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卿與閉上了眼睛,心裏惱怒,這一遭怕是臉都要丟沒了。


    對方好歹也是玉清宮的長老之一,她若是用了實力站穩,那魔氣多少也是掩藏不住的了。


    更別說這還是在玉清宮大本營裏頭!


    臉麵和命,墨卿與選擇要命。


    所以臉什麽的丟就丟了吧!


    隻是預想中的五體朝地的局麵並未發生,而是撞進了一個充滿雪鬆淡香的懷抱中。


    墨卿與眼睫一顫,下意識抓住了李卓月的手臂。


    看來這位李峰主也是位劍修,手上的線條緊實,並非是同外表上看去的那樣柔弱。


    李卓月蹙眉道:“我就說不能泡吧——咦,你這是經脈不通?”


    她的指尖順勢搭在了墨卿與的腕子上。


    墨卿與臉色有些難看,任誰命脈被一個實打實的敵人握住都不會好看。


    不動聲色的抽出手,薑思總算是姍姍來遲,接過墨卿與的身子,放在了輪椅上。


    墨卿與側過頭去,道:“天生的。”


    她不知道為何李卓月這會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憐憫?


    李卓月一閃身又沒了蹤影,墨卿與想到了什麽似的,剛要說些什麽,就見李卓月手裏已經拎著一條什麽東西回來了。


    李卓月領著李玄澤道:“怎麽連凡人都上來了?”


    “掌門莫不是閉了十幾年的關,閉傻了?”


    說她尊敬顧延之吧,她確實也在外人麵前維護了,但你要說她不尊敬吧,那也確實不怎麽尊敬。


    玉清宮裏頭的人還真是奇怪。


    墨卿與垂著眼睫回憶當年的大戰,不知道為何並未從中提取到有關這個李峰主的畫麵。


    難道她當年沒來?還是說她是這幾年才當上的萬花峰的峰主?


    可這也說不通,能當上峰主的沒有幾百年的閱曆可做不到,別看人家就二八年華的樣貌。


    但在修仙界來說,隻要你想,就連稚子孩童的模樣都變得出來。


    然而,如果真活了幾百年,又怎麽會沒有參加過那場大戰?


    李卓月行事風風火火,一陣風似的將墨卿與連人帶椅拖到了青雲峰上。


    這青雲峰是真的夠荒涼的,眼前矗立著的一間小竹屋,真的很難想象是天下第一人北橫君的住所。


    山頂的風略大,吹得墨卿與烏黑的發絲向後輕揚,顧延之將墨卿與送到天泉池後就趕回來處理堆積如山的事物。


    眾人過去的時候,他正坐在書桌後麵,腰杆挺得筆直,手中執著一杆毛筆,下筆如有神般地回複著案前幾乎要將他人埋了書簡。


    有邀請的帖子,有近年來發生的大事,但最為要緊的還是眼下的仙門大比。


    事關玉清宮的傳承和天下正道的走向,這事可不容有誤。


    一見李卓月信步而來。


    顧延之便停了手中的動作,捏了捏鼻梁,道:“卓月,你來得正好。”


    “此番仙門大比恐怕還要煩請你多關照門下弟子一二了。”


    “思慮另有事情要去做。”


    往屆的仙門大比都是由蕭彰帶隊前去,他性子隨和與弟子最能打成一片,實力也不俗,地位也是數一數二的。


    但今年實在是因為鬼帝複出一事,擾的人心惶惶,蕭彰還得去查這邊的事情,騰不開身子隻好讓李卓月代為出麵了。


    “這是自然。”李卓月應了一聲,但很快就把墨卿與等人拉了出來,她可沒忘記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是來興師問罪的,可不是來接擔子的!


    “倒是掌門何不跟我解釋解釋,這幾位是什麽意思?我玉清宮什麽時候連凡人都能上來了?”


    墨卿與眉梢一挑。


    顧延之對上她那雙戲謔的眼眸,語氣一滯,道:“她並非是凡人。”


    李卓月舉起手裏的小孩,冷笑道:“這不是凡人誰是凡人?”


    顧延之鬆了一口氣:“我當你是在說墨四小姐。”


    李卓月道:“她?天生的毛病,就算是天泉水也治不好。”


    顧延之道:“我知曉,隻是這次讓四小姐來,實在是因為對方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若非是四小姐,如惜現如今怕是生命垂危。”


    “先前答應了對方的報酬,這一趟便是專程來取的。”


    “人家是貴客,卓月不要任性。”


    幾百歲的人了,還被自家師兄這麽一番擠兌,李卓月氣得七竅生煙,她性子直來直往,最不會拐彎抹角。


    “我任性?!”


    眼見著她又要動手了,顧延之頭疼地掃了一眼麵無表情的墨卿與。


    解釋道:“師妹莫急,還有其他原因,我晚些再同你解釋。”


    “還不曾問四小姐,東西可拿到了?”


    突然被點到,墨卿與一抬眼,點點頭:“嗯,拿到了。”


    “錢貨兩清,江湖再會。”


    墨卿與知曉對方怕是有話要說,拍了拍薑思的手轉身就走,多半點留戀都沒有。


    等墨卿與離開後,顧延之的神色便愈發的凝重起來。


    抬手布了一個隔音陣,又加上了好幾層的禁製。


    在自家還防的這麽嚴實。


    李卓月也知道接下來的話茲事體大,立馬正了神色。


    “師兄這是什麽意思?”


    顧延之歎了口氣:“雖然她偽裝得很好,但我仍覺得她便是那魔主。”


    李卓月雙手環胸,道:“她不是早被你一劍斬了嗎?”


    李卓月一挑眉,道:“怎麽北橫君當年莫非還手下留情了?”


    顧延之負手而立,冷聲道:“並未,我已竭盡全力。”


    李卓月一攤手:“所以,她怎麽能從你的破妄劍下爬回來?難不成是——鬼?”


    她這最後一個字突然上揚,從開始談到魔主這個話題的時候,她的語氣就變得冷淡了許多。


    此刻更談不上好。


    顧延之道:“師妹,我知曉你對當年的事情仍然不讚同,但那是大勢所趨,我們玉清宮如何能置身事外?”


    李卓月冷笑道:“怎麽不能?你若是不想,誰請得動你!”


    顧延之額頭上青筋暴起,一向冰山般的表情,隱隱有崩壞的趨勢。


    他低吼道:“可那是我的師父!我們的師父!”


    “空口無憑的話你也信!”李卓月吼道。


    顧延之閉了閉眼睛,幾乎是咬著牙說的:“那是我親眼所見!”


    李卓月罵道:“你看見的?那你怎麽不替師父去死——”


    這話一說出,就仿佛是一柄大錘,重重地敲在了顧延之的身上。


    那向來如竹般的挺拔身影,微微一晃,手掌撐著桌麵。


    顧延之苦笑道:“是啊,怎麽不是我,怎麽就不是我……”


    對於顧延之來說,師父的死就仿佛是他本就不大的天空突然塌陷了大半,對他而言那近乎是毀天滅地的存在。


    如果可以,他如何不想替師父去死,如果可以的話……


    李卓月此話一出,也曉得是自己失言了。


    她紅著眼眶,上前兩步,低聲道:“師兄……對不住……”


    顧延之搖搖頭,失態的情緒在他臉上也就維持了一瞬,如果不是眼底微微泛起的血絲,任誰也無法發覺他的情緒幾乎崩潰。


    “不怪你。”


    李卓月想要去撫他一把,卻被顧延之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李卓月便歇了這個心思,轉而問道:“師兄如何確定那墨卿與就是魔主?”


    “當年不是說那魔主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嗎?”


    顧延之緩緩吐出一口氣,道:“直覺。”


    “直覺?”如果不是眼前這個人是顧延之,李卓月怕是就要破口大罵。


    就因為這勞什子的直覺,就敢說出這樣的話,遲早被人一巴掌扇飛。


    “師兄知不知道就你這一句直覺,會害死多少人?”


    天下人皆知,魔主死於北橫君劍下,若是那魔主真的從地獄裏爬出來了,那第一個要報複的就是他,其次就是當年參加了圍剿的人。


    若是真的惹得對方狂性大發,便是普通的黎民百姓,都要成為她刀下的肉糜。


    魔主回來,沒一個人敢去想。


    可北橫君自己卻說,他覺得魔主回來了。


    顧延之下頜緊繃,道:“我知曉。”


    李卓月側過頭,道:“從哪裏看出來的?”


    顧延之眨眼的頻率一直很慢,不疾不徐的,這會卻突然加快,眼睫微顫。


    顧延之道:“魔主用扇,墨卿與也用扇。”


    “就這個?”李卓月反問道。


    其實還有更多的地方,顧延之說不上來,不然怎麽會說是直覺,要是真能說出個一二三來,他肯定毫不猶豫的就說了。


    於是他實誠的點了點頭。


    李卓月氣笑了:“這天底下用扇子的人不多,但也絕對不少。”


    “就我們那個風流第二的蕭師弟,成天在腰間別了一把折扇,他用扇子的功夫也不低。”


    “師兄怎麽不懷疑蕭師弟是那魔主呢?”


    “這不一樣。”顧延之下意識的反駁。


    “有哪裏不一樣?”李卓月道,“說到底你就是一廂情願——甭管這詞對不對,當年你衝動了一次,你現如今還要衝動一次?”


    “還是說你也要學那下七門的人一樣,寧可錯殺不放過?”


    顧延之嘴唇蒼白:“我從未這般想過……”


    李卓月上前兩步,道:“這便得了。”


    “師兄你總是這般,思慮過重,我看師父當年的戒詞判的也不全然。”


    “你有這閑工夫,還不如親自帶弟子們走一趟。”


    “如惜這是第一次參加仙門大比,你這個做師父的不在,總是說不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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