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因為少女貼得太近,又因為有外人在,謝隱有些不大好意思,從她手中拿走了帕子,往後退了一步。


    他很禮貌地與少女說了聲:“謝謝。”


    少女甜甜地笑著:“不謝,你為我舞劍,我為你擦汗,說什麽謝謝?”


    她翹著櫻唇,看著他說話的時候,眼波裏流轉的,都是歡喜。


    謝隱又看了一眼鳳紅酥,自是知道她的來意,和少女說:“螢兒,你先回去,我這裏有點事要處理。”


    少女也看到了鳳紅酥,似乎有些不高興,嘟了嘟嘴。


    不過,難得的是,少女雖有些不高興,卻也不刁蠻驕縱,乖巧地點頭:“好,螢兒先回去,明日再來找你玩。”


    罷了後,少女迅速地探身過去,嬌羞地抱了一下謝隱。


    還沒等謝隱回過神來,少女已經蹦跳著走開了,留下一臉怔忪的少年,立於霧樺樹下,有些失神。


    少女奔到了花拱門,雲歌辭看見,與她錯身而過的少女在看她,有些審視,卻是沒什麽敵意。


    到底是少女純良,還是她篤信謝隱對她的情意,所以根本沒把鳳紅酥當成有威脅的人?


    雲歌辭不得而知,隻看到少女緋紅的臉頰,嬌羞之態,頓感最初的戀愛,總是那般美好。


    或許便是因為太美好,人們到了後來,總會多多少少懷念起來最初遇上的那個人,世間再無人,如她那般,純淨美好。


    少女離開,謝隱這才朝著她這邊走了過來,臉上無甚表情,和剛才對著少女,截然不同。


    雲歌辭無端想要抓弄一下他,勾了一抹曖昧的笑容問:“心上人?”


    少年的眉梢似乎抽了抽,有些不自然,極力掩飾著,硬聲道:“多管閑事。”


    “那便是了。”雲歌辭輕輕地笑了,眼光所至,少年青蔥扭捏的俊俏模樣,極是好看。


    許是不喜歡她多話,少年有些不耐煩地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雲歌辭本來就不是愛多管閑事的人,不過是想要借機抓弄他一下,不成想他這麽不配合,當即便索然無味。


    收了笑容打算轉移話題的時候,謝隱竟然又開口了:“她是上官夏螢,自小和我相識。”


    這算是解釋?


    雲歌辭有些想笑,少年還是太過於正經,這些事情本來就是他的事兒,不用和旁人解釋。


    他還這般認真地給她解釋了,著實可愛得緊。


    不過,她馬上又反應過來了一件事兒,這少女姓上官,那她是……?


    她多嘴問了一句:“她和上官玲瓏是什麽關係?”


    “姐妹。”謝隱回答的幹脆,眉宇間的不耐煩更甚了一些。


    雲歌辭一怔,這少女竟然是上官玲瓏的妹妹,她想起上官玲瓏和謝容華此刻的明爭暗鬥,心中頓時一陣的窒息。


    後宮的殺戮從來殘忍,她早早遇見了上官玲瓏會有的下場。


    上官家和謝家,必定會走向水火不容的路。


    如今上官夏螢心悅謝隱,這一對,以後該如何自處?


    她心有惻隱,深深望向了跟前的謝隱,少年站在花樹下,白光穿過樹葉被剪成斑駁光點,點點在他身上跳躍。


    少年俊逸的麵龐上意氣張揚,眉間的不耐煩生動乖張,劍眉斜飛,眼含威冷,已隱隱有了大將初成的風範。


    她有些隱晦地問:“你可看出了她對你的情意?”


    謝隱許是沒料到她會問得這麽直白,愣了一下,臉上神色有些扭捏,皺著眉頭瞪著她。


    不說話。


    見他這般神色,雲歌辭料定少年心裏是明白上官夏螢的心意的。


    她又問:“你對她,可也有這樣的情意?”


    這一下,少年的怔忪更深了,眼睛無神地瞪著雲歌辭,似乎在思考,好一會兒之後,迷茫地低聲道:“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情這東西是什麽樣子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心動過,不知道他對上官夏螢,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


    他喜歡和上官夏螢相處,少女天真活潑,對他心存崇拜,兩個人兩小無猜,他很輕鬆自在。


    至於情意,他說不上來。


    雲歌辭歎了一聲,心中有些沉悶,隱晦地勸道:“要是還不心動,那邊早早把這心思給滅了吧。”


    這話聽來殘忍,還未情動,便要抹殺。


    謝隱狠狠地瞪著雲歌辭,他深感莫名其妙她會和他說這番話,更是加深了對她的不好印象。


    這個女子心機不僅深,還惡毒。


    這個時候的謝隱,因著被鳳紅酥算計過,抱著對她的壞印象,斷定了她與他說這番話是惡毒的。


    後來,當後宮風起雲湧,他和上官夏螢走向了兩個極端的時候,他這才隱約明白了過來。


    原來,鳳紅酥早早料到了,他和上官夏螢,根本不可能有未來。


    她早知了他會不得所愛,便勸他早早斷了這一份念想,非是惡毒,而是看似殘忍的規勸。


    可惜,他太年輕無知,把她的話,當成了等閑。


    少年一直瞪著她,教雲歌辭有些無奈。


    “不用這麽瞪著我。”雲歌辭雅然輕笑,笑少年:“少年,再教你一句話,不聽老人言,是要吃虧的。”


    謝隱橫了橫眉,冷哼了一聲:“自己半點大,就口出狂言稱過來人,臉皮還真是厚。”


    在鳳家那一次,她也是這樣,老大人一般一本正經訓他,好像在她眼裏,他就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孩子。


    明明她比他還要小一點呢。


    雲歌辭莞爾一笑,沒有和他爭辯。


    到底是他的事情,和她著實沒有半點關係,那一路上,他要受的情苦,要在疼痛中成長,皆是他的事情。


    個人造化看自己,她懶得操這麽心。


    她轉移話題問:“我要你找的人,有線索了沒有?”


    這麽多天過去了,謝隱要是真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估摸著應該是有些結果了的。


    話題回到了正事上,謝隱也收斂去了情緒,冷淡地說:“線索是有了,但是有點難辦。”


    前兩日他便得到了線索,但是因為鳳紅酥在禁足,他不能貿然去找她,所以便到了今日。


    雲歌辭心中一喜:“他在哪裏?”


    謝隱有些深意地看著鳳紅酥,唇線動了動,吐出三個字:“景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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