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清眠的眼睛有些紅,他連忙伸手把蕭景瑟扶了起來,倍感欣慰地說:“有景王殿下這一番話,老夫也就放心了。”


    三個人敘話到半旬,門外小廝匆匆而來,到了門口不敢進來,提了聲音說:“將軍,小姐,宮裏來人了。”


    鳳清眠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宮裏來人了?可說是因為什麽事情?”


    他看向蕭景瑟和鳳紅酥,眼裏有詢問的意思。


    雲歌辭知曉他想要問什麽,輕點頭:“女兒想,皇上定是已經知道我已經回到長安了。”


    這整個長安城,蕭離聲不知道埋了多少眼線。


    但且不說長安城,便是景王府和將軍府,怕也已經成為了蕭離聲監視的地方,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下。


    門外小廝答話:“公公說,皇上宣大小姐進宮覲見。”


    來了,雲歌辭的心中響起這兩個字,既在意料之中,可還是有些的不安和躊躇。


    今夜去見蕭離聲,她還能安然從宮裏出來嗎?


    蕭景瑟明顯看出來了她的不安,拉了拉她的手安慰:“別擔心,我去,你留在府中陪大將軍。”


    “行嗎?”雲歌辭有種強烈的預感,這一去,蕭景瑟也不可能能夠安然全身而退,凶險未知。


    男人揚起一貫意氣邪魅的笑容,調侃她:“你就這麽不相信我?怎麽還敢把自己的後半生交付給我?”


    雲歌辭知道,他是故意這麽輕鬆,想要讓她不要擔心他罷了。


    她意識到的事情,蕭景瑟不會不知道,這一去,有太多的未知等著他,如今,他和自己這個皇兄,關係已經大不如以前。


    有時候,蕭景瑟甚至是沒能想明白,他怎麽就和蕭離聲走到了現在這一步了呢?好像,他們之間,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可他記得鳳紅酥和他說過的那一番話,蕭離聲已經生了殺他的心,仔細想,他還是免不得有些難過。


    兄弟一場,互相廝殺,就是在自斷手足。


    他從來都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真的認真考慮和蕭離聲爭搶這個天下,以前覺得這個想法很可怕。


    如今,也隻剩下了那麽一點的惆悵。


    雲歌辭也別無他法,把他送到門口,忍不住叮囑:“莫要和他硬碰硬,一定要好好地回來。”


    “放心吧。”蕭景瑟笑容溢滿了眼角眉梢,還不忘打趣她:“我明天還要娶媳婦呢,絕對不會讓你空等。”


    不等她再說話,他便快步朝著長街走去,走出去挺遠了,抬起胳臂來擺手,迎著風喊:“酥酥,等我回來。”


    八月長安,長街上已無行人,街麵店鋪前的風燈瑩瑩躍躍,在他的身上渡上了一層柔光。


    他笑得飛揚,幸福在他的臉上擴散。


    走在瀲灩流光裏的男子,在這個八月長安的夜裏,一點點鐫刻在了雲歌辭的心尖上,成了一道傷。


    平生無憾事,奈何辜負了這喚蕭景瑟的良人。


    她在府門前站了許久,直到鳳清眠見她出來時間長了,放心不下派人來尋她,她這才轉身回去。


    鳳清眠還在正廳等著她,見她回來,也不說話,眉間鎖著散不開的擔憂和不安。


    “父親,莫要擔心。”她勸鳳清眠,其實她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怎麽能不擔心呢?”鳳清眠歎了一聲:“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爹已經感覺出來了,皇上怕是已經容不得我了。”


    先前他在京畿營杖責新兵,本以為隻是一出尋常事,沒想到,那竟然是劉太後的親眷。


    還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他的營中。


    雖然他知道這件事情有蹊蹺,可也理不出一個頭緒來,如今他被責令在府中休養,其實,是皇帝有意給他的警示。


    再加上此次,他抗旨把女兒嫁給了蕭景瑟,皇帝有了由頭,鳳家的禍事,已經悄然生起。


    “父親可是因為營中那事煩擾?”雲歌辭猜想,鳳清眠多少也感覺出來了一些事情,他點破了也好。


    她有些話,也能順著說出來了。


    鳳清眠點頭:“爹這半輩子,自恃剛正不阿,從不徇私包庇,劉太後娘家的人,也是一視同仁,沒想到,惹出了禍事。”


    “爹爹不必自責,我們都知道,這件事情你沒有做錯,不過是被有心人嫁禍了罷了。”雲歌辭斟酌著詞句,慢慢說道:“爹爹既然感覺出來皇上對你的心思,那你總應該明白,這幕後黑手是誰了吧?”


    鳳清眠的臉色一陣白,他萬分不願意承認,奈何事實就擺在眼前,他也不能裝傻,自欺欺人。


    他點頭,接著說:“不隻是爹,朝中接二連三有同僚出事,被貶的別貶,被抄家的抄家,朝堂上現在可謂是風聲鶴唳暗流洶湧,爹沒想到,這股暗湧,也把我給卷進來了。”


    忠心耿耿的鳳清眠,自以為隻要獨善其身,不與人結黨營私,盡忠職守,便能報一家平安。


    沒想到,事不如人願。


    “那父親可知,朝堂動蕩不安,是為何?”


    “我看不出來有什麽貓膩,那些受難的同僚,平日裏並沒有多麽親近,甚至是關係疏遠,可一夕之間,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硬是一同出事了。”鳳清眠百思不得其解,更加惶恐。


    生怕自己是無意之間做了什麽錯事,惹了皇帝不快,而自己卻一無所知,這才是致命的危險。


    雲歌辭知道自己說服鳳紅酥的機會來了,她不動聲色地說:“女兒知道他們的關聯之處在哪裏。”


    “什麽?”鳳清眠有些吃驚地看著她,這是朝堂之事,他都想不明白,何況是鳳紅酥一個閨閣姑娘。


    迎著他疑惑驚訝的眼神,雲歌辭徐徐道來:“被皇上處理掉的那些人,都是攝政王蕭易寒的舊部。”


    鳳清眠虎軀微微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是說,皇上在清理攝政王的勢力?還把我誤會成了攝政王的人?”


    要真是這個,那就太驚悚了。


    皇帝和攝政王之間的明爭暗鬥就像是永恒吹在皇宮裏的風,很長時間都是寂靜無聲的。


    可從來都不曾停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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