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南珠。”薑扶光有些吃驚。


    戚言淮笑:“合浦六所,這些年采的一等上品珠全在這裏,每一顆都是大兄精挑細選,玉潤渾圓,瑰麗多彩,且皎潔豔麗。”


    南珠產自嶺南廣西合浦,產量比較大,但珠分九等八品,最好的一等上品世所罕見,采集萬千螺,也罕見其一。


    嶺南是戚家的地盤,大兄將最好的南珠全部截留下來,攢了多年,才攢了這麽一盒,倒是煞費苦心。


    “真好看呀。”薑扶光撚起一顆珠子,斑駁的光影下,晶瑩透澈的珠子上,有金粉色的煙霞流轉,當真是美不勝收。


    她轉動珠子,發現珠身光瑩流轉,深深淺淺的金粉,宛如天邊漫綻的霞光一樣絢爛。


    “聽說南珠燦如煙霞,流光溢彩,所以又叫北海金霞珠,當真是名不虛傳啊!”


    自古便有“東珠不如西珠,西珠不如南珠”之說,曆朝曆代以南珠為尊。


    南珠凝重結實,色澤經久不變,乃國之珍寶,“人老珠黃”的說法,於南珠而言,卻並不適用。


    南珠的開采,自周朝始,曆朝曆代都因采珠引發過不少慘事,赫赫有名的魚目混珠,就因朝廷采珠無度,竭澤而漁,合浦采珠人為了活命拿魚目充足珍珠。


    先帝時期,便曾經合浦進貢的南珠,達不到上貢的數量與品質,懷疑當地人私藏,殺了上千采珠人,合浦一帶血流成河,百姓哀嚎成片。


    父皇登基之後,了解到先帝竭澤而漁,這才導致南珠數量減少,憐采珠之苦,不允大肆采珠,並派兵鎮守合浦六所,禁民間盜采,合浦六所采珠場得已休養生息。


    但即便如此,這些年來,合浦上貢的南珠數量仍然不多。


    戚言淮見她一臉稀罕勁:“別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從前上貢到宮裏的南珠,數量雖然不多,但據我所知,你每次都能得兩三珠。”


    薑扶光理直氣壯:“那些又不是大兄送的。”


    戚言淮無語。


    “一等珠裏還要分個高低上下,宮裏賞賜的,品質也不如這些好,”薑扶光繼續說,“從皇後那裏得來的南珠本就不多,早些年阿娘身子不好,我都用作了調香,送給了阿娘與父皇。”


    南珠鎮心安神、凝魂定魄、清熱益陰,對阿娘的效用極大,她哪舍得自己留著?


    戚言淮收斂了笑意:“這回不用省了,回頭給自己做幾件首飾,堂堂長公主,連一件南珠首飾也沒有,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入藥調香也行,對了,我還聽說,南珠粉做成的脂粉,能悅澤潤麵,使人青春永駐,比玉容膏更勝一籌,還能清心明目,你政務繁重,每日用眼太久,小憩時,記得口含一粒珍珠,睡前喝一杯珍珠粉,還能緩解疲憊,以後你想使多少都行。”


    以後宮裏沒人壓著扶光,獲取的南珠,不需要全部上貢到宮裏去,再由宮中賞賜,所有的南珠都是阿琰的。


    薑扶光小心地扣好鎖片,讓瓔珞讓南珠收好。


    戚言淮四下張望,沒看到與薑扶光形影不離的影密衛,不由納罕:“怎麽沒看到君玄?”


    薑扶光眼裏透了笑意:“去準備返程的行囊了,不到晚上,根本見不到人。”


    戚言淮歎了一口氣:“大理外麵的天氣越來越冷,確實該好好準備,打算什麽時候動身?”


    “兩日後,”薑扶光想到這一別,又要許久才能相見,心裏有些惆悵,“再晚些,天氣會更冷,路途也越發不好走。”


    離京這麽久,也不知朝中局勢如何。


    西南不在南朝治下,沒有修直道,消息傳遞至少要十天左右,正值隆冬,消息難免滯後。


    薑扶光著實擔心,必須要盡快趕回去。


    戚言淮心疼得一抽一抽地:“現在外麵天寒地凍的,嶺南一些地區,甚至還在下雪,大雪覆蓋,路途越發難行,簡直遭了大罪,早知道當初我就不支持來你西南了。”


    薑扶光彎起唇兒,笑得一臉俏皮:“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阿琰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戚言淮不由默沉下來。


    短短一個多月,阿琰曆經艱險,幾經生死,身上再也沒有從前的嬌氣勁兒,瀲灩的眉目,多了幾分堅毅與沉靜,她又瘦了許多,身材嬌小,天然一把瘦骨,顯得瘦弱、纖柔。


    隻是,再也不會有人將她同‘柔弱’聯想在一起,反而覺得她風采高湛,宛如一株青玉竹,外直內韌,其音颯颯,其勢挺拔,剛柔並濟,雪壓不倒,風吹不折。


    薑扶光歎了口氣:“可惜,沒機會與大兄相見了。”


    戚言淮安慰她:“等西南這邊戰事平定,征南將軍進京拜見陛下,晚些時候也能見到。”


    薑扶光心裏還是覺得遺憾。


    “他還是老樣子,”見她還是一臉傷感,戚言淮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就是臉上多了一條疤。”


    薑扶光瞪大眼睛:“怎麽回事?大兄怎麽沒在信裏提過?”


    戚言淮一挑眉:“這有什麽?他之前總嫌棄自己長得像大伯母,作為一個武將,一點也不威武,這回臉上多了一條疤,他不知道有多高興。”


    薑扶光心中澀然,大兄小時候文采更出眾,那時戚氏如日中天,家裏也沒勉強他。


    後來二舅舅戰死,外祖父病體纏身,大兄身為家中長子,義無反顧,投身軍中,短短十五年,便已經是身經百戰的征南將軍,是軍中出了名的儒將,都已經二十六了,卻仍未成親。


    她時常寫信詢問,大兄總是輕描淡寫地回道:南越未滅,何以為家?!


    滅南越,是每一個戚家人心中的執念。


    是國仇,亦是家恨。


    但其實,大兄的親事是被耽誤了,因外祖父身體不好,大舅母年常留在京中照應,大舅舅一個男人,自然顧不上這些兒女情長,大兄整日待在軍中,連隻母蚊子都見不著,何談親事?


    大舅母不是沒想過,在京裏尋摸一個好姑娘,可大兄常年駐守嶺南,大舅母自己也嚐盡了,常年與丈夫分隔兩地的酸楚,怎麽好旁的姑娘,也受這種苦?


    小科普:東珠和南珠的區別,東珠產生東北一帶,所以稱為東珠,南珠產西南邊,又叫南珠。


    事實上,南珠的開采史曆比東珠更長,品質也略勝東珠,藥用價值也極高,不論是美觀,還是實用價值,都堪稱瑰寶級,曆朝曆代,都是以南珠為尊。


    明代老朱滅元之後,對東北的管轄達到了曆朝曆代前所未有的高度,所以東珠的開采變得相當穩定了。


    因為東珠曆代開采很少,所以東珠的產出比南珠多,而且品質比開采了幾千年的南珠要更好一些,東珠的名聲,漸漸蓋過南珠。到了清代,滿清貴族對東珠的喜愛與推崇更是達到了一個新高度,導致東珠竭澤而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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