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正在研究所的實驗室裏,和幾個學生圍在工作台前討論一份實驗數據。他指著屏幕上的一串數字,正要說話,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夏院長。


    他剛接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夏院長激動得有些變調的聲音:“楊教授!雙院士!兩個都過了!”


    楊平愣了一下。


    “科學院的,工程院的,都過了!”夏院長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對,都過了!剛剛正式通知!”


    實驗室裏很安靜,幾個學生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看著他。楊平握著手機,沉默片刻,然後平靜地說:“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看著麵前那幾個年輕的麵孔,有的瞪大眼睛,有的麵麵相覷,想問問又不敢問。楊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


    學生裏有個膽子大的,小聲問:“楊教授,怎麽了?”


    楊平剛要開口,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韓主任。


    “小楊!”韓主任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激動得語速飛快,“我剛接到通知!雙院士!你通過了!科學院和工程院,兩邊都過了!”


    楊平說:“我……”


    “別說了,我馬上過來!”韓主任說完就掛了電話,幹脆利落。


    緊接著,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張宗順教授。八十多歲的老人,聲音都在發抖:“楊平,好樣的!好樣的!你知道了吧,雙院士!咱們曆史也很罕見,很多年沒出過!”


    這幾個人一個比一個激動,情緒甚至比上次楊平獲得諾獎時還要高漲。或許是諾獎雖高,但離日常太遠;而雙院士,是這片土地上實打實的認可,是同行、是國家給的肯定。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他的手機幾乎沒停過。


    徐誌良打來電話,結結巴巴地說:“教……教授……,恭……恭……恭……恭……喜!”楊平聽著他那比平時更結巴的聲音,真擔心他一口氣背過去。


    李澤會打來電話,用帶著美國口音的普通話說:“教授,您太厲害了!我們心髒外科全體為您驕傲!”


    金博士打來電話,一如既往的簡短有力:“楊教授,恭喜。”


    宋子墨打來電話,聲音裏帶著笑意:“院長那邊已經炸鍋了,您要有心理準備。”


    不知道消息怎麽傳播得這麽快。


    工作群裏,羅伯特發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點開一聽,全是激動得語無倫次的祝賀;奧古斯特發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伍德海德發了一束鮮花,群裏瞬間被各種表情包和祝賀刷屏。


    比起楊平獲諾獎那次的反應,這次更加熱鬧,而且來得更快。


    實驗室裏的幾個學生終於反應過來,歡呼著圍上來:“楊教授!恭喜您!雙院士!”


    楊平擺擺手,想說點什麽,但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三博醫院辦公室的,通知他明天上午有個慶祝會,問楊平是否有空。


    楊平猶豫了一下,說好吧。


    掛了電話,他看著那幾個興奮得臉都紅了的學生,語氣平靜地說:“行了,繼續幹活。”


    消息傳遍三博醫院,隻用了短短幾分鍾。


    最先炸鍋的是研究所,那些年輕的科研人員奔走相告,興奮得像過年。有人在走廊裏大喊:“楊教授成雙院士了!”有人從辦公室裏探出頭來:“真的假的?”“真的!剛通知的!”然後就是一片歡呼聲。有人激動得在走廊裏跳起來,有人挨個辦公室敲門報喜。


    食堂裏,吃飯的人們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楊平教授雙院士!很多年已經沒有出過雙院士了。”


    “臥槽,雙院士?這得多少年才出一個?”


    “可不是嘛,咱們醫院這下更出名了!”


    “前不久剛獲諾獎,熱度還沒完全過去,現在又來一個雙院士,這是要包圓兒啊!”


    護士站裏,小護士們嘰嘰喳喳。


    “楊教授好厲害啊!”


    “他平時挺溫和的!”


    “人家那是大牛,當然溫和了,真正厲害的人都不張揚。”


    “雙院士啊!我查了,全國雙院士好像才三十多個?”


    病房裏,病人們也在討論。


    有個老太太問護士:“你們醫院的楊教授評上雙院士了?”


    護士驕傲地揚起下巴:“是啊,以前是我們骨科的,現在在研究所當所長呢。”


    老太太點點頭:“那你們醫院真厲害。”


    護士笑得眼睛彎成一條縫:“那是!”


    最熱鬧的地方,是夏院長的辦公室。


    從消息傳來那一刻起,電話就沒斷過。省裏的、市裏的、衛健委的、各大醫院的、媒體的,一個接一個打來祝賀。夏院長接電話接到嗓子都快啞了,但臉上的笑容就沒下去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謝謝謝謝,同喜同喜。”


    “對對對,楊平是我們醫院的驕傲。”


    “是的是的,雙院士,很多年沒出了。”


    “歡迎歡迎,到時候一定來。”


    秘書進進出出,遞文件、倒水、接電話,忙得腳不沾地。桌上的座機剛放下,手機又響了;手機剛接起來,座機又響了。夏院長忙得不亦樂乎,卻滿臉紅光。


    好不容易有個空隙,夏院長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他看著天花板,忽然笑起來。最近喜事真是多啊,一個接一個,像是趕趟兒似的。


    他拿起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


    “老韓?晚上有空沒?出來喝酒,慶祝一下。”


    第二天上午,三博醫院門口拉起了紅色橫幅,上麵印著金燦燦的大字:“熱烈祝賀我院楊平教授當選中國科學院、中國工程院院士!”


    門診大廳裏擺滿了花籃,有醫院送的,有科室送的,有兄弟單位送的,還有病人匿名送的。紅的黃的粉的紫的,擠得滿滿當當,香氣撲鼻。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幾眼,有人拿出手機拍照。保潔阿姨抱怨說,今天的花籃挪了三次,還是擋路。


    慶祝會在醫院的多功能廳舉行。


    早上八點不到,廳裏就擠滿了人。有醫院的領導,有各科室的主任,有研究所的科研人員,有年輕的醫生護士,還有不少老麵孔,那些已經退休的老專家們,都拄著拐杖來了。


    原本楊平不太想搞這些形式,但上級領導特意囑咐夏院長,說一定要好好慶祝,這是整個醫療係統的榮譽。大家熱情這麽高,楊平也不好推辭。


    韓主任坐在第一排,穿著那件平時舍不得穿的深灰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胸前還別著一枚老舊的黨徽。旁邊是張宗順教授,八十多歲的老人,今天精神特別好,腰板挺得直直的,不時跟身邊的人說著什麽,臉上帶著欣慰的笑。


    白主任帶著肥仔和小胖坐在角落裏。三個人往那兒一坐,把一整排椅子占得滿滿當當。肥仔小聲說:“主任,您今天怎麽不坐前麵?”白主任瞪了他一眼:“前麵太擠,這兒寬敞,還能看清。”小胖在旁邊偷笑。


    徐誌良站在門口,跟幾個神經外科的同事說話。他還是有些結巴,但今天話說得特別多,興奮得臉上泛著紅光,時不時踮起腳往台上張望。


    李澤會穿著筆挺的西裝,跟幾個心髒外科的醫生站在一起。他平時不怎麽參加這種活動,總是找借口推脫,但今天一早就來了,還特意打了領帶。


    金博士帶著脊柱外科的人坐在中間,一個個正襟危坐,像在等什麽重要時刻。有人低聲討論著楊平當年在脊柱外科的往事。


    宋子墨在急診科那邊,被一群年輕醫生圍著問東問西。“宋主任,楊教授當年在急診什麽樣?”“宋主任,您跟楊教授學過多久?”宋子墨笑著應付,心裏卻在想:這些人,今天怎麽這麽八卦?


    羅伯特沒能來,但發來了一條視頻。視頻裏他站在北美診所的錦旗牆前,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說:“老師,我是您在北美唯一的親傳弟子!今天您成了雙院士,我比誰都驕傲!”視頻放到大屏幕上,全場哄笑。


    奧古斯特也發來了一段話,讓主持人念:“楊教授是我的榜樣,是醫學界的燈塔……”


    九點整,夏院長走上台。


    “各位同事,各位朋友,今天是個好日子!”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我們三博醫院的楊平教授,同時當選中國科學院院士和中國工程院院士!這是我國科學曆史上是少見的!”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夏院長頓了頓,等掌聲稍歇,繼續說:“雙院士,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在基礎研究和工程應用兩個領域,都達到了最高水平!這樣的專家,全國屈指可數!而我們三博,就有這樣一位!”


    掌聲更響了,夾雜著歡呼聲。


    “下麵,請楊平教授上台講話!”


    掌聲雷動,有人站起來鼓掌。


    楊平從座位上站起來,走上台。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看起來很普通,甚至有些隨意。但全場的人都看著他,目光裏帶著敬意和驕傲。


    他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熟悉的麵孔,韓主任、張教授、白主任、徐誌良、李澤會、金博士、宋子墨,還有那麽多叫不出名字的年輕醫生、護士。


    他沉默幾秒,然後開口。


    “謝謝大家。”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個榮譽,不是給我一個人的,是給三博的,給所有在這裏工作過、奮鬥過的人。”


    他看向韓主任:“我的老師,韓主任,是他帶我入的門,教我怎麽做手術,怎麽做人。當年我什麽都不懂,是他手把手教我。”


    韓主任在台下,用力眨了眨眼睛,喉結動了動。


    他看向張宗順教授:“張教授,當年給我機會,讓我放手去做。沒有他的信任,就沒有今天的我。”


    張宗順教授點點頭,眼眶也有些微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沒說。


    他看向台下的同事們:“還有你們,這些年一起奮鬥,一起熬夜,一起做手術,一起討論病例。每一個病人,每一台手術,每一篇論文,都是我們一起完成的。這個榮譽,屬於你們每一個人。”


    台下安靜了。


    楊平頓了頓,說:“所以,這個榮譽是大家的,謝謝你們。”


    他深深鞠了一躬。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響,更熱烈,像是要把屋頂掀翻。


    有人開始喊:“楊教授!楊教授!”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聲音越來越大,匯成一片洪流。


    楊平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激動的麵孔,忽然覺得其實這種慶功會也不錯,至少可以給年輕人一點激勵,讓他們知道,隻要好好幹,總有被認可的一天。


    慶祝會結束後,人群散去,但熱鬧沒有散。


    醫院門口的花籃越來越多,有人送來新的,有人圍觀拍照。保安不得不拉出一條通道,讓人群不要堵住大門。有個小夥子推著平板車,又拉來一車花籃,問保安放哪兒。


    食堂裏,今天的菜比平時豐盛得多,據說是院長特意吩咐加菜的。白主任帶著肥仔和小胖打了滿滿三大盤,找了個角落埋頭苦吃。肥仔邊吃邊含糊不清地說:“主任,今天這夥食,跟過年似的。”白主任點點頭,嘴裏塞著紅燒肉:“過年哪有今天熱鬧。”


    走廊裏,到處都有人在討論。


    病房裏,病人們也在討論。


    有個老大爺對護士說:“你們醫院那個院士,能不能給我看看病?”護士笑了:“大爺,楊教授隻看疑難雜症,不過您放心,我們醫院的醫生都很厲害。”老大爺點點頭:“那行,那行。我就是問問,能跟院士一個醫院,我這病都好了一半。”


    下午的時候,來了幾個記者。


    他們扛著攝像機,拿著話筒,在醫院裏到處采訪。先采訪了夏院長,又采訪了幾個科室的主任,最後找到楊平的時候,楊平正在研究所的實驗室裏,對著顯微鏡看片子。


    記者小心翼翼地問:“楊教授,您有什麽想對年輕人說的嗎?”


    楊平抬起頭,想了想,說:“好好幹活,別想太多。”


    記者愣了一下:“就……就這個?”


    楊平點點頭:“就這個。”


    記者不死心:“那您有什麽成功的秘訣嗎?”


    楊平說:“科研沒有秘訣。有秘訣的,都不是真科研。”


    記者:“……”


    旁邊的學生差點笑出聲。


    記者又問:“那您對未來有什麽規劃?”


    楊平看了他一眼:“繼續幹活。”


    記者徹底沒詞了。


    晚上,三博醫院門口的紅燈籠亮起來了。


    那是夏院長特意吩咐掛的,說是要喜慶喜慶。紅燈籠在夜色中搖曳,映著“三博醫院”四個大字,格外好看。路過的行人忍不住多看幾眼,有人駐足拍照。


    醫院旁邊的那家“二叔烤魚”,今晚被包場了,包場的是夏院長。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外科教父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海與夏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海與夏並收藏外科教父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