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忘之趕緊換了衣服,拿上手機,和林秘一起出去找人。


    但是去哪裏找她們一點頭緒都沒有。


    “你說她會去哪?”何忘之焦急不已,煩躁地看著車窗外的道路,盼望著下一秒就能看見薑明月。


    “這說不準,薑總在m國有不少合作夥伴,很熟悉這裏。”林秘又給保鏢打了電話,交代了幾個薑明月經常去的地方。


    “她要是真的找人,不至於甩掉保鏢。”何忘之有種不好的預感。


    林秘也是這麽認為的,但是不能明說,畢竟這除了增加緊張情緒之外,並不能解決什麽問題。


    “其實今天她有點奇怪。”


    何忘之捏了捏拳頭,“之前我和她打球的時候碰到了一個香江商人李總,後來我又因為一些事情認識了李總的兒子,機緣巧合又見到了他一麵。第三麵的時候,這個李總暗示我做他的女朋友。”


    何忘之說的很艱難。


    林秘快速地壓住了自己的驚訝,沒有說話。


    何忘之深吸一口氣,“我不願意,就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她。”


    “需不需要我給李總打一個電話?”林秘說:“我們公司和他們公司有一些業務上的往來,有他的聯係方式。”


    何忘之搖頭,按住林秘的手,“先等等。如果她想要去找李總,沒有必要費這麽大的周折,也沒有必要避開你。”


    林秘覺得何忘之說的有道理,但是急病就想亂投醫,畢竟薑明月是個病人。


    “還有一件事很奇怪。”何忘之蹙眉,“今天早上,我在街上看見了一個女人橫穿馬路,差點被車撞了,我下車扶了她一把,她不小心把吃的蜜餞粘在我身上了。薑總看見以後舉止很反常。”


    林秘“恩”了一聲,“這個我不太清楚,暫時覺得和薑總的失蹤沒有特別大的聯係。”


    林秘沒看到薑明月的反應,這樣想也很正常。


    何忘之腦海裏卻反複回放薑明月當時的表情和動作,越想越覺得奇怪。


    這時候,何忘之的手機響了。


    何忘之和林秘對視一眼,兩人的目光都急切且興奮。


    等何忘之把手機從口袋裏拿出來之後,立刻失望。


    “喂。”


    戴鴻鵬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忘之,我是戴鴻鵬。”


    “怎麽了?”何忘之以為他反悔了或者事情出現了什麽變故。


    “是這樣的,bonbon向我要你的電話,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給他,就打電話問一下。”


    戴鴻鵬讀高中的時候以捉弄何忘之為樂,但是這個寒假的重逢,每一次見麵,他都覺得何忘之和以前不一樣了,說話做事的風格越來越像汪已桉。


    再想到汪已桉近日的動作,戴鴻鵬不敢小看何忘之,也壓住了自己心裏對她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小想法。


    “給他吧。”隻是片刻,何忘之就飛快做了妥善的思考。


    “好的。”戴鴻鵬說。


    “還有其他的事情嗎?我這邊兒有點事情。”何忘之客氣的說,戴鴻鵬說沒有。


    掛斷了戴鴻鵬的電話沒多久,何忘之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m國。


    何忘之猜測打電話的人或許是bonbon,接起來以後,果然是他。


    “何忘之,你都不來看看我的嗎?”bonbon的嗓音很是清澈,這會兒撒起嬌來也不讓人覺得奇怪。


    “你身體怎麽樣了?”何忘之耐著性子問道,同時對林秘做了一個手勢。


    “我疼的要死,你都不知道,每天有那麽粗的針管子要往我的身上紮!吊水不間斷,我的美手現在也被包的像一個粽子似得,沒有一點美感。”


    bonbon抱怨起來沒完沒了,何忘之覺得他都可以開一個單口相聲,專門討論他住院的這段日子了。


    有趣是有趣,但是她真的沒有時間聽他這樣說下去。


    bonbon自說自話了半天,見何忘之除了說了兩句“保重身體”以外再無其他,便哼哼唧唧的裝憂鬱。


    何忘之拿著電話,蹙眉不吭聲,bonbon清了清嗓子,忽然問道:“你真的要當我後媽啊?”


    何忘之這次回複很快,很堅定,“不,我不想!”


    bonbon笑,“你是不是傻,你要是嫁給我爸,再生個孩子,別說這輩子享盡榮華富貴,就是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沒問題。”


    “一百年後,沒有你,也沒有我。”何忘之說的堅定,“我為什麽要靠著別人享受榮華富貴,我自己靠自己的腦子和雙手,能過成什麽樣子,算什麽樣子。”


    何忘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bonbon打斷道:“女壯士!以後我要跟著你混了!”


    何忘之被他打雞血的模樣嚇到,忍不住懟他,“你能不能以後別這麽衝動,我真擔心,要是有chuan銷的,三言兩語就能把你給騙走,給你點雞湯你就把錢包親手遞給人家。”


    bonbon笑,“那是不可能的。”


    “bonbon,首先祝你脫離了危險,以後少做這些危險的運動了吧!再就是我真的不想嫁給你爸,如果可能的話,你也勸勸他,我這個人沒菜美色,連身體都是殘疾的,到你們家,唯一能貢獻的就是我那點兒殘疾補助了。”


    bonbon頓了一下,頗為小心翼翼地說:“忘之,你是哪裏……”


    何忘之直接說:“雙耳失聰,需要借助助聽器,但是醫生也說了,即便使用助聽器,聽力也會逐漸的衰退下去,所以還是勸勸你爸爸。”


    bonbon的情緒悶悶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沒事兒的話,我就先掛了。”何忘之之所以接bonbon的電話,就是想把自己的殘疾通過bonbon傳遞給李總。


    隻見了三麵而已,何忘之確信李總不會真的愛上她。


    像他們那種老江湖了,給他足夠的利益,他們都能出賣自己的靈魂。


    至於愛這個奢侈品,不知道他給自己的兒子留了多少?但能肯定的是,肯定沒有多少留給外人。


    對於女人,大概率就是像收藏藝術品一樣,覺得有收藏價值,就收入囊中。


    正常人娶妻結婚,不要身家百萬,但至少要身心健康。


    何忘之很多時候都為自己的殘疾感到苦惱,她不敢想象自己的世界真的失去聲音後會是什麽樣子,很多時候她都鴕鳥心理,不去想自己的耳朵。


    “等等!忘之!”bonbon大聲道。


    “恩?”


    “如果你真的不想嫁給我爸爸?要不要考慮嫁給我?”


    何忘之聽到這話,差點笑了。


    bonbon是真的天真啊!


    “bonbon,我謝謝你!但是還是勸,以後少衝動行事,我真的要忙了,再見。”何忘之說完,掐斷了電話。


    林秘坐在何忘之的旁邊,聽到了全部的對話。


    這廂她托著下巴,若有所思。


    “還有多久?”何忘之問司機。


    “五分鍾。”


    何忘之剛才對林秘打的手勢,就是她們先去醫院看一看。


    保鏢不方便查看,隻說薑明月換了衣服偷偷溜出去,但是她走帶走了什麽,保鏢沒有經過薑明月的許可,也不敢輕易的翻動。


    但是她帶了什麽東西走,又對判斷她到底去了哪裏有幫助,所以何忘之決定要先去醫院看一看。


    “李總的兒子和你差不多大?”林秘平時話很少。


    何忘之最初也這麽覺得,但是熟識了以後,也會像朋友一樣聊一點問題和八卦,因為在這種環境中,她們的聊天對象也就隻有彼此。


    “我不太清楚,也許比我小一點。”何忘之笑,“挺衝動的,之前賽車不要命一樣。”


    見何忘之對bonbon的提議不以為然的樣子,林秘也不再多談。


    到了醫院樓下,司機去停車,何忘之和林秘坐電梯上樓。


    何忘之急匆匆地推開病房的門,就看見薑明月正在換衣服。


    何忘之又驚又喜,問道:“你去哪了?”


    薑明月拉下病號服的衣擺,輕斥道:“大驚小怪什麽?我就是出去散散心。”


    林秘趕緊打電話,把保鏢都叫回來。


    薑明月回到床上,躺了下來,後背靠在了床頭。


    何忘之拉過椅子,坐在她的床邊,“我們都急壞了,你出門為什麽要避開保鏢?”


    薑明月低頭擺弄自己的戒指,“行了行了,我就是出去散散步,不需要人跟著。”


    現在人回來了,虛驚一場,薑明月又是一副“你們大驚小怪”的嫌棄臉,何忘之也不想多談,隻道:“你以後出門跟人說一聲,我們都嚇壞了。”


    薑明月也不耐煩了,“都說了知道了,知道你孝順了行吧!”


    薑明月的聲音有點高,語氣讓人聽起來很不舒服,就好像是何忘之剛才的行為都是在作秀一樣。


    何忘之從知道消息到現在,急得不行,貼著後背的背心都濕透了,現在聽到薑明月這麽講,就像是一盆涼水澆在身上。


    何忘之自嘲地笑,薑明月看著窗外,氣氛非常地尷尬。


    過了一會兒,薑明月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說:“我就是拿著你買的相機出去采了采景,以後再出去會交代一聲的。”


    何忘之沒說話,林秘趕緊打圓場“恩”了一聲。


    再留在這裏無異於是自取其辱,何忘之有點坐不住了。


    她一麵覺得傷心,為什麽薑明月要這麽說話。


    另一麵又在安慰自己,生病的人總是脾氣大,說話不過腦子,你和她叫什麽勁兒啊?


    思緒拉鋸戰,何忘之心理不好受,臉上就流露出些許情緒。


    “你要是不願意在這兒待,就回去,拉著一張臉給誰看啊?”薑明月訓斥道。


    何忘之站起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剛站起來,薑明月就坐了起來,暴怒,“行啊,你翅膀長硬了啊!給人添堵可有能耐了!”


    何忘之被罵的壓抑不已。


    林秘站在旁邊,隻能裝作聽不見,她心疼何忘之。但是如果為何忘之說話,那自己可能是要失業。


    “你想我怎麽樣?”何忘之猛然抬頭,“我關心不對嗎?如果你覺得不對,那我就什麽都不說!”


    薑明月氣的胸口疼,捂著自己的胸口哼哼。


    何忘之嚇了一跳,後悔自己說了重話,想要過去幫薑明月拍拍,被薑明月一把推得老遠。


    “你離我原點,我看你就生氣。”薑明月口不擇言。


    何忘之原地站了一會兒,眼圈通紅。


    薑明月給自己順了一會兒氣,躺在床上,背對著何忘之。


    何忘之又等了一會兒,示意林秘自己先下樓了,林秘心疼她,做了個安撫的手勢,何忘之笑笑,剛走到門口,就聽薑明月說:“把燈關上。”


    既然要關燈,林秘也得出來。


    何忘之剛把門關上,就聽見薑明月說:“幹啥啥不行。”


    何忘之輕輕地關上門,後背抵在牆上,慢慢地滑下身來坐在地上。


    林秘站在她的旁邊,何忘之深呼吸再吐氣,調節了好一會兒,才被林秘拉著站了起來。


    兩人沉默地來到了醫院外麵,新鮮的空氣影片撲來,壓抑的情緒都緩和了一點。


    林秘拍了拍何忘之的肩膀,說:“別生氣了,病人都難纏,我奶奶以前生病的時候,大小便都在床上,其實她也不是不能下床方便,就是自己難受,也見不得別人好,總是想給親人找點麻煩。其實她沒生病的時候,最疼的就是家裏人,以前家裏窮,什麽吃的都緊著孩子。你不能把病人當成長輩,得當成不懂事的孩子,這樣想才能舒服一點。”


    “謝謝你。”


    薑明月的喜怒無常,何忘之從來沒在爸爸的身上看到過,他當時病的厲害,隔壁床的老人的孫子吵鬧,總是打翻東西,時不時大聲唱歌,尖叫,讓人心煩意亂,有好幾次,他都吵到何正禕沒法睡午覺。


    何忘之有時候都想把那熊孩子拖出來,狠狠地打一頓,但是何爸爸卻耐心十足,還給那孩子吃的,給他講故事,後來爸爸去世了,那小孩兒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


    “要是實在難受,就給自己找一個出口,像我,在工作的壓力下,就學會了抽煙,時不時地喝酒。”林秘笑。


    何忘之想到了汪已桉,他也抽煙喝酒,尤其是喝酒,喝得很凶。


    他是不是也有很多的心事。


    弟弟被困在車裏不幸去世,他一定非常的難過。


    “抽煙喝酒就算了,我現在倒是聽餓的,咱們去吃點東西吧!”何忘之深吸一口氣,不讓沮喪和失落的情緒影響自己太久。


    “我在減肥,不過今天可以破個戒。”林秘驚嚇了一個晚上,現在也餓了。


    人在異鄉,就會越發地覺得家裏好,尤其是家裏的菜。


    何忘之和林秘都想去吃火鍋,於是便找了一家經營火鍋的中餐館。


    司機師傅把他們送到火鍋店,何忘之第一眼就看到了吧台上的茅台和海之藍。


    何忘之笑,問林秘,“你還要不要喝酒了?”


    林秘陶醉地聞了一下空氣中散發著的火鍋的味道,搖頭,“先吃飯,喝酒影響吃飯進度。”


    兩人點了鴛鴦鍋,服務生又過來給她們配了蘸料。


    何忘之是北方人,林秘是南方人,各有各的吃飯習俗,吃火鍋的蘸料的習慣也不一樣,但是中餐館的老板已經是第二代移民了,又要配合外國人的口味,很多東西都沒有那麽正宗。


    湊合著配了蘸料,倆人也不是太講究的人,因為餓了,氣氛也在,倒也覺得還好。


    最開始她們倆還隻是吃飯,不閑聊,但是過了一會兒,也沒那麽餓了,對視一眼,叫來服務生,叫了兩瓶啤酒。


    服務生端來她們點好的啤酒,幫她們倒進玻璃杯裏,然後退下。


    何忘之笑,“我的酒量不行,一會兒要是暈過去了,記得帶我回家。”


    林秘罕見地活潑,“喝就完了,一會兒我扛著你回去。”


    何忘之喝了一口啤酒,黑啤的味道有點怪,她又吃了兩口青菜才把這怪味兒消除掉了。


    隻是一口,就有點上頭,何忘之看了眼酒瓶,沒幾度。


    林秘笑,“不能喝就多吃點菜。”


    何忘之點頭,“一會兒回家的時候路過超市買點酒回去,我覺得這東西應該比安眠藥管事兒多了。”


    林秘還是笑。


    過了一會兒,何忘之放下筷子,說:“你媽對你什麽樣?”


    林秘歎氣,“還能什麽樣?催婚,讓我趕緊找個好人嫁了,每次回家,有幾天假就得安排幾個相親。不見麵還好,見了麵就頭疼,說我念書念的太多,把老公都嚇跑了。”


    何忘之腦海裏能浮現出一個為了的女兒的幸福而忙手忙腳,絮絮叨叨的母親形象。


    林秘說完,見何忘之臉蛋紅撲撲,嘴角帶笑,眼裏卻有流動的憂傷,知道何忘之在難過。


    “要不要再加一點菜?”林秘轉移話題。


    何忘之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把李總跟我說的話告訴了她,她說她幫我解決,如果解決不了,讓我回國,她再找汪總看看怎麽辦。”


    林秘放下筷子,有點心疼何忘之。


    如果是自己的媽媽,一定拚死也不會讓女兒嫁給和自己同齡的李總。


    即便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勞動婦女。


    林秘不是孩子了,知道薑明月這麽說,十有八九是打算在不和李總撕逼的情況下盡可能的解決問題。


    李總要是賣她麵子,或許就算了。


    如果不,那這事兒就沒法商量。


    小兒子出事兒以後,汪總和薑明月的關係就岌岌可危,因為利益關係勉強維持,實際上汪總在外麵早就養了人了。


    求汪總解決,估計沒戲。


    何忘之頓了一下,“我知道她也要為自己考慮,我理解。今天你告訴我她失蹤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她會不會去找李總了?但是你說她甩開了保鏢,我就知道,肯定不是為了我的事情。”何忘之苦笑,“可能是我們真的沒什麽緣分,所以互相都難受。”


    林秘從畢業就跟著薑明月,是被薑明月一手栽培起來的,她是為數不多知道何忘之和薑明月真正關係的人。


    林秘一直覺得薑明月對何忘之太殘忍了些。


    “別想太多了。”林秘把酒杯推給何忘之,“俗話說得好,一醉解千愁,明天睡醒又是一條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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