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糯寶想知道的不是這些。


    但見吊死鬼哭得實在可憐,又從來沒有害過人。


    糯寶決定放它一馬,揮了揮小手,大發慈悲地說。


    “你走吧,糯寶不殺你。”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小命,吊死鬼差點喜極而泣。


    聽糯寶這麽說,他忙不迭轉身飄走。


    生怕晚一步糯寶就後悔了似的。


    暮寒似乎從一隻鬼的背影,看出了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爹爹,你沒事叭?”


    糯寶扭過頭,一臉關心地看著他。


    那些鬼居然趁她不在的時候欺負爹爹。


    也不知道爹爹被嚇壞了沒有。


    暴君盯著她看了半晌,眸光逐漸深沉。


    “朕沒事。”


    暮寒自從記事起,耳邊就能聽到那些惡鬼的聲音。


    而且隻有他能夠聽到。


    那時尚且年幼的他,還不懂得如何掩飾自己的異樣。


    所有人都覺得他得了失心瘋。


    先帝將他視作不詳的存在,十分厭惡他。


    就連生母也放棄了他……


    沒有人相信他的話。


    覺得他瘋了。


    還說他是怪胎。


    就連暮寒自己也覺得,他是瘋了,才會出現幻聽。


    一開始倒還好,但久而久之……


    他的心智被擾亂,性情也變得越來越暴戾,無法控製自己的行為。


    他殺的人越多,糾纏在他身邊的惡鬼也就越多。


    就在他以為,這輩子都會如此下去的時候。


    糯寶出現了。


    暮寒感受過從未有過的清靜。


    也正因為如此——


    他明知糯寶不是他的女兒,還將她留在身邊。


    “你為何能夠見到那些東西?”暴君眸光複雜。


    這個小東西究竟是什麽來曆?


    “因為糯寶是天上的小神仙呀。”


    糯寶驕傲地挺起胸膛,臉上寫著“快誇我”三個大字。


    “神仙?”暴君眉梢揚了揚。


    這話若是放在之前,他定是不信的。


    但今日這件事卻容不得他不信。


    隻是……


    “為何要幫朕?”


    暮寒自認不是什麽好人。


    就算這世間有神仙,那也不可能是來幫他的。


    小團子奶呼呼地說:“因為你是我爹爹呀。”


    糯寶覺得爹爹問了一個好笨的問題哦。


    沒辦法,誰讓這是她的爹爹呢。


    爹爹再笨,糯寶也不會嫌棄的。


    “爹爹,你別怕。”


    糯寶伸出小手,安慰地拍了拍爹爹的手背,奶聲奶氣地保證道:


    “以後糯寶保護你,不會再讓那些壞東西纏著你。”


    暮寒聞言,眸光複雜。


    心中忽然湧現出一股從未有過的異樣情緒。


    世人都懼怕他,厭惡他,人人都恨不得他死。


    然而,糯寶卻拍著胸脯,說會保護他。


    還幫他趕走身邊的惡鬼……


    暮寒低下頭,撞進那雙晶瑩剔透的葡萄眼。


    小家夥眼裏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似乎隻能裝得下他一人。


    目光滿是親近與孺慕之情。


    那一刻。


    暴君那顆冰封已久的心悄然出現一道裂縫。


    “對了爹爹,糯寶給你帶了糕糕。”


    隻可惜,剛才糯寶情急之下,將那些糕點都灑在了地上。


    雖然有油紙包裹著,可裏麵的糕點都已經碎了。


    糯寶好不容易挑出一塊完好的糕點。


    小手拿著糕點,一臉開心地喂到暮寒唇邊。


    “爹爹,泥吃。”


    ……


    暮連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戰戰兢兢地走進殿中,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暮寒低頭輕咬了一口糕點。


    暮連景瞬間驚駭地瞪大了眼睛,“父父父……父皇!”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呐,他看見了什麽?


    糯寶居然給父皇喂糕點。


    這和給老虎喂食有什麽區別。


    更可怕的是,父皇居然還吃了!!


    聽見他的聲音,暴君終於抬起頭,冰冷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暮連景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


    “哥哥。”


    糯寶坐在爹爹懷裏,一手摟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高興地朝暮連景揮了揮。


    “糯寶,你怎麽……”


    暮連景愣了一下,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難道糯寶就是父皇從宮外帶回來的那個小乞丐?


    不,這不可能……


    暮連景不願意相信糯寶會是那個討厭的小乞丐。


    可接下來,暮寒的話徹底驗證了他的猜想。


    “朕看你是越來越放肆了,竟敢拐帶你妹妹私自出宮。”


    暮寒臉色頃刻間陰沉下去,冷聲訓斥道:


    “看樣子,你是半點都沒把朕的話聽進去。”


    “整日不學無術,不思進取,簡直丟盡了朕的臉麵。”


    “來人——”


    “將八皇子拉下去重打十大板,禁足三日,好好長長記性。”


    兩個侍衛立即應聲走了進來,拉著暮連景的雙臂將他帶出去。


    糯寶見狀,自然坐不住了。


    “爹爹,你不要罰哥哥,要罰就罰糯寶。”


    哥哥是為了帶她出宮玩才會惹爹爹生氣的。


    糯寶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打。


    “不要打哥哥好不好?”


    小團子拉著他的衣袖,目光祈求地看著他。


    “爹爹……”


    “閉嘴!”暴君麵色冷峻,毫無轉圜的餘地。


    “你再多說一句,就多加十大板。”


    聽到這話,糯寶又氣又急。


    爹爹怎麽一點道理都不講。


    暮連景也不知道是傻了還是怎麽了。


    竟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呆呆地任由侍衛將他帶走。


    德公公同情地看了暮連景一眼,心中歎息。


    這倒黴孩子喲……


    昨日剛逃學惹怒了皇上,今日又帶著小公主私自出宮。


    得知這件事後,皇上龍顏大怒。


    他的怒火必須有一個人承擔。


    可皇上又舍不得懲罰小公主。


    那就隻能讓八皇子這個可憐的倒黴蛋來承受了。


    不過八皇子總是三天兩頭就挨一頓打。


    德公公都習慣了,隻是感歎了一聲。


    如今暴君正在氣頭上,德公公可不敢觸了他的黴頭。


    趕緊命人把旁邊暈倒的小太監抬走,自己也匆匆退下。


    “爹爹——”


    糯寶扭頭往外麵看,臉上滿是焦急。


    外邊很快就傳來了暮連景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啊啊啊啊啊……”


    他叫得實在太慘了。


    糯寶嚇得手一抖,雙眼瞪得圓溜溜,像隻受驚的貓兒。


    “爹爹,你快讓他們停下,不要再打哥哥了!”


    暮寒神情冷漠,看起來相當鐵石心腸。


    “壞爹爹,糯寶不理你。”


    小奶包氣得跺了跺腳,扭頭就跑了出去。


    暮寒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討厭他?


    嗬——


    不過離開他一日,這小崽子就已經徹底偏向暮連景了。


    暴君頓時覺得自己還是罰得太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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