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啊,我和你媽老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身邊不能沒有人,你弟弟的事兒你也知道,你們兄弟兩個可不能再出事兒了,我們兩個老東西可再經不起一次。”


    杜爺爺盯著杜善文,像是要看透他的想法,是不是和二兒子一樣想出去打工。


    杜善文緊張了一瞬:“爹,你放心吧,我知道,我會幫著勸善澤的。”


    杜奶奶拍著大兒子的手感慨:“還是老大你孝順啊。”


    “媽,你這話說的,你兒子我本來就孝順,才發現啊。”


    有杜善文活躍著氣氛,兩個人老人心情輕鬆了許多。


    但杜善澤一來,好好的氣氛立馬沒了,板著臉看著這個不聽話的兒子。


    兩個老人眼下是青黑色,臉上帶著疲倦,顯然昨天晚上並沒有休息好。


    杜明姝滿心複雜,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固執,你好我好大家好,為什麽要拚命的反對?


    “你給我跪下!”杜爺爺虎目一瞪。


    杜善澤聽話的在地上的蒲團跪下來。


    杜奶奶看到後麵跟著的嶽瑞英還有三個孩子,斜了他們一眼,然後當成空氣。


    就是他們鼓動的她兒子不聽她的話,就不能安生的過日子,尤其是嶽瑞英,小孩子不知道,難道她也不清楚?


    嶽瑞英眼觀鼻,鼻觀心,隻當沒看見婆婆不善的目光。


    “老二,我和你媽沒有別的要求,隻想讓你們兄弟安安生生的活著,難道你非得等出事了,讓我和你媽白發送黑發人才甘心?”杜爺爺鐫刻著皺紋的臉顫動著,心情難以抑製的激動。


    杜明姝的耳朵豎起來,昨天她就想問了,出去打工會有什麽危險,能出什麽事。


    不管怎麽看,風險也沒那麽大吧。


    “爹,過去這麽多年了,可能早就沒事了。”杜善澤對著他爹的眼睛艱難開口。


    “你要氣死我啊,杜善澤,你弟弟怎麽出事的,你都忘了嗎,啊。”杜奶奶控製的好好的情緒一聽到他說的話就失控了,氣的直捶他,捶的杜善澤後背duangduang響。


    她想著,既然他要出去,不如直接打死了事,最少不會連屍骨都不全。


    啥?弟弟?


    她爸爸什麽時候有個弟弟,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杜明姝震驚了。


    這麽多年來,家裏人從來沒有提過,而且聽那意思,是,沒了?


    極有可能是在外麵沒了,因為這件事,所以她爺爺奶奶死活不答應她爸出門打工,被嚇怕了?


    這也不是很難理解,但人有旦夕禍福,就算不背井離鄉,離開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該出事的還是要出事。


    “你弟弟當初出事,我不怨你。”杜爺爺這麽說,但眼底的隱痛卻不是這麽說的,那是他最喜歡的小兒子啊。


    三個兒子裏,他最喜歡這個老兒子,可偏偏是他沒了,這麽多年,不是沒有怨的。


    “你想出去賺錢,我理解,但當初那些人說過不允許我們再出現在他們麵前,你就這麽不怕死。”


    “如果你非要去,盡管去,我和你媽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杜爺爺就這麽盯著二兒子,眼神複雜。


    “爹、媽。”杜善澤張著嘴發出嗚咽聲,想到爹媽的不理解,弟弟出事前後的情景,情緒也跟著崩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沒照顧好善宇。”


    多年來的自責讓他哭泣出聲,抱著腦袋難受,腦子裏一遍遍回憶那一年的情況。


    澄湖村好不容易和祖國相通之後,他們一家出門尋祖。


    杜爺爺是魯省人,當年因為加入d的隊伍,支援村民都被抓走的邊境澄湖村,落戶在這裏。


    但不想58年的時候,一場洪水阻隔了他們和祖國的來往,從此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一直過了三十幾年。


    再次有機會回到家鄉,可惜父母親人大都去了,也沒待太久。


    出來後,他們發現世界的變化,有手藝的杜善澤和杜善宇在京城打工,杜善文跟杜爺爺回了老家,安頓好了再出來討生活,生活越來越好。


    杜善澤去了木工廠,手藝備受重視,還認識了嶽瑞英,杜善宇先是去了機械廠,後來因為一些事得人賞識,進入部隊,發展很好,有機會還能報考軍校。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會繼續下去,隻會更幸福的時候,災難悄然降臨。


    善宇出事了!


    連完整的身體都找不到,隻能帶著他的一截指骨回家。


    事出突然,全家都崩潰了,接受不了他的突然離開,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給善宇報仇,找出凶手,他們就被人威脅驅逐離開,讓他們永遠安分的待在老家。


    否則讓他們自己掂量他們的命夠不夠硬。


    “就是你沒照顧好他,是你,那是你弟弟,他從小就和你親,你為什麽沒照顧好他。”杜奶奶拍著胸口抹眼淚,到現在她還不能釋懷小兒子的離去。


    這是他們家提都不能提的傷。


    杜明姝默默站在一邊看著幾個人哭成一團,她的心態也跟著難受,看來小叔的死還不是意外。


    對這個並不知道是誰的凶手,她此時此刻記恨上了。


    害人精。


    京城某個會所裏,酒池肉林中的男人突然打了個哆嗦。


    “少林,怎麽了,感冒了,不會是上了年紀了吧?”


    “去你的,再叫我這個名字,小心我弄死你。”


    他們的花天酒地,紙醉金迷和他們都沒有關係,老杜家氣氛凝滯,一觸即發。


    身處漩渦中心的杜善澤卻硬著頭皮,迎著爹媽失望的視線:“隻要我們不去京城就是了,他們不會發現的,我們就是小人物,過去這麽多年,那些人肯定早就忘了我們。”


    頂著巨大的壓力,杜善澤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就算危險,他也不能再繼續這麽畏畏縮縮,出門打工這件事勢在必行。


    就像他說的,誰還會記得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就算出現在他們麵前,說出他們的名字,他們可能都不會想起來,他們早就被拋在不知道什麽角落裏。


    畢竟他們在那些人眼裏那麽不足為道。


    “你,你真是要氣死我們啊。”杜奶奶氣的手直哆嗦。


    從來聽話的兒子這次跟一頭倔驢一樣,就是不肯點頭。


    “打,打死這個不孝子,與其讓別人弄死,不如我們自己來。”


    “還去不去打工了?”


    男女混合雙打,杜善澤一下都沒躲,杜明姝忍無可忍,擋在她爸前麵:“爺、奶,你們別打了。”


    她可以理解他們擔心害怕的心情,但不支持他們的做法。


    不能因為別人而謹小慎微,縮手縮腳,戰戰兢兢,惶惶不可終日,難道日子就不過了?


    “你起開。”杜奶奶看著杜明姝更來氣,抬手就推了一把,就是她這個罪魁禍首:“害死你爸,你就甘心了是吧。”


    這話像是一把刀一樣插進她的心裏,盡管不是這樣,但那一瞬間給她帶來巨大的壓力。


    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萬一真的……


    不,不可能的事,那人越是要壓製他們,越是想讓他們不好過,他們就越是要反抗,給他最狠的反擊。


    杜爺爺、杜善文他們都沒有阻攔的意思,徐恩雅甚至幸災樂禍,活該,打死這個賠錢貨。


    “媽。”一直受著不動的杜善澤趕緊抱住閨女,打過去的手落到他身上,咚的一聲很重,杜明姝在她爸懷裏聽的一清二楚,胸腔的震動聲震的她耳朵、心頭都跟著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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