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蕭逝一路將人抱著走出了宣威將軍府,柳隨風已然坐著馬車在門口迎接,一見到自家主子抱著人出來,連忙便要將人接過。


    那驕傲的少年卻不肯將人給她,將手中的少女抱得更加緊了些,仿佛抓住了什麽稀世珍寶。


    柳隨風心中忍不住吐槽,看著蕭逝懷中那少女的慘狀,卻又忍不住心驚。


    顧明珠他是見過的,那樣古靈精怪的少女,聰慧而不失狡黠,如今卻安靜地躺在少年的懷中,形容狼狽,呼吸聲極輕微。


    也不知道將軍府那瘋狂的老女人,到底對這可憐的少女做了什麽。


    直到回了雍親王府,將人安穩放在榻上,蕭逝才有些低沉的開口,“你給她診脈,看看......她的腿。。”


    顧明珠的情況不太好,蕭逝很清楚這點,方才抱著少女的時候他便仔細檢查過,衣衫下擺的血跡是腿腳受了傷。


    身上軟綿綿的,無論怎麽擺動都沒有反應,似乎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柳隨風深知蕭逝那可怕的占有欲,給顧明珠診脈和檢查的時候已經放輕了手腳,可即便如此依舊引來了少年的冷眼。


    那護犢子的模樣直讓書生忍不住想翻白眼。


    可是等到診完了脈,一撕開裙角看到了少女的腿,便是書生一向玩世不恭的臉上,也掛上了幾分凝重。


    膝蓋以下竟是斑駁的血跡,小腿呈現有些扭曲的姿勢,單隻看看便能看出傷得不輕。


    柳隨風仔細查探了半天,有些沉聲道,“身上的傷處不多,隻這腿,似乎是從高處墜落,骨頭斷了,今後或許......腿腳有些不便。”


    蕭逝心中一痛,麵上的神色更陰沉了幾分,重生一世,他依舊沒能保護好她。


    或許是知道這位爺心情不好,書生識趣地沒有多話,匆忙寫了張藥方,便命身邊的暗衛前去抓藥,而他自己也悄然退出了房間,留給這對少年男女獨處的機會。


    蕭逝就這樣一直守著少女,過了好幾天。


    宣威將軍夫人韓風陵陷害顧家千金的消息傳遍了街頭巷尾,皇帝震怒直接將其下了獄,褫奪了其一品夫人的頭銜。


    其丈夫宣威將軍林千重也最終上書辭去了官職,願意將家財全都抵給平北侯府賠罪,隻字不提為將軍夫人求情的話語。


    蕭逝知道後忍不住冷笑,暗罵林千重是個老狐狸,顧家人一向心軟,他這副俯首帖耳的樣子,顧淵念及舊情,定然不會再追求。


    至於皇帝那裏,苦主既然自己都不喊冤,自然沒有理由刨根究底的責罰。


    如今事情鬧開了,顧家自然知道了顧明珠的下落,顧淵夫婦親自來雍親王府,想要將自己女兒帶回去,卻都被蕭逝拒了。


    說到底,蕭逝對這對心慈手軟的夫妻心存著幾分怨懟,若是他們能剛強一些,前世明兒不會被害的那樣淒苦,這一世也不會白白被林夫人傷害。


    如今更是傷了腿腳!


    時間過了將近月餘,明兒卻依舊在昏迷之中,沒有絲毫蘇醒的跡象,這兩日甚至還發起了高熱,蕭逝自然不想他們將人帶走。


    顧淵夫妻無奈,在雍親王府守了幾日,蕭逝卻仍舊避而不見。


    平北侯的心中疑慮重重,從最開始的感激雍親王救了女兒,到心底越發嘀咕,不明白蕭逝扣著明珠做什麽,於是便求到了禦前。


    皇帝一早聽聞蕭逝救了顧明珠心中就有些不虞,這個兒子他很清楚,素來是個肆意妄為的,世間種種似乎從沒有能讓他放在心裏的事。


    偏生這個顧明珠是個例外。


    蕭逝是皇帝的嫡次子,故去皇後生下的第二個兒子,若不是發生那件事情,蕭逝會是個天之驕子,被眾星拱月的寵著長大,或許最後會成為一個閑散王爺。


    但如今的情況,皇帝卻不能允許自己這個二兒子妄動兒女私情,特別是,這顧明珠還隻是個癡傻的女子。


    在顧淵求到麵前之後,皇帝便立刻召見了雍親王。


    此時的雍親王尚在府中,顧明珠的情況沒有什麽好轉,仍舊在昏迷之中,若換成其他大夫,早被蕭逝扔出了王府。


    可是柳隨風的醫術少年是信得過的,若是連柳隨風都治不好,那這世間便沒有人能治得好他的明兒了。


    因著長期的昏迷臥床,為了避免生出褥瘡,顧明珠需要被人伺候著翻動身子。。


    本來是丫鬟的事,蕭逝卻將照顧少女的一切都攬了下來,這些日子顧明珠昏迷著,這一向肆意的紅衣少年卻清減憔悴了許多。


    皇帝的內侍來宣紙召見的時候,蕭逝麵無表情的看了那公公一眼,直看得那公公頭皮發麻。


    在皇宮內院,曾經的二皇子、如今的雍親王殿下是出了名的難伺候。


    這位內侍是皇帝的貼身太監總管,素來見慣了龍顏大怒的模樣,此刻心底卻也不得不承認,雍親王的氣勢便是和當今陛下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甚至這位爺不聲不響,用眼神盯著人的時候,比皇帝更為可怕。


    “走吧。”


    正當太監總管額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即將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時,卻聽麵前的紅衣少年徑直走向了府邸外的馬車,竟是要這樣入宮而去。


    難道不打算更衣之後再行入宮嗎?


    太監總管有些膽怯的抬頭看了蕭逝一眼,卻不敢真的開口問出聲,總歸這位還是皇子的時候就沒個規矩樣子,也不見皇帝責罰。


    一路無話,馬車很快駛到了皇城門口,太監總管領著蕭逝到了皇帝的書房外。


    蕭逝看著禦書房外熟悉又陌生的一草一木,他都不記得多久沒見過皇帝了,那個名義上他應該稱作父皇的男人。


    在那件事之後,便將他棄如蔽履。


    明明從前母後還在的時候,那人會很開懷的將自己抱起來,在未央殿裏教自己讀書寫字,在圍場教大哥騎馬射箭。


    那時候的皇帝,無疑是個極溫和的父親,也是蕭逝心底最崇拜的人。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在不久後分崩離析,他的母後沒了,他的哥哥也沒了,獨留下蕭逝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未央宮。


    皇帝也再未踏足那裏,蕭逝隻能一個人掙紮著艱難求生。


    曾經的濡慕變成了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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