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忘之雙手撐在料理台上,垂著眼簾,陷在自己的思緒裏。


    趙甜還要說什麽,被蘇白拉了拉胳膊,一起出了廚房。


    汪已桉洗過了手,用紙巾擦幹,從洗手間出來,就看見站在抱臂站在門旁邊的林麥寧。


    林麥寧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散發著一種不太友好的氣場。


    汪已桉不動聲色地回視。


    終於,林麥寧開口:“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林麥寧。”


    “汪已桉。”


    林麥寧又挑眉說:“一直沒聽忘之提起過你。”


    汪已桉微微一笑,不以為忤,自然地走到廚房。


    何忘之記得汪已桉不吃剩菜,也不能碰冷凍的肉類。


    她昨天剛好自己配了一瓶油醋汁,可以做個沙拉。


    他從外麵過來一定很冷,再做一個海鮮濃湯配麵包塊。


    何忘之切著麵包塊,想著汪已桉喜歡吃甜的,要不然飯後甜點再做一個草莓舒芙蕾。


    她覺得不錯,剛要去冰箱拿草莓,回身就撞到了汪已桉的身上。


    熟悉的味道迎麵襲來,何忘之有點眼熱。


    “想要拿什麽?”汪已桉的聲音平靜而溫和。


    “草莓。”何忘之的嗓子有點沙啞。


    汪已桉去拿了草莓,何忘之把盤子遞給他,交代道:“這個草莓是自己去采摘園采摘的,沒有農藥,輕輕的洗一下浮沉就好。”


    汪已桉照做。


    何忘之先做了沙拉,又開始準備海鮮濃湯,汪已桉問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何忘之說:“切成薄片吧,一會兒做一個舒芙蕾。”


    汪已桉招來一塊兒菜板,開始切草莓片。


    蘇白和趙甜等坐在客廳裏,其實都在觀察廚房的動靜。


    趙甜單純,有時候不會看人臉色,這會兒忍不住給林麥寧搓火,“你看看人家,入的了廳堂,進得了廚房。你再看看你,就吃的時候一個頂倆!”


    要是在平時,林麥寧絕對懟回去或者眼神化作利劍,但是今天,他卻罕見的沉默。


    蘇白覺得他身上甚至散發出一點淡淡的悲傷來。


    何忘之的心情也不平靜,她本來隻是緊張和一時的反應不過來。


    但是當她看見汪已桉手上的那枚戒指的時候,一時手上沒有力氣,裝淡奶油的瓶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沒等汪已桉有動作,林麥寧已經衝了進來,幫何忘之撿起了奶油瓶子,然後橫橫地說:“去歇著吧!這麽累了還做什麽飯?”


    何忘之看他竟像是要接手一樣,有點反應不過來。


    “這還沒做完呢!”何忘之說。


    林麥寧把鍋鏟丟進水槽裏,“做點就行了,不行就點外賣,折騰這麽久累不累?”


    汪已桉撿起一顆草莓,輕輕地咬了一口,對何忘之說:“很甜。”


    他的戒指隻是簡單的一個金屬圓環,卻戴在中指的位置。


    明明很低調的顏色和款式,卻時刻晃著何忘之的眼睛。


    何忘之重新撿起水槽裏的鍋鏟,清洗幹淨,對林麥寧說:“你先去和她們倆玩一會熱,一會兒嚐嚐我做的舒芙蕾。”


    林麥寧氣急敗壞,怒極反笑,“誰要吃那東西,甜的要命,我看隻有女的才喜歡吃。”


    這是明顯的攻擊了。


    何忘之了解汪已桉的性格,他不發作絕對不代表他大度了。


    何忘之保護式地拉著林麥寧走出廚房,林麥寧也順勢握住何忘之的手。


    林麥寧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麵冷心熱,手也熱。


    被他握著,何忘之雜亂的心緒稍稍平複了些許。


    “我去點外賣!”林麥寧看著何忘之的眼睛說。


    何忘之沒說話,眼神卻說了“不”。


    林麥寧頓時惱了,他三步做兩步,從沙發上撈起自己早就收拾好的電腦包,轉身就要走。


    何忘之沒攔他,隻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輕輕叫了聲,“等一下。”


    林麥寧立刻轉過身子,看著何忘之。


    何忘之從架子上拿起一把傘,遞給他。


    “外麵還在下雨。”


    林麥寧臉色驟然又變了,頭也不回地衝進了細雨中。


    林麥寧鬧了一波以後,蘇白也萌生了離開的想法,趙甜傻乎乎的,還說等不下雨了散步回去。


    蘇白說現在雨也不大,趙甜憨笑,“但是炸雞還沒吃完呢!”


    蘇白咬牙,“我一會兒路過開封菜給你買一個全家桶!走啦走啦!”


    不過十五分鍾,家裏隻剩下汪已桉和何忘之兩個人。


    做的東西聲音都不大,蓋上蓋子,隻有嘟嘟的聲音。


    汪已桉剛一靠近,何忘之就像觸電似的躲開。


    “不是要打發奶油嗎?”汪已桉說著,繞過何忘之,拿過了奶油。


    因為屋子裏太過安靜,安靜的人發慌,何忘之提議,“不如放點音樂吧!”


    汪已桉正專心研究奶油盒上的說明書,聞言點頭。


    “你想聽什麽?”


    “都可以。”


    當時巧婆婆從上海來的時候,曾經提前寄過來了一大堆東西,包括唱片機和唱片。


    何忘之偶爾也會聽聽,覺得這個東西可以換一換腦子,使得身心放鬆。


    何忘之沒心情挑曲子,記得唱片機裏麵有一張,就直接按了播放。


    是cas(cigaretteaftersex)的k。


    何忘之忽然想起來,那張唱片還是在上海的時候,她和汪已桉一起買的。


    當主唱的聲音輕輕地流瀉出來以後,何忘之有一秒鍾的愣神。


    汪已桉這時候在廚房裏叫了她一聲。


    何忘之“哦”了一聲,走過去。


    汪已桉已經打發好了奶油,何忘之接手,做剩下的部分。


    汪已桉吃東西慢條斯理,何忘之坐在地毯上,在小桌子上做羊毛氈。


    以前她心亂的時候會任思緒蔓延,這些思緒像是會生根發芽一樣,大部分都是不好的情緒,但是現在,她會換一換腦子,讓自己不要糾結在那些解決不了的問題上。


    但是本來想戳一個熊貓出來,結果卻戳出來一個圓環——像戒指一樣的東西。


    何忘之回過神來,趕緊把這圓環揉成一團,但是因為圓環已經成氈,揉也改變不了形狀,何忘之幹脆把它丟進垃圾桶裏。


    汪已桉吃完東西,自己洗了碗,靠著何忘之,也在地毯上坐了下來。


    他看著何忘之擺弄手裏的小玩意兒,沒給評價。


    何忘之覺得有點緊張,一時沒弄好,就把針紮進了手裏。


    鑽心的疼,立刻就有血珠流了出來。


    汪已桉拿過何忘之的手,用力擠了兩下,何忘之覺得更疼,下意識地想要把手抽回來。


    “傷口不大,避開點水就好,不需要創可貼。”汪已桉說:“這種小而深的傷口要注意破傷風。”說著,他拿起那根針,仔細地看了看。


    何忘之拽回自己的手指,說:“都習慣了,紮一下沒事兒的。”


    汪已桉卻站起身來,打了一個電話。


    何忘之聽他在叫司機,連忙阻止,“真的沒事兒的,我都被這針紮過好多次了,不至於去醫院。”


    “雖然概率比較低,但是均攤在個人的身上,不是0%就是100%,不要用自己的生命下賭注。”


    何忘之無奈,被拖著去醫院打了一針破傷風的針。


    折騰了一圈後,心累身體也累。


    汪已桉又開車把她送回去。


    離開家的時候,何忘之關掉了家裏的燈,隻留了一盞門燈,想著萬一巧婆婆提前回來。


    這會兒房子已經燈火通明,一定是巧婆婆回來了。


    何忘之下車,有點著急想回家。


    “明天早點起床,我六點過來接你!”


    何忘之不解地看著汪已桉,“起那麽早幹什麽?”然後又問道:“你不需要倒一下時差嗎?”


    “我回來有段時間了。不需要倒時差。”


    何忘之的臉紅了,心想,自己到底是什麽腦子,竟然覺得汪已桉剛回來就來找自己?還勸人家要倒一下時差?


    “哦。”何忘之悶悶地回答,卻忍不住想,他回來了這麽久,自己怎麽什麽消息都沒聽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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