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俱在,為了見證曆史性的一刻。


    現在他們卻恨不得扣出眼睛,將自己埋葬到地下。


    這種事,也是他們能看的?


    “許褚……許褚……”


    曹丕口中呢喃著,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唯有司馬懿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喝道:


    “太醫!快傳太醫!”


    “陛下突發重疾,需要救治。”


    伴隨著司馬懿急切的呐喊,太醫匆忙奔去,手忙腳亂為劉協診治。


    他們紛紛搖了搖頭,宣告劉協的生命到了盡頭。


    身為帝王,劉協絕對是不合格的,但最終他還是保全了漢室的顏麵,以死捍衛漢室的尊嚴。


    司馬懿目光狠戾,瞪著太醫,仿佛要將人吞噬一般。


    “山陽公不適,請回室內急救。”華歆顫抖著宣告道。


    太醫們也醒悟過來,拖著劉協的屍體,用帷幕遮蔽。


    地麵上留下一道血痕,正是曹魏的罪證。


    數名宮仆跪拜在地上,以布匹擦拭地上的痕跡。


    他們的動作很快,額頭冒著冷汗,好似有惡鬼在背後監工。


    宮仆們一陣手忙腳亂,終於將場地打掃幹淨。


    他們鬆了一口氣,心髒卻猛地提了起來。


    命運和所有人開了一個玩笑,曹丕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忽然!


    華歆高呼道:“禪讓大典結束,山陽公退場。”


    “恭迎陛下!”王朗爆發第一聲,文武百官都跟著呐喊。


    “恭迎陛下!”


    此等掩耳盜鈴之舉,堂而皇之地出現。


    “臣等叩見陛下!”


    所有人齊齊行禮,向曹丕致以崇高的敬意。


    華歆小心翼翼地將禪讓詔書、玉璽遞給曹丕,老邁的身軀卑躬屈膝。


    曹丕的怒氣在醞釀,天穹仿佛有雷霆在怒吼。


    他壓抑著憤怒,咆哮道:


    “吾上承天意,承繼大統。”


    “即日起,立國號大魏,改元黃初,建都洛陽。”


    “諡父王為太祖武皇帝,封遜帝劉協為山陽公。”


    文武百官紛紛跪下,向大魏皇帝臣服效忠。


    “吾皇萬年!大魏萬年!”


    等到儀式徹底結束,曹丕渾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


    他揮了揮手,乘坐帝輦回到宮中。


    “啟奏陛下,山陽公劉協突發疾病,去世了。”華歆拱手一禮,渾身顫顫巍巍。


    許褚的眸光一亮,正要反駁,倏地垂首不語。


    “許褚,看你幹的好事!”曹丕指著許褚,怒發衝冠。


    “陛下。”


    “我這條命,本就是先皇給的,既為先皇報了仇,您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許褚一身剛膽,自然不怕死。


    曹丕當著群臣的麵演戲,配合華歆、司馬懿,那麽劉協隻能是病死。


    這時候處置了許褚,豈不是告訴天下人,曹丕弑君稱帝?


    不管天下人信不信這個措辭,曹丕必須得信。


    弑君啊,如此罪名,他怎麽承受得起。


    他不怕千古罵名,但必須為了大魏江山考慮。


    “朕都不敢動劉協,卻被你這莽夫殺了。”


    “你要殺就殺,偏偏在這種場合殺,你是存心與朕做對的吧?”


    要搞死劉協,曹丕有一萬種辦法。


    可是在禪讓大典上動手,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陛下,我隻是一時糊塗,為了保護陛下,誰知道……誰知道他劉協如此弱不禁風。”許褚抱拳道。


    “現在知道錯,晚了!”


    “來人,將許褚給朕捆綁起來,關押至監牢,等待處置。”


    曹丕是真的怒了。


    許褚是真的忠誠,但他的忠誠也容易壞事。


    就這一步之差,竟讓曹丕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


    他恨不得立即斬了許褚。


    隨著劉協身死,洛陽的流言蜚語一直沒有停過。


    “曹丕弑君稱帝,為天下所不容。”


    “漢室四百年國祚,竟毀於賊人之手,漢室不幸啊!”


    曹丕聽到“弑君稱帝”四字,徹底瘋狂了。


    “將所有嚼舌根的人逮捕,斬首示眾!”


    洛陽城經曆了血雨腥風,風聲鶴唳。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曹丕建立了魏國,卻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心。


    唯有大魏朝廷的文武,跟著曹丕一起演戲,想要將遮羞布延續下去。


    消息傳至蜀中,百姓痛哭流涕。


    “曹魏奸人,弑君稱帝。”


    “煌煌大漢,竟遭逢如此變故。”


    漢中王劉備聽到噩耗,當場暈了過去,忙於政務的身體徹底垮了,病重在榻。


    “王上,天子協駕崩了!”


    “曹丕逼天子禪讓,開國改元,自立魏帝。”


    “天子一怒,於受禪台上行刺魏王,被虎侯許褚所斬。”


    劉備躺在病榻上,聽著諸葛亮抑揚頓挫的匯報,瞬間涕淚縱橫、肝腸寸斷,又暈了過去。


    “王上!”


    “王上!”


    群臣高呼著,囑托太醫為劉備診治。


    望著躺在病榻上氣息越來越弱的劉備,諸葛亮低吼道:


    “快傳令公子回成都!”


    劉禪收到急訊,不敢怠慢,日月兼程策馬而歸。


    聽到劉禪歸來的消息,劉備勉強撐起一口氣,接見了他。


    “阿鬥!”


    “是阿鬥回來了嗎?”


    “四百年大漢啊,亡了!亡了!”


    咳咳——


    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劉備望著劉禪不斷靠近的身影,情緒異常激動。


    “父親。”


    “孩兒回來了,孩兒在!”


    劉禪跪在病榻前,握緊劉備發顫的雙手。


    “上天啊!為何讓天子遭逢大難,讓漢室遭逢大難啊!”


    “我劉備畢生征戰,隻為中興漢室。而今漢室不存在了,天子為國而亡。我枉為劉氏子孫,枉為帝胄宗親啊。功名大業,又有何用?”


    “我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


    劉備癱在榻上,鼻涕眼淚紛紛落下。


    一股悲戚之感,彌漫在眾人心頭。


    “父親!”


    “事已至此,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天子罹難,吾等漢室宗親更要為他報仇雪恨!”


    “曹丕弑君稱帝,天誅地滅!”


    劉禪堅定的臂膀,給了劉備最大的支撐。


    “阿鬥說的對,不誅此漢賊,我死不瞑目。我要祭祀天子……”劉備悲慟地請求道。


    諸葛亮連忙去安排,蜀中文武百官皆身穿縞素,為天子送行。


    劉備和劉禪父子跪在最前方,向群臣昭告。


    “陛下自幼被群賊淩辱,繼而又被曹魏挾製,最後慘死漢賊曹丕之手。”


    “臣身為皇叔,自當奉詔討賊興漢。”


    “劉備向天立誓,天子雖亡,漢業永存。”


    群臣心緒起伏,皆聲討逆賊曹丕。


    劉備喟然歎息,道:“倘若許昌一戰,孤繼續往北追擊,是不是能夠救出天子?”


    就差一步!


    這一步,成為了劉備的心魔,徹夜揮之不去。


    “父親,那一戰我軍已經竭盡全力了。黃將軍都為之喪生,繼續追擊,隻會被曹軍殲滅。”劉禪無奈道。


    作為許昌之戰的發起者,劉禪將手中的兵馬全部派遣出去了,以少擊眾,最終還是沒有將天子救出。


    這是命運的安排。


    “漢升……”劉備思緒翻湧,種種懷念之情湧出。


    “隻怪孩兒能力不足,不能一戰克敵,請父親責罰!”劉禪負荊請罪道。


    “阿鬥年紀輕輕,以少年之軀為漢室衝鋒陷陣,已經是漢室英雄了。”


    “是為父沒用,奔波勞碌幾十載,卻碌碌無為,沒有什麽功績,錯過了營救陛下的最佳時機啊。”


    劉備捶打著胸膛,非常自責。


    如果他能夠在徐州站穩腳跟,或許天子的結局會有所不同。


    隻可惜,歲月變遷,再也回不去了。


    劉備丟失了徐州,錯過了絕佳的機會。


    他靜靜跪了很久,最終體力不支倒下。


    “太醫!”


    劉禪呼喊一聲,命人照顧好劉備,而他則是繼續為天子“守靈”。


    “阿鬥,這段時間你不要到處跑了。”諸葛亮叮囑道。


    劉禪:“……”


    看到劉禪沉默,諸葛亮追問道:“莫非,你在南中有所布置?”


    劉禪驀地一拜,默認了此事。


    諸葛亮:“……”


    他這個學生,怎麽一點都不消停?


    “你在南中到底做了什麽安排。”諸葛亮皺眉道,他必須了解情況。


    “先生,南蠻和南中大姓並非真心歸順漢室,學生要將這一股力量,徹底化為漢室所用。”劉禪輕聲道。


    “你要掀起南征?”


    饒是沉穩如諸葛亮,都神色一震。


    “不錯,大概需要十萬兵馬,即可平定南中。”劉禪沒有隱瞞。


    “胡鬧!”


    “阿鬥你闖禍了,竟在這種時候……”


    諸葛亮正要劈頭蓋臉訓斥,忽然想到了什麽,震撼道:“你早知道天子會出事?”


    “這怎麽可能?禪若是有如此能耐,都能當先生的老師了。”劉禪瞪大眼睛,以顯無辜。


    諸葛亮:“……”


    是他多疑了。


    “南中地區,能不戰嗎?若是能夠拖延至明年,或許會有意外之喜。”諸葛亮凝聲道。


    劉禪這才恍然,原來諸葛亮也時刻關注著南中,早就覬覦著這一塊地。


    漢中國的存在意義,必然是北伐,恢複中原。


    北伐之前,必須先解決南方的隱患。


    諸葛亮在後方維係補給、後勤,深知南中四郡拖後腿的現象。


    如果能夠掌控這一股力量,相當於多了一個巴蜀之地作為依托。


    北伐的聲勢,將極其浩蕩。


    “按照禪的計劃,的確是等到明年,可是現在有一個比較好的時機,不能再等了。”劉禪堅定道。


    這個時機,便是天子罹難,漢中王悲戚過度,臥病在床。


    南蠻聽到這個消息,必然會蠢蠢欲動。


    諸葛亮當然明白劉禪說的是什麽,他思忖半晌,覺得劉禪的計劃或許不完美,但絕對穩妥。


    “主公知道這件事嗎?”諸葛亮追問道。


    劉禪:“……”


    哪壺不開提哪壺?


    “父親一心匡扶漢室,恨不得立即北伐,恐怕沒有心思關注南方的局勢。”劉禪解釋道。


    諸葛亮:“……”


    怪不得你這麽好心,告訴我全局謀劃,原來是想讓我匯報?


    “既然如此,此事我會向主公說明,若是主公反對……”


    “就交給先生一力說服了。”劉禪光棍道。


    “你這小滑頭!”諸葛亮無奈地搖了搖頭。


    “此戰何人為帥?”諸葛亮望著劉禪,劉禪也回望諸葛亮。


    “除了先生,恐怕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諸葛亮心神一動,他留守後方這麽多年,的確想過領軍出征,心癢難耐。


    劉備身體不適,不能出征。


    關羽坐鎮荊州,馬超留守武都,魏延為漢中太守。


    隻剩下張飛、法正了。


    但此戰不僅僅是征戰,“安撫”才是最重要的策略。


    張飛、法正都不合適。


    劉禪目前的年紀,還不足以擔任三軍統帥。


    真正能夠讓劉備放心的,隻有諸葛亮了。


    在劉禪“守靈”期間,諸葛亮向劉備進行了匯報。


    劉備身體不適,卻不影響他的戰略目光。


    “天子罹難,北伐勢在必行。在北伐之前,必須解決南方的麻煩。”諸葛亮簡單地解釋了一遍。


    “真的隻有戰爭了嗎?”劉備反問道。


    “除了戰爭,沒有太好的選擇了。南蠻、大姓都是桀驁不馴,屢次三番偷襲郡縣,漢軍必須展示實力。”諸葛亮拱手道。


    “好,勞煩孔明走一趟了。”劉備拜托道。


    “這是臣下應盡之責。”


    “對了,阿鬥行事有主見,怪誕的主意多得很。別看現在順風順水,遲早會栽跟頭。孤精力不足了,還請孔明替孤管教管教。戰爭,生靈塗炭啊,絕非兒戲,也不是統治的手段。惟賢惟德,能服於人。”


    劉備苦口婆心地叮囑諸葛亮,後者神色堅毅地應承下來。


    “主公放心,亮一定竭盡所能,好好教導阿鬥。”


    “孤已經六十多歲了,恐怕時日無多,唯有孔明能夠常伴阿鬥左右。等到孔明凱旋歸來,孤便讓阿鬥認你為亞父。”


    劉備握緊諸葛亮的手,鄭重地委托。


    “主公!”


    諸葛亮熱淚盈眶,感動道:“天下未定,漢賊未除,主公不要再說這些喪氣話。”


    “好,孤要北伐,孤要振興漢室,孤要親手斬下曹丕的頭顱,以祭天子。”劉備激動萬分。


    君臣二人,相擁而泣。


    不久後,糜芳按照計劃,釋放了第一批勞役。


    其中有德高望重者被糜芳關押伺候了一段時間,他們出來後添油加醋,將礦場形容成黑暗的地獄,請求越嶲夷王高定為他們做主。


    高定猶豫不決,忽聞漢室天子駕崩,漢中王劉備一病不起,他似乎下定了決心。


    起兵造反!


    “官府無道,欺壓我等。若不伸張正義,何以為王。”


    高定聚眾三萬,在越嶲郡謀逆。


    越來越多的蠻夷加入高定的麾下,聲勢極其浩大。


    郡守焦璜惶恐,派遣使者勸說高定冷靜,卻被高定所斬。


    “血海深仇,唯有漢人的血能消!”


    越嶲羌紛紛響應高定的號召,攻打郡縣。


    焦璜執行堅壁清野之策,聚集主要力量防禦邛都城,並且向成都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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