輾轉反側,魏卿卿直到後半夜才睡熟。


    等第二天剛醒,蘭芷便來回話,說秋靈昨兒果真是要逃走,並且現在已經被抓住直接送到魏潯那兒去了。


    提起魏潯,魏卿卿心底悶了悶,外麵便響起了魏虎的大嗓門。


    “小妹!你起了沒,咱們出去玩!”


    魏卿卿:“……”


    好歹,還有個二哥不是?


    魏卿卿換了身鵝黃色繡如意紋的稍紗長裙,不覺已經五月過半,天氣也慢慢悶熱了起來,隻早晚還有些涼,魏卿卿便又穿了件粉白色的比甲,頭發挽了個單螺髻,額前留了些許碎發,點綴兩三朵珠花便出來了。


    出來時,魏虎正打拳打得虎虎生風,魏卿卿瞧他,還格外換上了之前新買的衣裳,皮膚黝黑,笑起來一口白牙卻格外的亮眼,不由彎了眼睛:“二哥要去哪兒玩?”


    “今天是女兒節你忘了。”


    魏虎笑她:“以前一到今天,你就嚷著要出門看花燈買鮮花的。”


    魏卿卿眨眨眼,腦海裏果真浮現出以前魏小姐跟魏虎一起出門過女兒節的事,不過自從魏夫人去世後,魏小姐就沒再出去過,至於自己。自嫁入丞相府,更是沒過過這個節日,倒是每到今日,都會替魏素素辦一場小宴,替她準備稱心的禮物。


    魏卿卿心中暗了暗,瞧著今兒陽光正好,她也正好去趟小酒館,看看楊賬房的事辦得怎麽樣了,再讓小白去探探魏將軍府的情況。便欣然戴上緯紗帽跟他一道出門了。


    京城的女兒節,比之前的小縣城辦得更加熱鬧,街上到處都是兜賣鮮花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多了不少戴著緯紗帽跟著父母出來挑花的少女們。


    魏虎一路也看得眼花繚亂,不住的問魏卿卿想要什麽。


    魏卿卿也不客氣,要了好幾支紅色的海棠,等逛累了,二人便去臨湖邊的茶棚要了兩碗茶準備坐下來歇歇,誰知剛坐下來,一條鞭子直接就砸在了魏卿卿的桌上,一道尖利的罵聲也傳了來。


    “眼睛瞎了,沒看到本郡主要坐這兒嗎!”


    “郡主,這位好似是魏家的小姐。”一側魏素素溫婉的提醒道。


    池揚郡主聲音更高了幾分:“什麽魏家小姐,全京城我認識的魏小姐就隻有你一個,素素,你就是性子太軟了,什麽阿貓阿狗也敢欺負你了。”


    “什麽叫阿貓阿狗。我妹妹也是正經的官家小姐,難不成皇上還下了令,這京城裏就隻許一家姓魏,別家都不許了嗎?”魏虎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魏卿卿想拉都沒拉住。


    “自然不是,魏公子別誤會,池揚郡主隻是心疼我而已,並無其他意思。”魏素素立即賠了禮。


    魏虎瞧著忽然跟自己道歉的魏素素,一時間倒手足無措了,尤其魏素素溫溫柔柔的,生得又漂亮,又沒有大小姐的架子……


    一側的池揚郡主卻不幹了,重新撿起鞭子朝魏虎頭上打來,剛好被魏虎一把拽住了那鞭子。


    “你放肆,還不給本郡主鬆開!”池揚氣得去抽鞭子。


    魏虎氣性也上來了,就不撒手:“虧你還是郡主,怎麽如此蠻不講理,我們好端端坐在這兒,又沒招惹你,你憑什麽一上來就又打又罵的,就算你是郡主,我也不信你爹娘跟你一樣不講理,這裏可是天子腳下!”


    池揚在京城橫行霸道慣了,還是頭一次被個身份低微的人如此訓斥,氣得臉都紅了:“你真是狗膽包天,你鬆不鬆手!”


    “不鬆!”


    “二哥。”魏卿卿要起身來勸,魏素素卻一步擋到了她跟前:“魏小姐,今兒是我不對,還請你不要計較才好。”


    魏卿卿看著滿目歉意的她,目光微涼:“我不敢跟將軍府的小姐計較,還請小姐讓開,以免……”


    魏卿卿話未說完,魏素素便上前拉住了她的手:“魏小姐不計較最好,素素就怕惹了你不高興,你若不高興,徹哥哥肯定也不高興了。


    魏卿卿已經不習慣她再觸碰自己,下意識便要去抽開自己的手,魏素素卻忽然像是被推了一把般,直往後跌了好幾步才勉強被她的丫環碧雪扶住。


    魏卿卿當即會意過來,而下一秒碧雪紅著眼睛委屈的質問已經傳來:“魏小姐,我家小姐已經如此道歉了,你何必還要推她。你雖即將嫁入國公府,可現在還沒嫁呢,如此勢力小人,是不是也太卑鄙無恥了些!”


    “果真是蛇鼠一窩,你們兄妹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池揚郡主一聽,更是怒氣上湧,直接一腳朝魏虎踹了過去。


    魏虎也是氣得不行,他家小妹什麽脾氣他還不清楚?這池揚郡主胡攪蠻纏,她才不是好東西!


    想罷,見池揚郡主一腳踢來,魏虎幹脆猛地拽過她的鞭子往旁邊一閃。


    池揚郡主一腳踢空,整個人直接無力的往後倒去,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順帶掀翻了一桌的茶水潑在她臉上,好不狼狽。


    魏虎見狀,當即哈哈大笑了起來,指著她道:“這可是你自找的,我碰都沒碰你。”


    “你……”


    池揚郡主年紀還不大,麵對魏虎如此的不憐香惜玉,如此的嘲笑,眼睛一紅,當即便委屈的哭了起來。


    魏素素趕忙過來將她扶起安慰:“郡主,都是素素的錯,你打罵素素吧。”


    “關你何事。”池揚抽著鼻子站起身來,恨恨的盯著魏虎和一側瑉唇不出聲的魏卿卿,跺了跺腳:“你們這兩個賤民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們的嗚嗚嗚……”


    說著,便哭著跑了。


    魏素素自然也要追上去,魏卿卿望著她的背影,輕輕問她:“為了個男人,魏小姐如此唱念做打,不覺的難堪嗎?”


    魏素素背影微微一僵,她敢把自己比作戲子麽?


    魏素素嘴角勾起絲輕蔑,為了徹哥哥,就是做個戲子又何妨?人她也敢殺。


    魏素素沒回頭,徑直跟著池揚郡主走了。


    魏虎還撇嘴:“真是嬌慣壞了。”


    “二哥你可知今兒得罪的是什麽人?”魏卿卿略有些歎息的看著魏虎,這個二哥,腦子是當真不開竅。


    “郡主唄,不過郡主又怎麽樣,今兒可全是她的錯。”魏虎不以為意。


    魏卿卿心底輕歎。吩咐小白:“回去給葛老說說今兒的事,尤其重點說說這位池揚郡主。”皇上可就一位胞弟,封了汝陽王,而汝陽王膝下,就這麽一個女兒,那可真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主兒啊。


    魏卿卿沒了繼續逛街的心思,拉著魏虎去了四季釀,尋楊賬房問了問買鋪子的事,得知還算順利,便要回府去,卻剛出門,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閃入了一側的巷子裏。


    魏卿卿心驚,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二哥,我好像落了支簪子在酒館裏,你幫我去找找好不好?”魏卿卿問魏虎。


    魏虎一口應下:“那你在這兒等我,可別走遠了。”說罷,就飛快往裏去了,魏卿卿這才朝蘭芷使了個眼色。


    蘭芷會意,立即悄聲往那巷子裏去了,確定沒有危險,才招呼了魏卿卿過去,但二人入了巷子沒多久,就看到了那巷子裏頭抱在了一起的男女。


    魏卿卿看著長公主臉上掛淚滿是小女兒模樣的趴在那中年男人的懷裏,心也沉了下來,難怪容海的笑永遠是浮在表麵,帶著苦澀的。


    “小姐。”


    “走吧。”魏卿卿知道容海對長公主心有所屬是心知肚明的。便不想再多看了,這世間癡心男女,總不好論對錯的。


    但魏卿卿剛轉身,就聽到那男人情意綿綿的跟長公主道:“我已經約了那容海今晚見麵,我會跟他明明白白說清楚,我一直都在等你,我不會讓他看不起你。”


    魏卿卿皺眉,腳步也不由停了下來。見容海?容海那般溫雅聰慧之人,屑於見這個男人麽?


    而且這男人說一直在等長公主,魏卿卿卻不見得,這中年男人她手裏也有資料,此人並非什麽癡情種子,相反,周遭女人成群美人不斷,既如此,他為何要這樣騙一個容顏淡去年華也逝去的長公主?


    長公主雖是皇家出身,但尚了駙馬,可以說是斷送了前程。如同容海一般。


    而且他若真愛長公主,怎麽如今才要去見容海?


    魏卿卿想了想,又在巷子裏多逗留了片刻,隻等長公主依依不舍的離開,才見那男人撣了撣衣襟,頗為不屑的哼了聲,才昂首闊步的走了。


    “小姐,這件事奴婢看,咱們處置不了。”


    “嗯,你立即去國公府,告訴二爺。”魏卿卿也不打算自己處置,畢竟這是容海的家務事,她也沒有立場處置。


    她隻是……有些可憐長公主而已,自以為深愛的男人,卻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裏。


    回到四季釀,魏虎已經急地滿頭大汗,瞧見她來才舒了口氣:“小妹,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被哪個歹人給抓走了!”


    “方才前邊兒有賣花的,我去瞧了瞧。”魏卿卿歉意的解釋,魏虎見她不是出了事,才安了心,又大大咧咧跟她說起到時候要參加武舉人初試的人來。


    兩人說說笑笑一路往前走,走著走著,就見忽然有人跌跌撞撞從附近的巷子裏闖了出來,圓胖的臉上帶著幾分驚慌和冷意。


    魏卿卿一看見他的臉,眉梢就高高挑起了。而後便看見了混在人群中丞相府的人。


    容銳章這是連他也要除掉麽?他還真是作得一手好死。


    “蘭芷,去跟著那人。”魏卿卿低低吩咐了蘭芷幾句,若是這個人也能回到她手裏,倒是一樁好事。


    “小妹,你叫蘭芷去做什麽?”魏虎見蘭芷離開,有些不解。


    魏卿卿隻笑稱要蘭芷去買些糕點,就拉著魏虎回家了,剛到榆錢巷,就看到了停在國公府門口的丞相府馬車。而容銳章的小廝龔常正在馬車邊鬼鬼祟祟的,瞧見魏卿卿和魏虎二人回來,立即就收回目光往國公府去了。


    “那人怎麽奇奇怪怪的。”魏虎一雙大眼睛瞪得銅鈴大,生怕容銳章從哪裏竄出來了一般。


    “不妨事,二哥先回去見葛老吧。”魏卿卿收起心底的寒意,催促著魏虎,今兒池揚郡主的事兒,魏虎還得去葛老那兒領教訓,至於容銳章。他此時去國公府,莫非是為了章老夫人被褫奪誥封一事?


    想到這裏,魏卿卿心情又好了幾分,撚著今兒買的花跳著青石板愉快的回院子去了,卻是人還沒進院子,就被個飛來的東西砸了一下。


    魏卿卿腳步一頓,抬頭就看到了院牆上趴著的腦袋。


    “看什麽看醜八怪,還不幫本殿下把東西撿起來?”秦涼野一臉桀驁的睨著魏卿卿。


    魏卿卿看了眼地上的一塊石頭,啞然,俯身撿起,道:“殿下稍等,臣女這就使人給您送出來。”說罷,沒管秦涼野,徑直回院裏去了。


    “哎,誰叫你讓下人送,你給本殿下親自送出來聽到沒有!”秦涼野朝她大喊。


    魏卿卿隻當沒聽到,回了院裏,吩咐了婆子給秦涼野送了出去,氣得秦涼野直跳腳:“京城的女子都是這樣的?”


    “這位魏小姐是小地方來的,沒見過什麽世麵,自然也不知道規矩。”一旁的小廝連忙哄道。


    “難怪這般粗蠻。”秦涼野興致缺缺的說著,就見長公主身邊的仆婦過來了:“殿下,公主殿下在國公府等您。”


    秦涼野臉上的紈絝之色頓時散了些,悶悶嗯了聲,剛好要進國公府時,與一臉怒容出來的容銳章撞了個正著。


    容銳章早知這位六皇子回來了,前世這位皇子在四皇子登基之前,就莫名暴斃在了塞北,聽聞是染了某種極其凶險的惡疾,長公主也以父弟逝世不堪打擊為由,落發為尼了。


    所以再見六皇子,容銳章並未過多重視,隻行了禮就準備離開,卻忽然聽秦涼野問:“相爺最近似乎很忙,大皇兄和四皇兄那兒,都忙不過來了麽?”


    容銳章要起來的身子微微一僵:“臣一直在為皇上處置朝中事物。六殿下是尋微臣有事嗎?若是如此,微臣必當親自到皇子府聽候命令。”


    “不必了。”秦涼野望著他狐疑又警惕的樣子,笑了笑:“我剛回京,能有什麽事兒,最多是尋些雅趣地兒玩樂罷了,相爺若是知道這樣的地方,使人傳個信給我便是。”


    說罷,便負手走了。


    容銳章抬頭看著他的背影,才十七八歲,又一直養在塞北那鳥不拉屎的荒蕪之地,不知朝政隻知玩樂也屬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他和長公主此番忽然回京。


    難道真的隻是為了長公主和離一事?


    “相爺在擔心這位六皇子嗎?”龔常在一側輕聲問道。


    “太子殿下的人應該已經在盯著他了,要擔心,此刻也輪不到我這個做臣的來擔心。”容銳章一想到秦涼野根本活不長,倒也不是特別憂心了,他現在最憂心的,還是丞相府的爛攤子,和答應要給四皇子的那十萬兩。


    昨兒回了相府。他才知道,文姨娘居然私下裏將四五個上等鋪子都抵擋出去了,而且還被人給誆了,文姨娘自以為是抵擋,並非買賣。可一查房契,才知那些人暗中搞鬼,把抵擋的契約換成了買賣。


    這件事他剛要派人去細查,老夫人又被太後褫奪了誥封,而一轉頭,容金寧跟魏瓊威的事又被陳家那陳三娘大嘴巴給說了出來。


    若說這一切都是巧合,容銳章根本不信!


    “劉全福抓到了嗎?”


    上了馬車,容銳章才沉聲問龔常。


    “正在安排人抓,這個劉全福太狡猾了,我們昨晚本來就要動手,沒想到他居然早有準備叫他溜了,但他肯定出不了京城,甕中捉鱉,也隻是時間問題。”龔常答道。


    “那就好,我要活人,相府這些事,想來隻有他能處置得好。”提起這劉全福,容銳章靠在馬車裏,也是滿心的憤怒,但疑惑卻也越來越深。


    劉全福當初是怎麽到自己身邊來的?他想了好久,似乎是魏卿卿剛嫁來不久,這人就自己求上門來說要跟著自己的,而且自劉全福來後,對自己也是盡心盡力,沒有一處不妥當。


    既如此,他為何又在自己如日中天的時候,忽然要走?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此刻正是要用人的時候麽!


    馬車到了魏府門口停了停,龔常提醒了一句,容銳章才用力揉了揉眉心,吩咐:“把我準備的東西送進去,一定要親自送到她手裏!”


    龔常看了眼手裏的錦盒,手指顫了顫,連忙應下,轉身親自把東西送到魏府裏麵去了。


    容銳章則隔著簾子深深望著魏府門口的匾額,手心微緊,魏卿卿,你這輩子,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蘭生領著龔常來時,魏卿卿剛接到郭慶的消息,說他已經順利找到了牛家村的章家人,聽到蘭生來回話,還未想到,容銳章會喪心病狂到,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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