失望,這次的夢境對話也沒有什麽意義,他是帶著能夠從對話中找到什麽有用信息的目的來的,但是沒想到,自己什麽話都沒能套出來。


    但至少自己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噩夢之主的確知道,自己知道他造反了。


    自己也知道他知道自己知道他造反了。


    原本是陰謀和反陰謀的對決,現在明牌了。


    和打麻將一樣,明牌和暗牌,打法,那是絕對不一樣的。


    徐行有些惆悵,好不容易認可了自己暗命之神這個身份,現在居然連家業都快被人給挖光了。


    徐行默默地將電話卡抽出來掰斷,隨手丟掉,朝著山腰走去,他發現有一根根長長的藤蔓順著山坡生長,正好就蔓延到了下麵山腰的湖泊旁。


    徐行玩心大發,抓著藤蔓就順著山坡滑了下去。


    轟——


    像衝浪一樣,幾百米的高坡一滑而下,順著藤蔓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小女兒正好把三隻野雞全都烤熟了。


    「尊上!」小女兒急忙站起身來,將三隻烤雞放在洗幹淨後鋪開的荷葉上,示意徐行用餐。


    小女兒心想尊上居然還有這麽調皮可愛的一麵,再想起尊上隻挑了自己一起行動,內心裏不禁有些小鹿亂撞。


    徐行示意她不用多禮,走上前坐在了小女兒貼身攜帶的小板凳上,掰下來一隻雞腿開始大快朵頤。


    必須承認,女兒們的手藝是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成長,劉蒼天給她們報名上各種培訓班網課,這錢沒算白花。


    「尊上,我們接下來去哪裏?」小女兒鬥膽提問,「現在要去和爸爸匯合嗎?」


    徐行看著湖泊裏蕩漾的水紋,還有一隻隻偶爾露出水麵的草魚、鯉魚,問道:


    「知道陰謀和陽謀嗎?」


    小女兒愣了愣,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四大陽謀,圍魏救趙、二桃殺三士、挾天子以令諸侯,還有推恩令……」


    不愧是最博學的小女兒,徐行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覺得裏麵最無解的是哪個?」


    小女兒想了想,搖了搖頭道:「好像都挺無解的,除了二桃殺三士,因為但凡有一個將軍不在乎那個桃子,他們三都殺不起來……」


    徐行狠狠地咬了一口燒雞,油脂溢了一嘴,小女兒立馬俯身在他麵前,給他擦幹淨嘴巴。


    「二桃殺三士其實可以更寬泛的理解,桃子可以置換成更有價值的東西,不過不管咋說,我覺得這些都還不夠無解,至少還不夠高級。


    圍魏救趙,那我不理會趙國的存亡呢?


    挾天子以令諸侯,那我眼中沒有天子呢?


    推恩令,那我直接造反了呢?


    二桃殺三士就更別說了,我又吃你這顆桃呢。」


    徐行搖搖頭,道:「所以陽謀有一個重要前提,那就是我建立的前提,不能被瓦解,否則整個計謀都將被推翻。」


    小女兒若有所思,咀嚼著尊上說的話,但是她想不明白,尊上給自己說這些幹嘛。


    「你可能不知道,有本書叫三體,你也別去搜,你找不到這本書。書裏麵講的是有一個神秘的神族,要來攻打人類生活的土地,奴役人類,把人類的土地據為己有。」


    徐行不太好說是外星人或者三體人,據他所知,這個世界沒有外星人這個概念。


    小女兒聚精會神地聽起來故事,小手下意識地撐著腦袋,做出要被劉蒼天批評的無禮動作。


    「然後呢,這個神族非常強大,人類完全戰勝不了他們,但是他們距離降臨人類世界還有一定的距離,所以這也給了人類應對的時間。人類發現神族有一個弱點,那就是他們不會撒謊,他們也無法理解謊言,因為他們的說話不是通過聲音,而是直接通過腦電波。」


    「無法識別謊言這一弱點的存在,讓人類吹起了反攻的號角,人類開始利用陽謀,來偽裝陰謀。表麵上策劃某種手段來對付這個神族,實際上,在這個計劃的背後隱藏了他們真正的手段。所以,最好的陽謀就是……」


    「就是用陽謀開包裝陰謀。」小女兒脫口而出,接下了徐行要說的賓語。


    徐行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點頭道:「沒錯,就是這個。」


    初生牛犢不怕虎,小女兒膽量越來越大,竟敢問道:「那尊上,您要用陽謀包裝什麽陰謀?」


    徐行笑道:「說給你聽了還叫什麽陽謀陰謀。」


    「那接下來的計劃是?」


    徐行把吃完的燒雞骨頭吐掉,站起身來,望著遠山,神色凝重地說道:「在這林子玩玩荒野求生,休息三天。」


    感受著沐浴在自己身上的陰天陽光,徐行感覺自己光芒萬丈。


    老子,越來越牛b了,越來越能裝了。


    嗯,越來越像一個大佬了。


    大欽與天竺接壤的西南部,猴魔神秘禁地。


    最近因為天氣開始進入深秋,冬季將至,一些夏季的蟲獸開始東麵,而冬天才會出沒的毒蟲和毒草開始泛濫,以致於毒瘴嫋繞。


    白色的毒瘴看起來和普通的濃霧差不多,一批試圖從天竺逃到大欽來的天竺逃犯們,就這麽冒冒失失地闖入了毒瘴當中。


    父親、母親、舅舅、以及他們的三男一女四個孩子,在這片神秘禁地裏艱難地跋涉著。


    他們原本是天竺本本分分的農民。三個月前父親誤在破廟裏撿到了已故的燃燈佛的微小神像,沒能識別出來這是燃燈佛,還以為是其他值錢的佛像,就拿回家裏當做擺設。


    沒想到在宴請親戚到家聚會時,被其發現後舉報,進而遭到了帝國通緝。


    這幾年天竺早已經把死去的燃燈佛封禁為魔神,任何拜祭都是重罪,更別說在家裏供奉佛像了,所以他們一家七口理所應當地要把判除死刑。


    得到消息的他們一家急忙開始了逃亡之路。


    天竺已經沒有了他們的容身之處,所以不得已,他們開始冒險穿越邊境以及猴魔神秘禁地,向死而生的方式,逃亡向大欽。


    至於逃到大欽以後又該怎麽辦,這不是他們現在要考慮的問題。


    「快點。」


    年紀隻有十三四歲的小女兒在爬一麵滑坡的時候摔倒,大哥連忙將其拉了起來,走在中間的父親憂心忡忡地回頭用天竺語責備道。


    他們一家人緊緊相依,在濃霧中接著摸索著往前。


    他們走進了一片茂密的容正樹的樹林。


    這樹看起來像是香樟樹,底端附近生長著大量的蘑菇,但實際上這是猴魔神秘禁地獨有的容正樹,看起來和尋常白霧沒有區別的毒瘴,就是從它的身上分泌出來。


    這些毒瘴,正混合著空氣,不斷地隨著呼吸輸入他們的肺腑。


    他們原本隻是憔悴和疲憊的臉,在不斷地變青,像是樹皮一樣。


    走了大米之後,母親變得越來越青的臉終於到了臨界點,她埋著腦袋奮力地咳嗽起來,然後摔倒在地。


    「老婆!」父親衝上前,擔心地將妻子攙扶起來,然而一翻過身才看到,母親已經渾身上下長滿了蘑菇。


    父親驚恐地丟下了母親的身體,倉皇後退,隻見無數的蘑菇迅速地從她體內鑽出,然後很快她身上連一寸完整的皮膚都再看不到。


    然後一棵樹枝從她肚臍眼的位置處抽芽而出,迅速地生長成了一棵一二十米高的容正樹。


    父親驚恐地一轉身,隻見自己的一二哥哥家人們滿麵驚恐地身體裏,也在飛速地冒出一顆顆蘑菇,然後和妻子一樣,最終變成了一棵棵容正樹。


    「啊——」


    父親驚恐地開始逃跑,感覺自己的手掌也很是酥麻,他看向了自己的手掌,隻見自己的手掌裏也在飛快地冒出一隻隻蘑菇。


    「不!不……」


    他驚恐地不已,想要更加瘋狂地逃跑,可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雙腿無法用力,好像自己的骨骼和肌肉都消失了。


    他低頭一看,隻見自己邁力揮動的雙腿,血肉都已經不見了,全都長出了蘑菇。


    咚——


    他沉沉地摔倒在了這片神秘禁地濕潤的土地上。


    殘缺的意識看到,一棵樹枝從自己肚臍眼中生長出來,然後變成了參天大樹。


    他的眼前徹底黑暗,生命和意識,徹底被這棵樹所吸收。


    在兩分鍾之後,從他頭骨的位置處,破開了一個口子,兩顆舍利子從其中滾落了出來。


    舍利子上散發著淡淡的金色神輝,氤氳在空氣中的毒瘴,都被神輝驅趕,自動向著四麵散開,露出了一片二十平米米左右的幹淨區域。


    兩顆舍利子表麵浮現出兩個金光燦燦的「卍」字,緊跟著,兩道佛光從舍利子中爆射而出,不過受到壓製而隻放射出了兩三米的高度。


    舍利子從地麵上消失,摩訶迦葉和富樓那二人的身影,緩緩凝現在了這片樹林中。


    兩人身上穿著紅衣袈裟,光禿禿的腦袋,看著有些紮眼。


    摩訶迦葉眯著眼睛看著已經化為了樹木的一家七口,緩緩地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栽贓陷害你們,逼你們朝著大欽逃跑,已經是我們能想到進入大欽最快最好的辦法,隻是沒有想到,你們居然隻能走到這裏。


    諸位施主,也算是為佛國,貢獻了一份力,你們的生命,將與佛心永存。」


    富樓那沒有這麽假仁假義,望著死亡的位置距離很遠的丈夫和妻子,想著丈夫看到妻子異變後,立馬丟掉了妻子的驚恐模樣,端著單手禪問道:


    「師兄,這個世界上有真正的愛情嗎?」


    摩訶迦葉看了他一眼,念道:「阿彌陀佛,如果有,我幹嘛還出家?」


    富樓那:「……」


    富樓那:「師兄,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摩訶迦葉抬手指了指天空,富樓那望去,隻見藍天白雲,萬裏晴空,而在這晴空之上,就是大欽神族。


    「上麵有眼睛看著,我們接下來的路必須得步行,不過我山距離這裏也不遠了,走過去也沒多久。」


    說完,摩訶迦葉從袖口裏摸出了一串佛珠,將其攤放在手心,佛珠猛然旋轉起來,像是電動竹蜻蜓一樣,向著西北方向緩慢飛去。


    摩訶迦葉和富樓那兩人跟在了後方。


    走了兩個小時後,兩人就來到了崩塌山前,望著一片廢墟山,兩人心生茫然。


    「阿彌陀佛,那妖猴果然是逃出來了。」


    富樓那問道:「那我們現在就去緝拿妖猴?」


    摩訶迦葉心想自己這師弟為什麽這麽笨,搖頭道:「師弟,你的悟性還是不足,緝拿妖猴做什麽?師父佛怒的原因跟妖猴沒關係,也和金蟬子師兄死了沒關係,而是西遊大計被破壞了。」


    富樓那恍然大悟:「所以,師父是讓我們報複,破壞了儀式的人。」


    摩訶迦葉頷首,他的手掌推出,手指拚出一個佛結,一股金燦燦的佛氣噴吐而出,緊跟著一麵金輪便出現了麵前,在懸空而轉。


    而金輪之中,出現了徐行的真容。


    畫麵中,是徐行一臉囂張地要和孫悟空一決生死。


    摩訶迦葉和富樓那兩人的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富樓那的攤開掌心,一個白色的佛瓶凝聚在手,一隻隻金魚開始從瓶子裏飛出來,然後噗噗噗地把大地當做了池塘,墜入進去,開始向著東南的方向遊動。


    「阿彌陀佛,走吧,師弟。」摩訶迦葉欠身。


    「阿彌陀佛,走吧,師兄。」富樓那欠身。


    兩人在金魚的帶領下,並肩向著西南方向走去。


    兩人一邊走一邊變化了相貌和著裝,迅速地變成了兩位大欽西南高原牧民的模樣。


    佛至大欽,隻為複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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