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承到點就下班,整個項目部的人都笑臉相迎。


    “周主管。”


    “陳部長折煞我了,小芝麻官放不上台麵。”周伯承連忙一臉的掏出煙,迎了上去。


    陳坤,新能源項目部的後勤部長,今天周伯承看了一天的簡曆裏麵打了問號的人。


    一米七幾的個子,不惑之年,襯衫休閑褲,三七分的發型,留了山羊胡,是當時新能源項目部成立時候空降的一個領導,這個人周伯承看不透,做事很有一套,就連孟晨都是與之交好。


    “年輕人就是謙虛,以後還得仰仗你們年輕人啊。”陳坤接過煙,意味深長


    “陳部長哪裏話,叫我小周就好了,是我仰仗您,以後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


    “巧了,我還真有點事。”陳坤笑的莫名,周伯承大喜過望,他都不知道如何查探一下這個人的深淺。


    因為一個後勤部長,居然可以在自己那個優盤內容裏麵置身事外,周伯承絕對相信對方是知道一些的,這可是太耐人尋味了。


    周伯承深知自己的敵人強大,可以隔空截斷自己的舉報,所以陳坤,必須相處一下。


    “陳部長發話…”


    “不著急,今天回家接孩子,明天周主管有空過來巡察一下工作。”陳坤點了煙,意味聲長。


    “哪裏話,我一定帶著茶葉來。”


    “呦…”陳坤打量了幾眼周伯承,似乎不認識一般,笑容更甚,踩滅煙頭客套兩句離開了。


    看著陳坤離開的背影,眯著眼睛,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去買把刀,家裏可是坐著一個未知的危險。


    再三衡量,周伯承找不到對方約自己的原因,並且對方要是要弄死他,機會太多了,不至於用這種最低級的手段。


    索性周伯承直接坦坦蕩蕩的回家,推開門就看到了對方。


    “你比前兩天回來早。”沙啞的聲音傳來,陳曉峰現在冰箱的側方,整個身體貼在牆上,攻守兼備。


    周伯承習慣了對方的這種聲音,麵無表情,燒水泡茶,點煙,一句話不說,該幹嘛幹嘛,連目光都沒有看過


    半個小時之後,周伯承依舊一個沒事人一樣,起身煮了一碗麵,打開冰箱的時候甚至都碰到了陳曉峰的身體,兩人默契得沒有任何反應。


    嗦嗦嗦,吃麵,洗碗,放水洗澡,打開電腦辦公,從下午七點開始,直到周伯承關燈,陳曉峰還是沒有反應。


    …後半夜。一直在冰箱旁邊的陳曉峰動了,帶上手術手套,打開冰箱,拿出速凍餃子,吃東西,洗碗,隻不過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六點,陳曉峰站在周伯承麵前,周伯承正在打呼,似乎睡得很深,他死水一般的眼神出現了變化。


    而背對著他的周伯承,眼神深邃。哪裏有半分睡意?


    “我有個妹妹,生病了,血型和你的一致,很稀少,你定期給她輸血。”


    “故事很老套,和我看的小說差不多,所以這就是你不殺我的原因?”自己什麽血型周伯承自己當然知道。


    “對。”


    “我有什麽好處?”


    “我可以幫你殺人。”


    “我有癌症,隻有一年了。”


    “我妹妹也差不多。”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就綁架你,像豬一樣的養著,直到你死的那天。”


    “那你為什麽沒有那麽做?”


    陳曉峰並沒有答話,轉身就離開,周伯承緩緩做起身,來到了客廳重新泡茶,不過多了一個杯子。


    “誰殺我?”周伯承平靜到了極點,給對方發了煙,對方不接搖了搖頭。


    “姓餘。”


    果然…


    “什麽時候輸血?”


    “現在。”


    “那就走吧。”


    然後兩人就什麽也沒幹,一句起身離開了小區。


    “我猜原因是我沒有理你,所以你沒實施你心裏的想法。”


    陳曉峰不接話,周伯承開著車,同樣沒有看他。


    “如果那樣做,你會自殺。”半天陳曉峰緩緩開口。


    “我不會,我裝給你看的,我心裏怕的不行,你要是耐心在好點,我興許就慫了。”周伯承口氣輕鬆,果然不在意,露出露出兩排牙齒,笑得很陽光。


    隻是這個場景看上去不倫不類的。


    陳曉峰第一次愣了一下,轉頭過看著周伯承很久,直勾勾的盯著,周伯承同樣也盯著他。剛剛是一個紅燈。


    “我小時候經常被人打,我發現自己越是一臉的驚恐害怕,唯唯諾諾,他們就會一直欺負你,並且會有更多的人欺負你。有一天我心裏很不開心,他們打我的時候我就不說話,也沒有表情,那天他們打我特別凶,我心裏的那股子不服氣就上來了,六個人打我,一個小時,我愣是沒有吭聲說話。後來他們罵了我一句這小子腦袋有問題,就離開了,從那以後他們在沒有打過我。”


    周伯承點了煙,紅燈剛剛結束,踩下油門,繼續開口。


    “後來我試過一次,那一次我特別害怕,被另外一些人欺負,其實當時我害怕極了,可是我就是想試試,因為我沒有長輩給我出頭撐腰,我也不想讓家裏老人擔心,我就一邊害怕,一邊麵無表情,他們打我就越凶,我就越不吭聲,後來你猜怎麽著?”


    “他們就不在打我了,無論他們讓我幹什麽,我就是不幹,最多就是被打一頓,這樣我就慢慢有心得了,幹什麽的時候,一定要麵無表情,還要笑,讓他們體會不到那種人性之中力量感帶來的壓迫,欺負我的人就少了,我也就慢慢長大了。所以你要是堅持到現在,興許我真的慫了。”


    “這次你不會慫。”陳曉峰表情不變,聲音同樣沙啞。隻是從兜裏拿出一張紙,那是周伯承的化驗單。


    “其實我和你的經曆差不多,隻是方法不一樣。”


    “哦…展開說說。”周伯承眉毛一挑,來了興趣的。


    “相反,我被打的時候,我麵露恐懼,一臉的害怕,成為所有人口中那個最沒膽子的孩子,誰都欺負我。”聲音沙啞,卻並不妨礙周伯承聽得清楚。


    “那你挺慘,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欺負你。”


    “不會,他們也隻會欺負我一次。”


    “哦?”周伯承轉頭看著她,後麵的話,讓周伯承汗毛乍起,一股涼意直射腦門。


    “我把他們都殺了,一個一個的殺。”平靜的聲音像是再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周伯承絕對肯定對方沒有開玩笑。


    踩油門的腳已經微微顫抖,這是周伯承在得了癌症之後第一次感覺到從心底裏發出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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