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土的擴張,永遠伴隨著血腥。


    占領流血一輪。


    治理流血一輪。


    為何寸土必爭?


    因為這是先輩流了無數的血,才奠定的“自古以來”四字。


    劉禪看不慣大姓的所作所為,看不慣他們的囂張跋扈,看不慣他們不聽凋令,看不慣他們聚眾鬥毆。


    但他們的的確確為大漢守護著這一片土地,功勳卓著。


    大姓為漢室流過血,這是劉禪對他們寬容的根據所在。


    隻要他們不造反,劉禪願意打破一些規則,給他們提供一些便利。


    比如說,持有私軍,訓練軍隊。


    這是隱患,但與擴張領土相比,又根本不算什麽了。


    爨習、李恢、王伉、呂岱等人,以及他們出身的家族,都是烏戈軍政的第一批受益者。


    等到烏戈郡穩定下來,劉禪便將李恢調入成都,讓他成為一方勢力的代表,平衡各種矛盾。


    當然,這是最理想的狀態下,或許烏戈郡的演變,會使得局勢愈發複雜。


    但有劉禪布置的基礎在,烏戈郡終將會回歸大漢的懷抱。


    漢人,講究“落葉歸根”。這種思維的擴散,沒什麽不好。


    “阿鬥,南中的事交給底下人去處理吧,你準備一下,隨為師回成都。”諸葛亮吩咐道。


    “明白。”劉禪沉聲道。


    南中的戰役已經結束了,駐紮在交州的呂蒙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或許他也沒有料到,漢軍竟會摧枯拉朽平定南蠻的叛亂。


    沒有給他留下任何機會。


    經過月餘的勘探,爨習確定了烏戈郡的境界,以及修建城池的地點。


    這是浩大的工程,沒有數年之功,不可能完成。


    爨習作為第一任郡守,他非常上心,比任何人都積極。


    “南中大姓有足夠豐富的經驗與異族相處,我就不必叮囑什麽了。和平不和平也不重要,唯一值得重視的是施行仁義。”劉禪鄭重道。


    “公子放心,咱們也不願惹事生非。”爨習承諾道。


    “不錯,漢人不惹事,也不怕事。兩年內,不要掀起大規模的戰爭,小衝突朝廷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兩年後,朝廷可以視情況,替你們撐腰。”劉禪點到為止。


    爨習深施一禮。


    等到一切安排妥當,南征軍回師成都,隻留下三萬人馬駐守武敢縣。


    途徑淹水時,大浪滔天。


    諸葛亮號召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前來參與祭祀。


    劉禪負責主持,累的筋骨鬆脆。


    經過這一場祭祀,淹水恢複風平浪靜,眾人皆驚奇。


    南中人心逐漸穩定,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太平盛世的征兆。


    劉禪隨諸葛亮順利回到蜀中,心生感慨:


    “屢屢征戰何時休?”


    諸葛亮雙眸睥睨,背負雙手,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降臨。


    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此時的成都,人言鼎沸。


    早在六月份的時候,成都便發生了一件大事。


    群臣言瑞,日月相屬。


    議郎陽泉侯劉豹、青衣侯向舉、偏將軍張裔、黃權、大司馬屬殷純、益州別駕從事趙莋、治中從事楊洪、從事祭酒何宗、議曹從事杜瓊、勸學從事張爽、尹默、譙周等上言:


    “臣等聞聖王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故應際而生,與神合契。原大王應天順民,速即洪業,以寧海內。”


    為了給劉備登基創造條件,他們什麽都敢說,什麽都不怕。


    “赤三日德昌,九世會備,合為帝際。”


    “天度帝道備稱皇,以統握契,百成不敗。”


    等等。


    恰逢巴蜀之地夏收爆漲,傳出畝產千斤的豪言。


    群臣都認為,這是漢高祖劉邦顯靈了。


    有祥瑞的地方,誇大祥瑞。沒有祥瑞的地方,自己編造,怎麽離譜、怎麽誇張,怎麽來。


    各地獻給劉備的“祥瑞”,都將府庫堆滿了。


    劉備以“兵戈未息”為理由,拒絕了群臣的好意。


    矛盾紛紛轉向南征軍,但畢竟劉禪、諸葛亮屢戰屢勝,他們挑不出毛病來。


    這種弘揚國威的事,他們也不能拿出來攻擊。


    於是,譙周就顯得尷尬了。


    “辦事不牢”的帽子,狠狠地扣押下來。


    直到南征軍橫掃烏戈國,拓展烏戈郡,群臣再次活躍起來。


    就好像劉備再不登基,就是“大逆不道”,給亂臣賊子機會。


    諸葛亮剛到蜀中,車駕便被攔下。


    許靖、糜竺親自來請他,聯名上書,勸諫劉備。


    一向成熟穩重的諸葛亮,與他們“密謀”一番後,也加入了他們的陣營。


    劉禪仿佛被孤立了一樣,還得避開他們,帶上關興、張苞去打了一下午的野兔,晚上開了個篝火晚會。


    “公子,咱們是不是也要上書?”張苞詢問道。


    蜀中群臣都在積極“備戰”,他們什麽都不做,好像說不過去。


    “父輩的事,你瞎摻合什麽?”劉禪白眼道。


    “說的也對。”張苞自己啃了三隻野兔,不得不說肉質確實鮮美。


    諸葛亮還沒有回到成都,他的奏折就遞上去了。


    太傅許靖、安漢將軍糜竺、軍師將軍諸葛亮、太常賴恭、光祿勳黃柱、少府王謀等上言:


    “曹丕篡弑,湮滅漢室,竊據神器,劫迫忠良,酷烈無道。人鬼忿毒,鹹思劉氏。”


    “孝經援神契曰‘德至淵泉則黃龍見’,龍者,君之象也。易乾九五‘飛龍在天’,大王當龍升,登帝位也。”


    忽悠。


    使勁忽悠。


    劉備頭痛欲裂,幹脆裝病,連政務都不處理了。


    劉禪隻見過更離譜,沒有最離譜。


    遠在荊州的關羽,也摻合了一腳。


    “襄陽男子張嘉、王休獻玉璽,璽潛漢水,伏於淵泉,暉景燭燿,靈光徹天。”


    “今天子玉璽神光先見,璽出襄陽,漢水之末,明大王承其下流,授與大王以天子之位,瑞命符應,非人力所致。”


    玉璽都出來了。


    離離原上譜。


    劉禪尷尬癌都犯了。


    等到眾人回到成都,諸葛亮被眾星捧月,都希望他前去勸說劉備。


    劉禪幹脆偷偷溜走,回到王宮覲見劉備。


    群臣如虎如狼,劉備見了都害怕,剛一聽說有人求見,他果斷拒絕。


    沒想到劉禪不吃這一套,溜進來了。


    “父親,您連孩兒都不見了嗎?”


    劉備一驚,旋即露出喜色。


    “阿鬥,你終於回來了。”


    這段時間,劉備可謂是身心疲憊,一邊處理著政務,一邊應對群臣。


    “父親為何憂慮?”劉禪凝眉道。


    “阿鬥,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滿朝文武,都希望我稱帝。為之奈何?”劉備無奈地歎息道。


    這就是典型的趕鴨子上架。


    “父親為何不願稱帝呢?”


    “如果父親不稱帝,那麽普天之下,就隻有一個皇帝,逆賊曹丕。久而久之,天下百姓隻知道曹魏,而不知漢室矣。”


    “四海渴望建功立業的有才之士,會選擇投奔皇帝,還是漢中王呢?”


    劉禪語重心長地解釋,觸動了劉備柔軟的內心。


    “曹孟德坐擁北方,雄師百萬,挾天子以令諸侯,他都不曾稱帝。”劉備望天一歎。


    “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今曹丕弑君稱帝,天怒人怨。父親若想匡扶漢室,就應該稱帝。”劉禪絲毫沒有掩飾野心。


    “恐遭世人非議。”


    “為了漢室,為了天下蒼生,父親更應該勇敢地向前邁出一步。”


    自古以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劉備心思柔軟,以仁義著稱,他為此維護了一生,不想最後功虧一簣。


    “父親!”


    “漢室已經亡了!”


    劉禪悲愴的話,震撼著劉備,後者呼吸為之急促,捂著胸口。


    “光武帝可曾手持禪讓詔書稱帝?”


    “若父親不能力挽狂瀾,漢室的傳承至此終結,天下隻會屬於曹魏。”


    說到這裏,劉備已經知道如何抉擇了。


    個人的榮辱在天下大勢麵前,根本不算什麽。


    到了七月,群臣再次聯名上書,劉備最終答應了。


    昭告於皇天上帝後土神祇,置百官,立宗廟,祫祭高皇帝以下。


    大赦,改章武年(221)。


    以諸葛亮為丞相,許靖為司徒。


    關羽為大將軍,領荊州牧,進封漢壽侯。


    馬超遷驃騎將軍,領涼州牧,進封斄鄉侯。


    張飛遷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進封西鄉侯。


    趙雲受封為中護軍、征南將軍。


    加封魏延為鎮北將軍。


    帝立皇後吳氏,子禪為皇太子。


    等等。


    奇怪的是,劉備並沒有為諸葛亮、趙雲、魏延封侯。


    劉禪也不好過問。


    他現在最頭疼的是劉備的“大赦”。


    曹魏、江東、南中的俘虜加起來,怕是有二十萬了。


    這麽多人放走、確定不會生亂嗎?


    但皇帝登基大赦天下,總不能繼續扣押著這些俘虜。


    於是,劉禪請求將“大赦”的期限,延長一年。


    與江東、曹魏的互市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互市的稅收將作為俘虜的贖金。


    那麽釋放一些俘虜,無可厚非。


    漢室,言而有信。


    至於南蠻、大姓等作亂的俘虜,劉禪決定暫且釋放一半,留下一半參加勞役,逐漸釋放。


    如果有可能,他當然願意持續壓榨這些俘虜,但的確不切實際。


    要看管這麽多人,需要耗費極大的人力物力。


    將他們釋放出去,以成全劉備的恩德,不失為好辦法。


    隻要剩下的俘虜表現良好,一年後全部釋放。


    劉禪穿越至此,對“仁義”的看法有了變化。這是必要的規則,必須遵守。


    仁人誌士都奉行的理念,不能用後人的價值觀來對待。


    漢室現在需要的是穩定,人心最為重要。


    劉備悍然稱帝,給曹魏、江東都帶來極大的衝擊。


    曹丕好不容易壓下“弑君稱帝”的影響,突然又在仕林中被反複提起。


    他執起屠刀,毫不客氣地斬殺。


    曹操能殺盡漢臣,他為什麽不可以?


    曹丕以霹靂雷霆手段,鎮壓了國內的不滿。


    魏國也通過貿易,逐漸恢複元氣。


    他們的貿易麵更寬廣,從北方的草原部族,再到西域地區,還有蜀中、江東等。


    通過貿易,魏國頻繁與江東接觸,兩地經常友好往來。


    為了限製蜀中的發展,曹丕帶頭抵製“蜀錦”,他後宮的妃子禁止穿金戴銀,以及以蜀錦製作新衣。


    一旦發現,必須重罰。


    光是這點還不夠狠,在司馬懿的建議下,曹丕以“幣賤”為由,罷了五銖錢。


    “直百通寶”在北方肆虐,無人能擋,這已經嚴重影響了北方的經濟秩序。


    錢幣不斷地貶值,通貨膨脹嚴重。


    魏黃初二年(221),魏文帝曹丕下詔廢除錢幣,改用布帛和糧食進行交易。


    繳納賦稅時,隻能使用布帛和糧食,隻有在極為偏遠的地區才被允許繳納錢幣。


    這一策略,直接瓦解了“直百通寶”的地位。


    蜀中製造大錢,搜刮北方的財富。為了讓商人乖乖上當,劉禪用蜀錦、精鹽、琉璃綁定了直百通寶,促進了貿易,以及大錢的流通。


    曹丕直接釜底抽薪。


    特麽的。


    北方直接不用錢進行大宗商貿了,回歸“以物易物”的時代。


    劉禪聽了都倒吸一口涼氣。


    結果蜀中動靜微弱,反倒是孫權率先破防。


    他命人秘密打造“大泉五百”,正準備推行。


    曹丕不玩了?


    隻能以布帛、糧食交易。


    孫權還能坑誰去?


    論大錢,他可玩不過蜀中,正打算忽悠曹丕一波呢。


    221年的局勢,愈發詭譎。


    這是漢章武元年,也是曹魏黃初二年,注定不會太平。


    不過孫權的悲傷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便迎來了春天。


    曹丕派遣使者入江東,拉攏孫權,表示願冊封孫權為“吳王”。


    隻有曹魏有這樣的膽魄!


    因為劉備繼承了漢室,必須遵守“白馬之盟”,不可能冊封異姓王。


    孫權對曹魏的條件怦然心動!


    曹丕、劉備都稱帝了,隻有他還是一個“侯”,麵子掛不住啊。


    遠在江東的漢軍密探收到消息,火急火燎地向成都匯報。


    一旦讓江東和曹魏走到一起,大漢便危險了!


    劉備剛剛登基稱帝,便迎來了第一次外交危機。


    他立即找來群臣商議,對是否要讓利江東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一連三天,都沒有確切的策略。


    國庫的收入也因為貿易的不景氣而驟降,劉備想擴軍的想法胎死腹中。


    目前隻維持了二十萬的常備軍!


    第一百六十二章:劉備登基稱帝,外交危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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