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女很快便收拾完了東西,大包小包地拎著走了出來,笑著問道:“咱們現在就走?”


    楚妍的母親從她手中接過一個包裹,笑著道:“我們不走了。”


    那侍女便皺起眉頭,有些不大明白,將目光看向李修平。


    李修平沒有說話,楚妍的母親則是說道:“把東西都放回去吧,晚點我再跟你說清楚。”


    說著她看著李修平,問道:“公子什麽時候走?”


    李修平說道:“如果你真決定留下,那我還需要布置一下,這樣也能走得安心。”


    楚妍的母親笑著道:“這沒跟著,就給公子這麽大的麻煩,要是跟著,還不知道給公子添多少麻煩。”


    李修平無奈一笑。


    楚妍的母親對著那侍女吩咐道:“去準備些吃的,李公子走了一路,應該也餓了。”


    那侍女似乎一下就不糾結了,笑著道:“好咧。”


    說完又拎著那些包裹,跑回房間,然後準備飯菜去了。


    飯菜很快上桌,就擺在院子中的石桌上。


    那侍女站在一旁,沒有要一起吃的意思,李修平也沒有讓她坐下,這算是她們自己的家事,而她隻是楚妍的師父,在這裏算是外人。


    那婦人便說道:“李公子不是外人,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那侍女便將目光看向李修平。


    李修平笑著道:“這裏現在可不是我做主。”


    這話一出,楚妍的母親和那侍女都是一愣。


    楚妍母親皺眉道:“公子可不是這般小氣的人啊。”


    李修平沒想到她會往這上麵想,苦笑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他一時間又不知道如何解釋清楚,所以幹脆選擇閉嘴。


    楚妍的母親看著這位人人敬畏的李公子竟會有這等窘態,不由得會心一笑,自己能讓他如此,也當滿足了,又怎敢再有更多奢求。


    之後三人便邊吃邊聊,主人,仆人,客人,也算是其樂融融。


    吃過了飯,李修平便給這所別院布置了一些陣法,勉強能夠改變氣運,保證生活在這院子裏的人無病無災,也能自行感知一些危險。


    這其實不算是什麽大神通,但在凡人眼中,已經算是仙人手段了。


    李修平將陣法布置完成之後,又交給了楚妍母親一塊玉牌,說是在真有性命危險的時候,就將這玉牌扔出,一切問題自然就能化解。


    對此,楚妍的母親並沒有推遲。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自己的存在肯定是麻煩,不僅是楚妍的,也是李修平的,如今她的選擇,隻是讓自己所帶來的麻煩少了一些而已。


    李修平原本以為自己的出現,天禪寺那邊必然會有所表態,可從黃昏一直到晚上,天禪寺那邊也沒有任何動靜,李修平覺得那幫家夥估計是不好意思見他。


    是夜,雲淡風輕。


    李修平獨自坐在院子中,楚妍的母親和那名侍女則是在給李修平收拾房間。


    這般過了一會,李修平站起身來,開口道:“我出去一趟,可能會用些時間,如果回來晚了,你們就先睡。”


    說完,身體便憑空消失,等楚妍的母親出來的時候,院子裏已經空無一人。


    那侍女這時候也走了出來,問道:“小姐,你既然這麽不舍,為啥不跟李公子一起走?”


    楚妍的母親笑著道:“我與他,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們已經給他帶來了這麽多麻煩,萬不可再給他增添麻煩了。楚妍能夠跟他修行,已經是莫大的恩賜,我又怎敢再有別的所求?”


    那侍女說道:“我覺得小姐還是少看點佛經吧。”


    楚妍的母親笑著道:“你倒也知道我說的意思。”


    侍女笑著道:“我又不傻。”


    楚妍的母親點頭道:“如果有個師父,你也能飛升成仙了。”


    那侍女問道:“真的?”


    楚妍的母親撇嘴道:“你覺得呢?”


    說完,轉身走回房間。


    那侍女吐了吐舌頭……


    李修平覺得還是應該去一趟天禪寺,畢竟天禪寺曾經出現過不小的問題,他至少得去確定一下如今會不會有什麽變故。


    至於天禪寺如今的態度,李修平其實也能理解。


    他畢竟消失了整整六年,還是因為昆侖山的緣故,這就表示他跟昆侖山已經結下大仇。


    如果李修平還活著,天禪寺倒是可以按照之前的約定,照拂李修平留下的人,可如今李修平生死不知,若是再跟李修平有過多牽扯,無異於是跟昆侖山過不去。


    昆侖山畢竟是道門領袖,三山之一,哪怕天禪寺是佛門正宗,有著三山之一的靈台山作為靠山,但真要為了這麽一件小事,去得罪昆侖山,顯然不值得。


    關鍵是就算昆侖山不出手,這事牽扯也不小,除了給天禪寺帶來各種麻煩,沒有任何好處。


    但他如今回來了,天禪寺的態度應該會有所改變才對,但天禪寺到現在都沒動靜,怕是本身也有不小的麻煩。


    天禪寺的麻煩是天禪寺自己的事情,既然他們不想跟李修平有什麽牽扯,李修平自然也不想跟他們有過多接觸。


    這麽些年,李修平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一個人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但最起碼可以不讓人討厭,如果天禪寺不想跟他有牽扯,他偏偏要跟天禪寺有牽扯,那就隻會讓天禪寺覺得討厭。


    可如今楚妍的母親選擇留下,加上楚妍的母親跟自己又有這樣一層關係,所以天禪寺的安全,便是楚妍母親的安全,因為隻要天禪寺還在,就算天禪寺什麽也不用做,那麽這一片就是安全的。相反,若是天禪寺出了變故,整個這一片也會遭受牽連。正所謂“覆巢之下無完卵”。


    整個天禪寺一片寂靜,從表麵看起來並無什麽問題,但李修平來到天禪寺之後,卻不由得皺起眉頭。


    整個天禪寺都太安靜了,雖然李修平沒有在這個時候來過天禪寺,但偌大的天禪寺,不應該這麽安靜才對。


    根據那頭碧水麒麟之前的說法,他當初追殺那智空和尚來到天禪寺的時候,直接就觸發了天禪寺的護宗大陣,可如今他這麽大搖大擺地進來,就算天禪寺知道是他,沒有將護宗大陣開啟,那必然也察覺到他的到來,怎麽都該有人出麵才對。


    李修平神色突然變得有些凝重,身體也繼續向前,然後落在天禪寺的廣場之上。


    整個天禪寺依舊無比安靜,偌大的宗門,就好像隻有他一個活人一般。


    李修平移步向著大雄寶殿走去,進入大殿之後,就看到金塑的雕像屹立在大殿之中,周身散發著莊嚴肅穆的光芒,但卻是低眉慈目。


    李修平對著那雕像拜了三拜,然後便左右看了一眼,並無異樣,但這時候沒有異常,就是最大的異常。


    李修平直接釋放神識,隨著神識的散出,眉頭不由得越皺越深。


    整個天禪寺好,竟是察覺不到一個活人的氣息!


    如果說先前隻是感覺,那麽此刻,就算是得到了確認。


    如果天禪寺出現什麽變故,就算他之前察覺不到,也不可能到現在都沒有一點消息。


    天禪寺是一種何等強大的存在,李修平最是清楚,而能夠讓這樣一個宗門悄無聲息的變成現在這樣,那得是一種何等可怕的力量?


    當然,這也隻是李修平猜測和擔憂,也不排除另一種可能。


    要做到這種情況,如果天禪寺的僧人自行離開,不給外界任何消息,也能做到。隻是李修平想不出來,天禪寺為何要這麽做。


    難道隻是因為他們沒有照顧好楚妍的母親?如今自己又活著回來?


    這顯然不大可能,因為這說到底,根本就不算什麽大事,還不至於讓天禪寺如此。


    就在李修平心中疑惑之際,他雙眼突然抬起,盯著那尊雕像。


    就在剛剛那麽瞬間,他竟是在那雕像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


    這一抬頭,李修平發現那雕像原本的低眉慈目竟是已經消失,變成了一種猙獰的麵容。


    這大晚上的,這空無一人的空寂大殿之中,突然出現這樣的變化,換做任何人,怕是都得嚇出一身冷汗,所以哪怕是李修平這樣的強者,此刻也有些毛骨悚然,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李修平眯眼問道:“什麽人敢在這裏裝神弄鬼?”


    那雕像竟是開口道:“本就是鬼神,又何須裝神弄鬼?”


    李修平這下是真的咽了一口唾沫。


    那雕像接著道:“沒想到你一個儒家門生,不僅學了道家神通,竟是還有拜佛之心。怎麽?是想三教歸於一身,成就至尊之路?可你承受得起嗎?”


    李修平笑著道:“從未那麽想過,讀書是因為書中的道理,可以明誌,學習道家神通,是因為可以保命,拜佛,隻是因為佛庇護眾生,值得尊重,也能讓自己放低態度,時刻提醒自己之渺小。”


    李修平問道:“這天禪寺,是你幹的?”


    那雕像點頭道:“算是吧。”


    李修平微微皺眉,接著問道:“你是佛陀?”


    這個問題有些大膽,甚至在李修平看來有些荒謬,但見過了酒仙,救過了花仙,又從他們口中知道了跟自己有關的一些事情,特別是有關上界的事情,所以李修平才會有此一問。


    那雕像依舊回道:“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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