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不到棄她不顧,可他娶了她,卻又做不到與她恩愛不相疑,說起來,到底還是辜負。


    辜負了周懷璧,也辜負了鳳紅酥和他自己。


    三個人的一場情局,到最後,幸福的,沒有一個,這不是他要的結局。


    “我寧願今日傷的是我自己,我不欠她的,她以後會怎麽樣,都與我無關,可是為什麽,她要這樣?”


    或許說周懷璧以這樣的方式逼他不厚道,可他就是難受,他寧願那條手臂,是活生生從他的身上切割下來的。


    也不願意讓周懷璧替他受了這樣的傷痛,他拿什麽來還給她?


    怎麽也還不清,最是揪心。


    三個人的愛情實在是太擁擠,擁擠得讓他的心透不過氣來,深深的窒息感,讓他心灰意冷。


    雲歌辭不知道該說什麽,蕭景瑟的崩潰,無論她現在怎麽勸,語言似乎都太過於蒼白。


    他知道自己該怎麽做,可他就是難以控製自己的情緒,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才是最傷心的。


    “我更不想委屈了你。”哭到傷心處,他把手中的油傘丟掉,抱著她哭得斷腸,眼淚洶湧難以抑製。


    雲歌辭隻覺得冷,心涼了一撥又一撥。


    她忽然便想起了冷宮最後一夜,蕭離聲親手斬斷了她的左手臂,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阿辭,你是用劍之人,你若能用左手拿起劍,朕便饒你不死。”


    瞧,蕭離聲和蕭景瑟,多麽的不同。


    周懷璧的手,不是他故意斬的,為了此,他傷心愧疚成現在這一副模樣。


    而蕭離聲,親手斬斷了她的手,卻還故意讓她以斷手紙間,何其殘忍惡毒?


    這兩個人,是親兄弟,可他們,那麽的不同,一個心懷魔鬼陰狠惡毒,一個飛揚跋扈,卻始終良善。


    遇上蕭離聲,是她的悲。


    遇上蕭景瑟,是周懷璧的幸。


    無論如何,雲歌辭還是羨慕周懷璧的,能用一隻手臂,換來一個男人一生的不離不棄。


    而她用命,都換不來蕭離聲絲毫悲憫。


    不知是為蕭景瑟,還是為自己,總是,她的眼睛有些發熱,聲音也輕軟了好多:“我不委屈,真的。”


    哪裏敢有絲毫的委屈?她不曾為蕭景瑟做過任何事情,說到底,嫁給蕭景瑟,她也是別有用心的。


    她總是用迦葉先生的要求來安慰自己,其實,她對蕭景瑟,是真的別有用心,雖然到結局,蕭景瑟能得到這個天下。


    有些人,要的不是天下,縱然得到了,也不算真的快樂,蕭景瑟要不要這個天下,她不問,不敢問。


    因為,她是非要給他的,非要他去爭的,沒有絲毫的遺地。


    寂寥的夜裏,風裏雨裏,他緊緊地抱著她,哭得傷心,她知道,這個晚上之後,蕭景瑟就真的,長大了。


    有了直麵風雨的決心,和勇氣。


    禍兮福兮,長相依。


    “鳳小姐,皇上請您到折影宮一敘。”許從的聲音驟然響起,他的時候,腳步很輕,沉浸在悲傷中的兩人,都沒有察覺。


    這一聲起,蕭景瑟猛然回過神來,把鳳紅酥的手臂緊緊地拽住,護在了身後,一雙紅彤彤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許從:“滾。”


    許從尷尬地站在那裏,這亂糟糟的一個晚上,他也被嚇到,麵對蕭景瑟,他生了一些的忌憚。


    崩潰之下,這個素來張揚的景王殿下,拿刀殺人都能做得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說:“殿下,奴才是替皇上傳話的,要是鳳小姐不過去,皇上怕是要親自過來。”


    今天晚上,皇上要見的,本來就是鳳紅酥,沒想到來的是蕭景瑟,還引發了這麽一出禍事。


    所有人都是始料未及的。


    雲歌辭輕拍著他的手背:“不要擔心,你候著長公主,把她接回府好生安置,我去去就回。”


    “不。”蕭景瑟倔強地搖頭,把她的手抓得更緊了:“不要去,你去了,他怎麽可能還會讓你走?”


    他根本就不相信蕭離聲會這麽輕易放鳳紅酥出宮,怕是這一去,他以後再想找到她,更是艱難。


    雲歌辭心中歎氣,柔柔地哄他:“別孩子氣,你知道的,事到如今,我們誰都逃不過。”


    終是要見的,既然躲不開,那她就不躲了。


    蕭景瑟的眼中還浮著一圈淚水,直直地看著她,眼淚就要滾落下來了,他把頭一扭,不忍看她。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眼淚無聲掉落,艱難嘶啞地低低呢喃:“酥酥,是我沒用,沒能護住你。”


    深深的無力感把他吞噬,絕望從來都沒有今晚這麽濃烈,喉嚨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扼住,喘不過氣來的窒息。


    他隻感覺到了深深的絕望和無助。


    年輕意氣盛,以為隻要他夠愛她,全心全意護著她,就能夠為她遮風擋雨,可如今他才發現,其實他的承諾,無半點用。


    他連鳳紅酥,都保不住,何其無能?


    怪不得皇叔會說,生在蕭家,隻有登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才能做自己想做,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不然,其他都是妄言。


    當時他不信,現在被逼上絕路,他終是信了蕭易寒的話了。


    經曆過那一場腥風血雨的淒慘往事,蕭易寒真真比他更加明白皇家的殘酷,是他太天真。


    早知聽他的話,心甘情願入他的天下棋局,成為人上人,大抵是,不會有今日這般悲傷的光景的。


    萬千悔恨,萬千悲痛絕望,蕭景瑟心痛得要死,唇顫抖著,難以開口。


    雲歌辭想把手從他手中抽出來,他抓得太緊,沒能成功,隻得輕聲在他耳邊哄著:“聽我的話,回府等著,我一定會安然回去的。”


    蕭景瑟用那雙帶著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她許久,手終是無力地鬆開了。


    他抓不住,再掙紮也是徒勞。


    “酥酥,你去吧。”他鬆了口,卻又是咬著牙的,聲音嘶啞憋著一股勁:“你若不回來,我便殺進宮來,與這一座皇宮,同歸於盡。”


    人走到了絕境,看不到出路,隻剩下了漫漫的黑暗。


    便想要徒手撕開這黑暗,亦或是,與黑暗,同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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