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羅旭忍不住搖了搖頭:“孩子哪有這樣養的,一味護在翅膀底下,一點點磨折都經受不起,這樣隻要一點風雨就是致命的威脅。姑姑喪子之痛誰都明白,可她越是那般樣子,別人越會覺得她過分瘋魔,就連皇上……憐惜之心能保持多久?而且,朝中的風波正愈演愈烈,恐怕皇上更顧不了姑姑。”


    “要不,讓你爹設法見一見你姑姑?”


    “娘,男子出入內宮,有這先例麽?”


    母子倆對視一眼,同時深深歎了一口氣。


    夜深時分,站在大槐樹下一動不動的羅明遠終於挪動了一下步子,隨即踉蹌後退幾步,坐在了一張石凳上,突然把頭埋入了雙手之中。那一刻,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將軍發出了一聲澀人的苦笑,隨即深深歎了一口氣。


    本朝以來,不是從龍之功而封了國公的,就唯獨隻有他一個。可是,為了這光宗耀祖名垂青史的榮耀,妻兒拋在了京裏,相依為命的妹妹入了宮中,以至於夫妻漠然,骨肉隔閡,兄妹之間更是永遠隔著一堵高牆再也不能相見。如今這樣的時刻,他還能做什麽?真是。


    睡夢正酣的陳瀾幾乎是被人硬生生推醒的。她揉著眼睛半支撐著手起了身來,見是紅螺掌著燈,那臉色滿是焦急,她立時忘記了身上的袷紗被已經落下了一半,睡意一下子沒了。


    “出了什麽事?”


    “小姐……”紅螺的聲音裏頭竟是有幾分顫抖,“皇宮……皇宮那邊似乎著火了”


    陳瀾僅剩的一丁點睡意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完全掃空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掀被子,接過紅螺遞過來的那件外衫往身上一披,隨即趿拉著鞋子就急匆匆往外跑去。到了院子裏,發現田氏和雲姑姑柳姑姑都起了來,正在和一個婆子說話,她微微一愣,待覺得秋天的涼意一下子撲上了身,她才醒悟到自己站在這裏什麽都瞧不見,連忙轉身回了屋裏。


    眼見紅螺沁芳幾個大丫頭都披了衣裳站在那裏,她又對紅螺問道:“是外頭傳來的消息,還是家裏有人登高看到的?可驚動了老太太?三叔可回來了?”


    “是家裏守燕子樓的婆子一覺醒來去解手的時候,聽到樓上有動靜上去瞅了瞅,結果就瞧見宮中那方向火光衝天,也不知道是哪裏著了火。她慌慌張張跑了出來,也不知道怎麽就直接上了咱們這,幹娘攔住了她之後就去叫了雲姑姑柳姑姑,她們又讓我叫醒了您,老太太應當還不知情。還有,三老爺一直都沒回來。”


    第一卷京華侯門第兩百一十三章狂瀾(下)


    第兩百一十三章狂瀾(下)


    穿好外頭大衣裳,又抓了一件半舊不新的漳絨鬥篷罩在身上,陳瀾就再次出了屋子。此時已經是深夜,偌大的侯府一片寂靜,而更外邊也並沒有多少聲響,仿佛整座京師都已經沉睡了過去。她在原地站了一會,正思量間,就隻聽得一聲姐,回頭一看,卻隻見陳衍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院門口匆匆衝了進來,身上衣裳還整齊,可鞋子卻是趿拉著的。


    “半夜三更的,你怎麽起來了?”


    “聽說出了事,我不放心,所以來看看。”陳衍還有些睡眼惺忪的,此時使勁揉了揉眼睛,又見陳瀾的臉色有些陰沉,他才涎著臉說,“我早就囑咐過看門的婆子警醒些,要是發現動靜,不管什麽時辰盡管來報我,這不是來得正好麽?姐,究竟怎麽回事?”


    人都起來了,陳瀾也不好再把陳衍趕回去,隻得三兩句分說了剛剛聽到的情形。聽說是宮中起火,陳衍也不禁勃然色變:“這大半夜的,宮中好端端的怎麽會起火,今天可不曾打過雷要說失火,一多半都是剛起就撲滅了,幾十年不曾有過這種事。再說□□爺舊製,宮中激桶水池之類的防火物事可是預備得最全,而且連元宵節花燈都是在外頭放,不在宮裏”


    陳瀾何嚐不知道陳衍說的那些,眼下也冷不丁想到了那一天的宮變。使勁平複了一下緊張的心情,她便對跟出來的雲姑姑和柳姑姑說:“煩請雲姑姑走一趟蓼香院,萬一待會街上有什麽鬧騰,不要驚著了老太太。柳姑姑去前院,吩咐關緊門戶,不許有任何人進出。田媽媽,你帶著人隨我去燕子樓上看看。”


    聽到陳瀾都分派好了,陳衍立時插嘴道:“姐,晚上園子裏又黑又不好走,我去吧”


    聞聲轉頭,見陳衍挺起胸膛,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又尋思燕子樓雖說是家裏最高的三層小樓,侯府距離皇宮西安門又不算遠,可終究隔著一座西苑,也瞧不出太多光景來,陳瀾略一思忖就點了點頭:“也好,你去吧,小心些,帶上那盞防風的琉璃燈。沁芳,你也跟著。”


    等到陳衍帶著田媽媽和沁芳去了,陳瀾站在那兒思量了片刻,終究還是留下紅螺看屋子,帶著雲姑姑和芸兒一塊往蓼香院而去。順著夾道才到了穿堂門口,夾道另一頭就有黑影衝了過來。雲姑姑立刻一個閃身擋在了前頭,而芸兒則是一手舉高了燈籠,待那黑影近前,陳瀾方才看清是看守二門的一個婆子。那婆子愣了一愣,就上前屈了屈膝。


    “三小姐,小的剛剛見著了雲姑姑。”見陳瀾微微點頭,那婆子猶豫片刻就說道,“還有,剛剛外院一個小廝敲門,說是大街上突然有些動靜,似乎是一隊兵馬過去。劉管家差遣人進來問,是不是要差個人去看看什麽事。”


    “這事情雲姑姑已經出去分說了,你隻管看守好門戶。”陳瀾離那婆子近,聞到她身上並無某些守夜者那般的酒氣,便微微笑道,“明日我會稟報三夫人,今夜你們那幾個看守二門的各賞五百錢”


    “啊,多謝三小姐,多謝三小姐”那婆子慌忙行禮不迭,見那邊芸兒已經叫開了蓼香院的門,她便喜不自勝地悄悄退了出去。


    陳瀾一進蓼香院,就看到披了大衣裳的鄭媽媽已經從耳房中出來,衝著其打了個手勢就一塊進了耳房。低聲把事情說了,她就看見鄭媽**那張臉一下子變成了死白色,她便故作鎮定地說道:“鄭媽媽也不用太擔心了,我特意過來,也隻是以防萬一。須知如今不比當初威國公金蟬脫殼去了開平,其餘諸將也多半在外,這京城守備最是森嚴不過,料想十之□□是宮中走水。”


    “能讓人從燕子樓上就看到冒煙,哪怕這幾日月亮還好,隻怕也不是尋常走水……要是這麽說,宮中那二十四衙門是常常免不了走水之類的勾當,可要是什麽要緊的宮殿……”


    鄭媽媽見陳瀾有些茫然,知道她年輕,就請陳瀾坐下,又倒了水來,嘴裏絮絮叨叨地說:“□□爺當年又是激桶又是水池,又是禁入夜後太監宮女用明火,又是禁違例取暖,就是為了防火,據說這也是□□爺早年的忌諱,最恨的就是一個火字。之前先是元宵燈市上走水,接著就是一陣陣鬧騰,若是這回真是宮裏走了水……”


    她還沒嘮叨完,外頭就傳來了輕輕的一聲咳嗽,旋即,一個提著燈籠的人就跨過了門檻進來,卻是綠萼。見陳瀾帶著雲姑姑和芸兒在鄭媽媽屋裏,她有些錯愕,隨即就說道:“老太太已經醒了,正問究竟怎麽回事,我就出來看看。”


    陳瀾對鄭媽媽擺了擺手,隨即就跟著綠萼出了門去,少不得對她解說了兩句。果然,唬了一跳的綠萼立時按著胸口說:“老天爺……這才消停了多久,不會又出事了吧?”


    “隻希望隻是咱們多想了。”


    進了正房,陳瀾自是直奔了西次間,見朱氏已經披著衣裳坐直了,她就走上前行了禮,旋即在床沿坐了下來。輕描淡寫地說是有婆子在燕子樓上看見皇宮那邊的方向冒煙,似乎是走水,她也不等朱氏追問,就誠懇地說:“老太太先放寬心,街道上還沒什麽大動靜,四弟帶人上燕子樓去了。咱們先等一等,要是沒事就可以寬心睡覺了。”


    “這年景……存心不讓我這年紀一大把的安生”


    朱氏輕輕拍了拍陳瀾的手,也沒有多問,隻是往裏頭又挪了挪,“過了中秋,這時節晚上就涼了,你也不要幹坐著,索性陪我一塊歪一會,說說話也好。”


    陳瀾笑著應了,脫了鞋子掀開被子一角坐了進去,又陪朱氏閑聊了些雜七雜八的話,此時燈光昏暗,綠萼和雲姑姑這些人又都躡手躡腳地退了,她說著說著就漸漸地就生出了些睡意,不知不覺就往朱氏的肩頭靠了靠,隨即竟是有些迷糊了起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聽到耳畔旁似乎有說話聲,立時一個激靈跳將起來。


    “……確實是宮裏的方向,隻燕子樓的高度瞧不見究竟是皇城還是宮城,但街道上的情形卻看得清清楚楚。雖然有人馬過去,但都是西城兵馬司的,間中過去了一隊當是外皇城紅鋪的當值守衛,其餘的並不見什麽人……啊,姐你醒了?”


    陳衍看到陳瀾一下子驚醒過來,忙笑著幫忙掖了掖被子,又擠了擠眼睛說:“老太太剛剛還讓我別吵醒了你,隻你睡在外頭,老太太也沒法和我上外間屋子裏說話。”


    陳瀾不好意思地動了動,見朱氏正和藹地看著自己,她忍不住臉一紅:“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和老太太說著說著就睡了過去……”


    “這大半夜的,你們少年人正是好睡的時候,哪裏像我這般驚醒?你睡著睡著就靠在了我身上,蜷縮得像隻小貓似的,倒是睡相好一動不動,睡著了還帶著笑,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想來也不會像小四小六他們那樣做勞什子的噩夢。”


    聽朱氏竟然把自己對吳媽媽編的那通瞎話拿出來調侃,又說自己人逢喜事精神爽,再加上看到陳衍在那兒擠眉弄眼,陳瀾頓時更臉紅了。隻不過,宮中失火雖也是大事,可終究比什麽動亂之類的強,因而她少不得立時下了床。待到朱氏安頓好了,她就和陳衍回了翠柳居,可這一回安安生生上了床,她卻反而睡不著了,總覺得心中縈繞著一股不安。


    仿佛是印證她那預感,一大清早,確切的消息就傳進了府中――奉先殿失火


    盡管失火的並不是奉天殿那樣的三大殿之一,也不是乾清宮坤寧宮和東西六宮,但是,奉先殿乃是放置列帝列後神主牌位的地方,可以算是整個皇宮最需小心謹慎的去處,這地方的失火卻是意義非同小可。別說是陳瀾,就連朱氏得知這麽個消息,也覺得格外心悸。


    這就好比家中宗祠失火一般,最容易出亂子的


    陳玖自從上回受了傷就告病在家,如今整個陽寧侯府,也就隻有陽寧侯陳瑛在朝,可朱氏要打探消息卻全從來都是另找渠道。可這一天中午午休時分,又是好幾天沒回家的陳瑛卻是突然回府。而就是他在朱氏跟前露麵的那一小會,他就帶來了兩個驚人的消息。


    都察院禦史進言,奉先殿失火乃是上天示警,並非人禍女子幹政素來是國之大忌,請聖主明查其奸,洞徹小人阿諛之舉。


    巡城禦史於承恩上本,言宣府大同互市弊案雖是結案,可疑點重重,東昌侯金亮雖已伏誅,然家人全數自縊,足見有冤情,懇請另派得力官員詳查。


    那一刻,麵對陳瑛那猶如夜梟一般的眼神,朱氏幾乎恨不得抄起能砸的東西劈手砸過去,奈何一隻手被陳瀾緊緊按住,這才終於按捺下了那種暴怒的衝動。等到陳瑛微微躬身後告退離開,她才按著胸口大口大口吸了幾口氣,突然悲從心來。


    “瀾兒,把爵位奪回來,一定要讓小四把陽寧侯爵位奪回來我就是死撐著,也一定要看到那一日”


    ps:抱拳請假,今天外甥百日酒,隻有這一章,晚上大家別等了


    第一卷京華侯門第二百一十四章風霜


    第二百一十四章風霜


    盡管此前林禦醫和方大夫輪番施為,朱氏的病情已經大有好轉,然而,如今畢竟尚未到最難捱的冬天,因而蓼香院上上下下無不都揣著小心,就連陳瀾也是一麵預備各色繡活,一麵常常陪在老太太跟前。當看到真心流露的笑容漸漸多了,心情也越來越愉快的朱氏此時此刻潸然淚下的悲憤,陳瀾也不禁覺得心頭憋著一股邪火。


    那一刻,陳瑛對她姐弟倆的種種算計謀劃走馬燈似的在她眼前晃過,新仇舊恨之下,她幾乎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道:“老太太放心”


    “好”朱氏迸出了這麽一個字,長長憋著的一口氣這才終於吐了出來,僵硬的脊背也終於軟了一軟,“我不要緊……我活了大半輩子,就算真是降罪,也就是一個死字而已,到那時候我絕不會讓他好過至於你姑姑……我最放不下的就是她,她太衝動太不知輕重,都是我早年疏忽了,要是她能有你一半機敏……”


    “可姑姑有姑父。”


    陳瀾見朱氏越說眼睛越紅,連忙在旁邊打斷了那話頭。見其一下子愣住了,她就朝朱氏挪得更近了些,隻低聲說道:“姑父免了左軍都督府的都督,可如今卻坐鎮了京營。他是唯一沒真正打過仗的,可卻有如此任命,足可見信賴倚重。如今可慮的就是姑父人常常不在家,難免姑姑在急躁之下有什麽異樣舉動。但我想姑父那樣老成審慎的人,再加上還有我義父和義母在,韓國公府亂不起來。相比這個,更可慮的是,上書的人究竟想幹什麽”


    朱氏原是被陳瑛那種赤luo裸的小人得誌便猖狂氣象給氣著了,此時被陳瀾一說,這才頓時醒悟了過來――不說陳瀾是天子賜婚,又得了縣主封號,就是韓國公府,隻要宜興郡主仍在,大不了國公封號換個人,等張銓百年之後,因為無子,自然而然這國公爵位仍是回到長房,並沒有什麽可憂慮的。相形之下,反倒是朝中這股突如其來的波瀾過於詭譎。


    “這些人……難道又是之前那會兒那般……”


    盡管陳瀾是旁觀者清,但朱氏畢竟活了老大的歲數,對於從前舊事仍是留著記憶,此時不知不覺就露出了震動的表情。沉默了許久,她才看著陳瀾說:“你年紀小,有些事情如果沒有人說,你也沒地方知道……咱們楚朝從□□爺之後,每位皇上在位的時候,都常常有一遭甚至兩三遭的大*瀾。有時候隻是為了一個簡簡單單的諡號,有時候是為了造辦宮殿抑或龍袍,有時候是為了臣子的俸祿,有時候是為了山陵……總而言之,這些事情看著隻是一個小火星子,到最後卻總會演變成軒然大*。”


    陳瀾盡管陸陸續續看了不少書,盡管她的古文和繁體字功底還算不錯,可終究不可能在幾個月裏真正博覽群書。如朱氏此時所說的事情,她隱約記得仿佛是看到過一些,可那時候驚歎一陣子也就一掃而過,斷然不會生出這樣的體悟。


    “□□爺開國之後最重文學武學,民間文武私學也興旺得很,學生們都可以評議朝政,入朝之後就更加延續了那習慣。因為立儲,滿朝文武和□□爺犯擰,可□□爺那會兒念情分,就立下了不因言罪人,許大臣據理力爭的規矩。等到了太宗爺即位,群臣大多都是當年助力過的,於是就更加如此了。所以,一朝朝的下來,雖說錦衣衛一直是管著偵緝,可一旦相爭起來,他們曆來都是靠邊站。可隻說是不罪人,終究是難免天子雷霆之怒,亦或是旁生枝節。這中間,有三位內閣首輔黯然下台,有兩代皇帝荒廢朝政,還有一朝則是皇帝大怒,殺了十幾個人,到頭來民間舉兵叛亂,幾乎天翻地覆……就不知道這一回皇上預備怎麽辦……”


    朱氏一一解說著,臨到末了終於是疲了,而陳瀾亦是會意地請其早早歇著,隨即就帶著難以名狀的心情出了屋子。不知不覺的,她又想起了自己在宮中時看到的那幾本寫滿了朱紅色拚音的書,又想起了那上頭記載的一樁樁舊事。盡管和那兩位極可能來自一個時代的同仁已經相隔了百多年,但她仍然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豪氣……和悲傷不甘痛悔。


    帶著這種心情,回屋做繡活的她自然是有些心不在焉。好在她那些嫁衣上邊邊角角的部分,自有屋子裏這幾個精通繡活的丫頭們一塊幫襯,她最要用心的反而隻是那些繡帕荷包之類的小玩意――畢竟從前舊主留下的東西已經不多了。做了一會活計,正好韓國公府派了趙媽媽來,她少不得親自見了,又應允八月二十四張惠心出嫁的時候必定前去幫襯,可才把人送走,那邊卻又有媳婦來報說,楊太夫人江氏來了。


    先頭才接到過楊進周送來的信,陳瀾對於未來婆婆的再次登門,倒是沒有什麽意外,派人回稟了徐夫人就大大方方地到二門相迎。及至江氏下車,她在旁邊攙扶了一把,抬頭又看了一眼這平頭黑油青帷車,隨即才順著甬道把江氏往裏頭引。


    “老太太若是正歇著,或是身子不利索,見不見我都不打緊,橫豎我也隻是閑著沒事來串門子的。”江氏笑吟吟地解釋了自己今日過來的目的,又笑道,“至於三夫人正在孝期,我也不去打攪了,二夫人大約也不在,我正好就叨擾叨擾三小姐你了。”


    陳瀾聞言愕然,腳下步子也不禁停了一停,見江氏慈祥的笑容中帶著幾分狡黠,她立時明白這位隻怕是打聽好了自家幾位長輩的脾性,今次來應當是刻意避開二嬸馬夫人的。隻這小小的心計說穿了卻顯得異常可愛,她不知不覺就笑了。


    “太夫人喜歡盡管來坐坐就是,說什麽叨擾。”


    “既如此,我也沒什麽地方可去,到時候可真是會常來的”江氏說著就眉頭一皺,又一攤手說,“畢竟,皇上剛剛賜了一座鏡園,有些事情我也沒頭緒,少不得要上門多多求教商量,這地方也是以後你要住的。”


    此時此刻,陳瀾身後的芸兒已經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穩重的紅螺忍俊不禁,就連雲姑姑柳姑姑也是莞爾,陳瀾卻是沒防備,一下子愣住了。及至發現江氏正笑看著她,她才頓時醒悟了過來,這一回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好在蓼香院就在前頭,她帶著江氏過去,那邊張媽媽就迎了出來,又笑著行過了禮。


    “老太太說,太夫人來,本應是好好接待說話的,可午後歇了午覺,這會兒實在是沒精神,那般模樣出來待客更是不恭敬,所以請太夫人諒解怠慢,還是讓三小姐陪著您吧。至於商量什麽,也請太夫人隻對三小姐說,三小姐應了就是老太太應了,絕對沒二話。”


    剛剛江氏才打趣過,這會兒張媽媽就來了這麽一番話,陳瀾頓時沒好氣地瞪過去了一眼,見張媽媽裝作沒看見似的,她隻能暗自為之氣結。於是,等說完了話,她就把江氏往翠柳居請,落座之後又親自奉了茶,因見江氏於滿屋子陳設上頭都不盡留心,坐定之後就仿佛斟酌起了話語,她一思量就隻留下了雲姑姑和柳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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