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月笑了笑,謙虛地說:“那些都是旁人訛傳,我略懂一二罷了。”


    姑娘眉目俏麗,性子謙遜溫和,瞧不出半點的棱角,要不是知道她做了那些事情,雲歌辭還真會覺得,叢月的確是那般賞心悅目的一個人。


    可惜了這一副好皮囊。


    和謝容華,不過是同一流之人。


    “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剪裁出琉璃紗裙,月才人的手工,可不是略懂一二所能概括的。”


    她意味不明地笑著說出這句話,叢月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臉上的笑容,稍稍有些僵。


    抬手撩了一下耳邊碎發,茫然地說:“恕我愚鈍,著實沒能聽明白鳳典正在說什麽。”


    叢月的否認是在意料之中的。


    怎麽說,她現在也是宮正司的典正,這件事情裏,宮正司的宮正是首當其衝的受害者。


    她問叢月這些,就算是閑聊,叢月也會有所防備。


    是怎麽也不會讓雲歌辭知道,謝絮的那件琉璃紗裙,是出自她的手。


    叢月最是懂得如何把自己摘幹淨,不管做了多少肮髒的事情,她永遠都是局外人,看著別人撕咬,天塌下來,都與她無關。


    雲歌辭心中暗暗有所忌憚,這樣的女子,才是最可怕的。


    “既然月才人聽不明白我在說什麽,那我就不打擾了。”雲歌辭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說到了點上。


    有些話,不能說得太直白。


    夠讓叢月心虛就可以,相信她自己回去之後,會好好琢磨一番她說的話,就該明白愛,她已經看穿了她做的這些事情。


    也算握了她一個小小的把柄,以後叢月行事,也能好好掂量一下,不敢那麽直白地針對她。


    叢月心思可怕,但是隻要她沒有危害到她,雲歌辭大可不用理會。


    要是她不知好歹動了她的局,那這個女人,她是斷斷容不下的。


    看著鳳紅酥離開的背影,叢月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了起來,一張臉素白幹淨,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的背影。


    幽幽問身邊的婢女:“她是怎麽知道是我做的?”


    婢女低著頭,聽到叢月有些陰冷的語氣,肩膀抖了一下,猶豫迷茫地說:“奴婢不知,這件事情隻有主子和景王殿下知道,不是主子漏出風聲,那就是……”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叢月此刻,眸光犀利地盯著她,說不出的森冷和詭異,婢女後麵的話,全部噎在了喉嚨。


    倉皇地把頭低了下去,不敢再說話。


    叢月把婢女的話放在腦中轉了好幾轉,終於還是認同了婢女的話。


    她一向都是一個特別現實的人,不會自欺欺人,害謝絮這件事情,的確隻有她和蕭景瑟知道。


    不是她漏出馬腳讓鳳紅酥發現端倪,那就是景王殿下那邊的問題。


    她太明白,以蕭景瑟那般聰明的一個人,要是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他的心思,旁人就是怎麽抽絲剝繭,也難以發現。


    那麽,便剩下了一個可能了——是景王殿下自己告訴了鳳紅酥這件事情的。


    叢月的心就像是打翻了壇子,五味雜陳的,很不是滋味。


    本以為這件事情是屬於她和蕭景瑟之間的秘密,沒想到,蕭景瑟竟然和鳳紅酥說了。


    一開始,蕭景瑟找她幫忙整謝絮的時候,她還沒想明白蕭景瑟為什麽這麽做,到如今,算是想明白了。


    他是為了鳳紅酥!


    薄風吹過眉梢,叢月穩了穩心緒,人也冷靜了許多,喃喃輕語:“她是景王的人,以後,我們或許可以多一個幫手呢。”


    婢女聽了她的話,稍稍愣了一下,便明白了她是什麽意思。


    自家主子,大抵是想要拉攏這個有些聰明的典正大人,為自己的未來,鋪一條光明大道。


    雲歌辭還沒找到蕭景瑟,皇帝出行的日子便到了。


    朝中百官得了令,帶著家眷先行離去,隨侍去往如是寺的,便隻剩下了後宮眾人和皇族親胄。


    這一日是四月十八,皇駕沿著山路排開,紅黃相間的旗幟遍布山道,在風中張揚搖曳。


    寺門前,前來等候迎接的僧人百來眾,人頭攢動,雲歌辭遙遙一眼看過去,沒有看到佛冷和阿難的身影。


    心中稍稍放鬆了一些,一遍遍祈禱著,佛冷能夠帶著阿難,避開蕭離聲的視線。


    古寺鍾聲敲響,金鍾轟鳴滿山野,掠過寺院金黃色的飛簷鬥拱,飄向蒼穹無了蹤影。


    她微微躬身,看著人前的黑衣男人,背影挺拔孤高,風姿迢迢,伸手接過老住持遞來的金香。


    男人握著那金色的香,立於穹頂之下,靜默了好長一段時間。


    像是在默默虔誠地許願,那一瞬間,帝皇心中到底掠過什麽樣的宏圖大願,無人可知曉。


    隻是這一日,立於帝皇旁側的人,多多少少窺見了帝皇握著那三支香靜默時,冷酷俊朗的眉間,似是柔軟了幾分。


    連帶著那冷硬的輪廓,也不似往日冷峭。


    莊嚴肅穆的男人,虔誠如信徒。


    香插入爐中,帝皇直起身,住持雙掌合十躬身:“皇上,貧僧已備好禪房,敬請聖上移駕歇息,隨後享用齋飯。”


    皇帝上香之後,隨行而來的眾人自然是要追隨皇帝,按照身份尊貴等級,一個個上香。


    臨近午時,寺裏備了齋飯供皇帝用膳。


    帝皇點了點頭,沒多說,徑直離去,謝容華本想跟去,奈何這個時候輪到她上香,便隻能眼巴巴地看著蕭離聲離開。


    見蕭離聲離開了,雲歌辭趁著無人注意的時候,也悄悄脫離了隊伍,帶著青梧去找佛冷。


    先前佛冷曾給公孫夫人傳話,尋她一見。


    也不知佛冷現在在何處,隻能抱著一點希望前去石壁佛洞去找他。


    避開了寺裏的僧人,悄悄潛入了後山,剛準備前往佛洞,後山佛殿前的人影,一下子便把她的目光也吸引住了。


    上一次小沙坨坐著打盹的那個屋簷下,此刻正蹲著兩個人,鎏金紫衣邪魅騷包,僧衣寡淡幹淨,一大一小,正麵對麵蹲著,氣鼓鼓地怒瞪著對方!


    雲歌辭看到男人那張臉的時候,一股涼氣瞬間變從腳心湧到了頭頂,渾身冷了一個透。


    蕭景瑟和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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