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那人在身邊,便是無榮華富貴,一方茅草屋,一畝薄地,這一生,也足矣。”


    迦葉先生心被觸動,更是心疼這人,歎道:“你和你皇兄,真真是兩個極端的人啊。”


    一個可以為了江山,拋妻棄子,那個姑娘,曾經為了他,和天下為敵,把命懸在劍刃上,為他的離王府,爭來萬丈榮光。


    一個可以為了美人,放棄這一場江山的角逐,隻願求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他們兩個,說不上來誰是幸的,誰是不幸,隻不過,他們的命數,最終都會不能如意罷了。


    倘若蕭景瑟能有蕭離聲一分狠心,他的人生,便會豁然開朗。


    狂風驟雨的夜裏,迦葉先生指著滿堂燈火,悠悠笑著勸導:“人的一生,當是明亮開闊的,少一分執念,多一分放下,便是山窮水盡無路,也能找到自我救贖的柳暗花明。”


    她喜歡光明,因為她的心,是坦蕩釋然的。


    萬般皆可放下,世事都等了閑。


    蕭景瑟問她:“如何才能放下?”


    “《妙色王求法偈》有言: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她慈和望他,聲如吟唱佛經:“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蕭景瑟好久沒說話,默默地在心中念了好幾遍,離於愛者,無憂無怖,念著念著,唇邊便勾起了諷笑。


    “佛祖真真可笑,講究慈悲眾生,賜愛惠澤,又勸人離於愛。”他涼淡堅定地望向遠處,豁然開朗般道:“不過迦葉先生倒是點醒了我,男兒誌在四方,若我有一日誌躊在握,是不是就能左右自己的命運?”


    迦葉先生凝眉,沒有說話。


    在這明亮通透的夜晚,她似乎從蕭景瑟的身上,看到了某種陰鬱的意氣,驟然間崛起,瘋狂生長。


    罪孽在夜裏滋長,冥冥中,她改變的,不隻是鳳紅酥的命運,還有蕭景瑟,殘酷的真相揭開,他能想到的,便是親手主宰自己的命運。


    隻有有能力去主宰自己的命運,才能愛自己所愛,護自己所要護的人,再也不用假借他人之手。


    蕭景瑟抱手作揖:“你既想償還欠了我債,那便成全我的心願,無論她是誰,我都不在意,我隻要將來,她是屬於我。”


    “以鳳紅酥的名字,母儀天下。”


    他做出了選擇,自欺欺人也好,肆意妄為也罷,他要的,從來都沒有變,也不允許它變。


    對於他的選擇,迦葉先生並沒有多大的意外,心有執念的人,從來都不可能輕易被改變,他會選鳳紅酥。


    是勢在必得。


    “南詔長公主呢?你要如何?”迦葉先生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一邊不願鳳紅酥屈於人下,一邊又不能幹澀周懷璧的命數。


    便全交給了蕭景瑟自己來做出抉擇,如今的蕭景瑟,似乎是驟然一夜間,真的長大了。


    有了自己堅定的信念,有了自己想要的走的路,不知將來會如何,迦葉先生隻知道,這個孩子,是在如鳳紅酥的願,與她並肩,去走一條荊棘路。


    他知道,隻有這般,現在的鳳紅酥,才能入他景王府,心甘情願,成為他的妻,以鳳紅酥這個名字。


    蕭景瑟直起身來,眉目已趨於清冷,篤定漠然:“她若真的想要入景王府,那我便遂了她的願,她若是怪我娶她人,躊躇不願,那我,便還她一條手臂。”


    他抬高自己的手臂,眉目淡漠地看著,似乎這一刻,就是有人把他的手臂生生砍了下來,他也不會皺眉。


    那一夜,他想要斷的,本就是自己的手臂,那時候不怕,現在一樣也不會怕,還給周懷璧,以此兩清。


    迦葉先生點頭,沒有去左右他的想法,卻還是開了口:“無論何時何種境地,你都不能辜負了酥酥,她必然要是你的正妻。”


    “你真的能完全不計較,把她完完全全當做是鳳紅酥?”蕭景瑟忽然低低地問了一聲,他的心,有所躊躇。


    迦葉先生笑:“若不是這樣,當日我何故要救她?有些人的命數,早在很多年前就了清了,活在這世上的,就是鳳紅酥。”


    鎮國將軍府的嫡女,鳳清眠的女兒,日後還會是景王王妃,她這一生,都應該是這樣的。


    雲歌辭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她頭昏腦漲坐起身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靠窗軟塌上的女子。


    青蓮僧袍,女子眉目沉靜慈和,正看著她。


    “迦葉先生。”雲歌辭喊出她的名字,喉嚨撕扯生疼,幹得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灼燒著。


    迦葉先生起身,倒了茶水走到床邊,遞到她的唇上。


    雲歌辭連忙接了過去,喝了一口之後,後領的幹啞和撕裂才稍稍好了一些,問:“您怎麽來了?”


    “知道你不好,就來看看。”迦葉先生垂眉輕笑,拿出一粒深紫色的藥丸,示意雲歌辭張開嘴。


    雲歌辭沒有拒絕,迦葉先生要是想要害她,也不用廢了那麽多的勁救她,而且,她心裏很清楚迦葉先生和鳳紅酥的關係。


    “你身子骨底子薄,日後切莫要大悲大痛,也不可這般糟蹋自己的身體。”迦葉先生話語很慢,細細地叮囑:“傷心傷身,切不可為之。”


    雲歌辭沒說話,心中顫抖驚疑,迦葉先生先前對她的態度,雖然語氣行為算不上強硬,可到底是沒有今日這麽親近的。


    她心思轉了轉,開口問:“先生來此,鳳大將軍知道嗎?”


    “你該喚他父親。”迦葉先生輕聲更正鳳紅酥的話,然後搖搖頭:“他不知,也不能讓他知道。”


    迦葉先生眉目沉凝了一些,心思應是複雜的,她輕搖頭:“不說他了,有些人,見了反而讓他傷心。”


    “好。”雲歌辭沒有再提起鳳清眠,岔開話題說:“先生是從景王府過來的?長公主可還好?”


    “你這姑娘的心,的確玲瓏。”


    迦葉先生愛憐地順了順雲歌辭亂了的頭發:“是我和景王說了你的身份的,你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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