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要從一周前說起。(..info)


    某月某個秋日的放學時刻。


    校慶結束後過了好幾天,校園又恢複了平靜。


    上述語句是陳腔濫調般的常見引言,簡單說就是回歸到校慶之前的狀態而已。盡管如此,光是平安落幕就覺得謝天謝地的人並不止我一個。


    由於其他人並沒有對我作推心置腹的告白,因此無法真正得知他們的想法。但是古泉的招牌微笑內含的安心成分似乎比往常來得重,長門慣有的麵無表情就另一方麵而言也是胸有成竹的保證。


    近來,尤其是最近,我將這個讀書機器出神閱讀的模樣,當成是重返和平的最佳證明。假如長門開始采取怪異的行動,或是露出心慌意亂手足無措的模樣,我就得準備遺書或是自傳了。在長門的字典裏,恐怕沒有不測風雲這個詞匯吧。所以當她縮在文藝社教室某個角落閱讀國外sf原文書時,我敢說,那一定是恐怖至極的噩夢不會逼近的鐵證。


    另一方麵,實在看不出是未來人,對過去的事一問三不知的美少女偽女侍,今天也將毫無意義的奉茶上菜專用女性衣著做了完美的呈現,以再認真不過的眼神和動作泡出熱呼呼的日本茶。不知道朝比奈是從哪學來的,她對泡各種茶葉最適當的水溫知之甚詳。而且用的不是熱水瓶的開水喔,是特地用小瓦斯爐和水壺燒開的開水。從那副一手拿著溫度計,插入蓋子打開的水壺且眼神認真的女侍外表,完全看不到迷糊的未來人蹤影。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真仔細找起碴來,才發現這座sos團基地根本沒有一處是沒問題的。因為樣樣都稱得上是光怪陸離。唯一正常的,就隻有確定自己確實存在著的我的意識。哎呀,我簡直就是笛卡兒再世嘛。(注:rendescartes,1596-1650,法國哲學家兼數學家。(..info)“我思,故我在”一語創始人。)


    這間社團教室原本屬於文藝社,不知在何時成了涼宮春日及其黨羽的巢穴。身處這個異空間中,還能繼續保持清醒的我搞不好是什麽大人物喔。仔細想想,我以外的成員個個一開始就有奇怪的後台撐腰,團長春日一直是個充滿謎團的人物,好歹算是比較能秉持著正常客觀性的成員,就隻有我一人而已,如此堪憐的處境還真叫人內心不平。


    裝傻四人vs吐糟一人,不管怎麽說比例都太奇怪了。就算隻有一個,一個就好,我也希望有人能和我共同分擔精神疲勞。畢竟我沒有動不動就愛吐槽的癖好。我也有不想吐槽的時候。真想高唱一曲怨歎這世間的不公平,為什麽隻有我得背負這種重責大任?但我又不想將穀口和國木田牽扯進來。不是可憐他們,而是他們能力不足。我不認為那兩人有足以對抗春日的語匯能力和反射神經……不,應該說他們和鶴屋學姐同樣都有點少根筋。該死的!這是狂人至上的世界嗎?


    “嗯——”


    我交叉雙臂,像是在思考什麽艱深事物似的念念有詞起來。我可不是在煩惱現在和古泉對奕的這盤圍棋下一步棋該怎麽走喔。將古泉的大量黑子逼入死境並不是什麽難事。若是把身為遊戲狂、功力卻不怎麽高明的古泉跟我相提並論的話,那我可傷腦筋了。但我煩惱的不是這個,我真正擔心的是這個世界到底正不正常。因為根據我的推測,在瘋狂世界中,唯有瘋人才能正常生存下去。精神正常的人不瘋也遲早會被逼瘋。想想就很佩服自已,居然能待在陷入狗屁不通和無條理的漩渦當中的sos團教室裏,以普通高中生的身份處之泰然。不說別的,光是這點我就應該得到讚揚。


    “那麽,就由小弟來讚揚您幾句吧。(..info)”


    就隻有姿勢還算有模有樣的古泉。在棋盤上放下棋子,談笑風生地取走我的白子。雖然姿勢已經出師了,不過如果光注意眼前的棋子,幾步之遙就會一腳踩進水溝的未來亦不遠矣。


    “不必。”


    我答道,回看伸手攪動放棋子的容器,發出鏘啦鏘啦聲響的古泉看似真心讚美我的表情,我毫不喜悅的無力說道:


    “被你這家夥稱讚,我可是一點也不覺得高興,反倒會懷疑你是否別有居心,讓我更加惶恐不安。先跟你聲明,我可不是遊戲中的棋子。如果你以為我會照你們的腳本走,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你所指的‘你們’,是指哪個我們?冤枉、冤枉。那是因為涼宮同學和你老是製造一些離奇事件。我會在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明之一。”


    假如古泉沒有轉學過來,春日就不會挑中他,成為sos團的一員吧,那女人真正在乎的不是“古泉一樹”這個人的性別、個性、人格或外表,單純隻是因為他是轉學生,真的隻是這個原因而已。算他倒黴,什麽時候不轉學,偏偏挑在怪人入學後才轉進來。或許他就是為了接近春日才故意轉進來的?假如春日夢寐以求的超能力者就是這小子,這就好像置身在不知何時會發生切倫科夫輻射,(注:pavlekseevichcherenkov,1904-1990,原蘇聯物理學家,研究被伽瑪射線照射的水的發光現象,發現了“切倫科夫輻射”。利用該效果來測量高速帶電粒子的速度的儀器,稱為切倫科夫計數器。1958年榮獲諾貝爾物理學獎。)充滿無法預測性的放射性物質附近一樣,保持距離以策安全才是他的真心話也說不定。


    “那是過去式了。”


    古泉注視著手中的棋子。


    “的確,當時隻計劃要若即若離,不著痕跡的監視她。因此當涼宮同學一開始找到我班上來,而且當天放學就將我帶到這間教室來時,我真的是嚇得直打寒顫。況且她又宣布活動的目的是要找出外星人未來人超能力者並和他們一起同樂。我除了一笑置之還能做什麽呢?”


    古泉語帶懷念的繼續說道:


    “可是,現在不同了。我以前或許是謎樣的轉學生,但是現在的我已經失去了那種屬性。涼宮同學也是這麽想的吧。”


    那又怎樣?在我看來,你還是很謎樣啊。


    古泉環顧室內,視線在有如喜歡狹窄處的貓咪,往坐在角落椅子上閱讀的長門身上停駐了一會,又看了看直瞪著水壺不放的朝比奈之後,才又繞回視線的起點。


    春日不在。因為今天輪到她值日,否則我和古泉哪能這麽逍遙啊。


    在這間團長缺席的社團教室中,古泉笑得像是個正要治療傷鳥的資深獸醫般如此說道:


    “我和長門同學、朝比奈學姐,以及你,現在都是偉大的sos團的一員。雖說是比上不足,也是比下有餘。想必涼宮同學也是這麽認為的。”


    敢問sos團的團員比上比下的基準在哪?你這麽分類的意義又為何?


    “當然有意義。外星人和異世界人等有別於一般人的存在是團員以上,團員以外的一般人則是團員以下。”


    那穀口和國木田、鶴屋學姐和我妹都是團員以下羅?我不是要替他們和鶴屋學姐說話,隻是默認那些人的存在價值比我還不如,會讓我很心痛。


    “這理論很簡單。假如他們的存在對涼宮同學非常重要的話,他們就應該會成為我們的一員,而且會出現在這間教室裏。但是他們目前並不在這裏。換句話說,他們對涼宮同學而言並不很重要。證明了他們和一般路人無異。真是的,拉拉雜雜說了這麽一大堆,還是避免不了結果論。”


    “異世界人呢?還沒有來嗎?”


    “就結果論而言,可能不存在於現世吧。假如存在,就必定會因為某個偶然或必然的機緣,被叫到這間教室來。”


    “最好別來。我可不想被帶到異世界去。”


    我放下白子,宰掉古泉的大片黑子的同時,茶杯已被放置在勝負見分曉的棋盤旁邊。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請慢用。”


    臉上掛著上任第一年,就讓弱小學校棒球隊伍贏得地區大賽冠軍的教練般的微笑,站在旁邊待命的朝比奈如是說。


    “我買了一種名為‘雁音’的新茶葉。雖然很好衝泡……可是好貴喔。”


    讓學姐自己掏錢購貨真是不好意思,日後可一定要跟春日請款喔。哎呀,其實茶葉真的不用那麽講究,隻要是朝比奈的玉手端來的,就算隻是一杯自來水,對我而言品質猶勝evian礦泉水。


    “嗬嗬,那麽就請兩位先品嚐看看囉。”


    扮演女侍已經很上手的朝比奈,將茶杯放在古泉麵前之後,就以純熟的動作端著茶盤,將剩下的一杯送到長門那邊。


    “……”


    長門和往常一樣沒有感想,但對朝比奈來說,這種不發一語的反應似乎比誠摯的道謝更教她安心。至今我仍無緣拜見sos團的外星人和未來人融洽交談的光景……不,應該說是長門至今從未和人開開心心的聊天過。算了,其實這樣也好。長門要是突然轉性變成長舌婦,我一定會嚇死。再說她如果成了像春日那種“不開口的話還好……”的女生就實在太可惜了。


    向來沉默是金的家夥,最好還是沉默到底。


    像這樣邊下棋邊品茶,真的會將橫行於世的邪惡存在給忘得一幹二淨。可是,這種小市民的和平並沒有持續多久,麻煩簡直就像害怕會為人所遺忘似的,總是會周期性的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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