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她的老家?


    何忘之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


    汪已桉的脾氣陰晴不定,凡在自己身邊就是一個活閻王,外加定時炸彈。


    她是腦子有毛病才會想到要帶他回老家。


    再者說老家的環境和條件都一般,按照他的大少爺脾氣,肯定受不了,到時候受氣的還是自己。


    何忘之放下牛奶杯,說:“其實不用。樓下有保安,蘇雯就算是在下麵鬧,也上不來。”


    汪已桉關掉了電視。


    餐廳恢複了寂靜。


    隨著他的靠近,何忘之隻覺得頭皮發緊,後背發麻。


    汪已桉把雙手放在她的椅背上,微微俯下身來。


    高壓席卷而來。


    何忘之手指冰冰涼。


    在汪已桉開口前,她搶先說:“要不然我給你報個旅行團?”


    低沉的笑聲在她的頭頂響起。


    汪已桉靠近她,他說話時微微帶出的熱氣噴在她的脖子上,十分的曖昧,十分的危險。


    “你現在還看不出來嗎?最近我們倆都得在一起待著。”


    汪已桉說話的聲音平鋪直敘,但是說話的內容卻讓人遐想。


    他們倆,一個天上,一個地上,為什麽最近要一起待著?


    何忘之不覺得這是出於關心。


    她想到了一個她一直想不清楚的點。


    到底是誰有這麽大的勢力能夠雇傭那麽多的水軍,在網上興風作浪,汙蔑她的名譽。


    汪已桉絕對有這麽能力,他不需要親手去做,隻要吩咐一聲,一切就會如同他所願。


    但是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他為什麽還幫自己請律師呢?


    何忘之想不明白。


    就在她滿手都是冷汗,糾結的時候,汪已桉輕聲問:“你想好了沒有?”


    何忘之無聲的歎氣。


    “我老家條件不太好,怕你會不習慣。”


    “所以你可以收拾東西了。”汪已桉說。


    “我們怎麽去m鎮?如果坐飛機的話,三個小時就能到,如果坐火車的話會久一點?”


    “飛機,我一會兒買票。”


    “但是到了機場以後,我們還得坐大巴,然後再坐火車才能到我們鎮,也得好幾個小時了。”


    何忘之提前把困難的地方都說好,免得他到時候找自己的麻煩。


    汪已桉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到了機場後,會有司機去接我們。”


    何忘之還有最後的猶豫。


    “我昨天答應了我室友,過兩天她們來這裏吃飯。”


    “你可以把這事兒推後了,因為我們不確定哪天能回來。”


    何忘之沉默。


    汪已桉適時的提醒,“你把蘇雯來你家樓下鬧得事說一下,說你現在要回你媽那裏修養一下,就解決了。”


    何忘之知道這是最好的借口,但是她不想和信任自己的人說謊。


    但是她的原則,她的信仰,甚至是她的自由。


    都要為汪已桉的意誌讓路。


    何忘之回到臥室裏,給趙甜和蘇白打了個電話。


    她們倆都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家,聽說蘇雯找上門來也嚇了一跳。


    “我們沒有告訴她!”趙甜趕緊說:“我們倆都的時候也沒看見她啊!”


    “可能是我們在說話的時候,她躲在門外聽到了。”蘇白說:“忘之,你小心一點,我覺得這次事情過後,蘇雯有點不一樣了。”


    趙甜補充:“忘之,對,你小心一點,俗話說得好,知人知麵不知心。再者說,我們倆都已經回家了,不住宿舍了,蘇雯還要跑到你家幹什麽呢?”


    趙甜的疑問也是何忘之的疑問。


    蘇雯明明知道,這件事情她和她的家人做的都不仗義。


    蘇雯自己沒有為何忘之說話,任她的家人往自己的身上潑髒水。


    她應該知道自己不會開心,也不會歡迎她,但是她卻敢貿然上門,請求自己收留她,是她有什麽難言之隱,還是真的像剛才那樣,她就是為了騙口供。


    何忘之掛了電話,心中的憂慮反而更深了。


    汪已桉已經收拾好了東西,靠在門邊等著她。


    “想什麽呢?”


    “我在想蘇雯。”何忘之說。


    汪已桉挑眉,“你室友說什麽?”


    “我室友說她們沒有告訴她我的地址,而且昨天在我走後,她們也走了,並且沒有看到蘇雯。”


    “真的是低估她了。”汪已桉輕聲說。


    “誰?”何忘之下意識地反問。


    汪已桉笑笑,沒有說話。


    兩人刷卡下樓,走到門口,保安連忙站起來,對何忘之說抱歉。


    何忘之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說沒事兒。


    汪已桉補充,以後我們家不歡迎昨天的那位女士,以後她來都不用通報了,直接攔在門外就好了。


    保安連忙點頭說好。


    何忘之很不舒服,他說我們家。


    薑明月買房子的錢是她自己的,還是汪家的?


    雖然房本上寫的是她自己的名字,但是如果汪已桉要,她該怎麽辦。


    汪已桉低聲道:“別摳字眼。”


    兩人站在小區門口等車。


    就在等車的時候,一個人從馬路對麵闖了過來。


    何忘之有一點近視,生活影響不大,隻有在上課的時候才會戴眼鏡。


    她還在分辨的時候,汪已桉就把她輕輕一拽,拖到了自己的身後。


    “忘之!我昨晚上在外麵等了你一夜!”


    汪已桉挺拔的背影擋在了她的麵前。


    也擋住了那人的身影,卻擋不住聲音。


    是蘇雯!


    何忘之微微一動,汪已桉右手向後探,從後麵按住她的腰。


    何忘之不動了。


    “忘之,你要出門嗎?”


    蘇雯很聰明,避而不談昨天被擋在門外的事情。


    “忘之,忘之。”蘇雯唉聲唉氣地說著,“你的事我也很抱歉,那天去做筆錄的時候,我爸媽非要逼著我這麽說的,我要是不這麽說,他們肯定打我打的更狠。”


    何忘之歎了口氣。


    蘇雯不敢和汪已桉硬碰硬,實際上,她在說話的時候一直想轉到汪已桉的身後去,和何忘之直接對話,但是被汪已桉的眼神嚇到,不敢上前,隻能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實行哀兵策略。


    “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生氣的氣多不劃算啊!那天我們不是說了嗎?你是我的朋友,你得幫幫我啊忘之!你現在在網上已經被人罵慘了,要是再和我鬧掰,就是人財兩空了。你別看趙甜和蘇白現在和你套近乎,但是她們倆平時都不喜歡你,現在湊上來是居心不良!忘之,我現在很害怕,爸媽一直逼我,我也沒有辦法。”


    麵對蘇雯軟刀子的指控,何忘之終於忍不住了,“蘇雯,你的這些話,能騙得了你自己嗎?如果你真的當我是朋友,會像維護自己的利益一樣維護我!但是你沒有!你更在意自己的感受,你的父母汙蔑我,你可以不幫助我,因為你害怕,但是你自己不能再來傷害我,你明知道現在輿論是什麽樣的。你還要來找我,不管我可能會給我帶來什麽樣的麻煩,不管我是否歡迎你!”


    何忘之頓了一下,鄭重道:“蘇雯,我本來很同情你。但是從昨天晚上,我發現一個道理,就是可憐之人真的必有可恨之處!我們不再是朋友了,你不要再來找我,否則,我真的會報警的!”


    汪已桉按住何忘之的手一緊。


    何忘之說出來的時候很解氣,但是腰上的手一緊,她還是被嚇了一跳,一股麻酥酥的感覺從腰,一直流向大腿和小腿。


    她感覺自己有點站不住,恰好這個時候,汪已桉鬆開她的手,向蘇雯走過去。


    蘇雯“啊啊啊”的叫著,想要躲開汪已桉。


    保安再一次趕緊走了出來,被汪已桉眼神示意回去。


    “忘之,你救救我!你看,他們都欺負我!”蘇雯似乎對何忘之剛剛說話的一席話沒有反應。


    “你夠了沒?”汪已桉聲音低沉。


    蘇雯嗓音尖利,“你是誰啊你!我在和忘之說話呢!有你什麽事?”


    汪已桉怒極反笑,“不要臉的人我見的多了,你還是比較有特點的一個。”


    蘇雯沒被打的臉一紅,但是又挺起腰杆來,大聲道:“我還是那句話,這是我和忘之的事情,你趕緊走遠一點,我手裏還有你說話的錄音呢。你要是再攔著,我就把手裏的錄音交給我的父母,到時候你不死也得扒層皮。”


    汪已桉臉色一變,眼中的情緒宛若暴風雨來臨前夕。


    蘇雯的叫罵和撒潑都被他的目光掐在了嗓子裏。


    蘇雯不住地倒退,眼看著就要退回到車水馬龍的街道上。


    “算了,汪已桉,我們還要趕飛機。”何忘之見情況不好,趕緊拉住了汪已桉的袖子。


    汪已桉停了下來,蘇雯才後知後覺的挺住了步子。


    一連串刺耳的喇叭聲自身後響起,隨即一輛車從她身後呼嘯而過,帶起來的風差點把她給卷倒。


    蘇雯這才感覺到怕。


    汪已桉站在原地,手臂被何忘之緊緊的拉著。


    “上一次跟我提‘死’字的人,你猜猜他現在在哪?”汪已桉輕聲說完,又對蘇雯說:“我姓汪,你查查a市姓汪的幾個人。”


    “汪已桉,我們走吧!”


    何忘之雖然討厭蘇雯,但是也不希望她真的被汪已桉報複,到時候她就不是被父母打了的事情了。


    “我不希望你再糾纏何忘之,這是我對你最後的警告。”


    汪已桉說完,轉身就走。


    何忘之落下了一步,蘇雯驚醒,連忙衝上去抓住何忘之。


    “忘之,你最近是要出門嗎?”


    何忘之歎氣,“蘇雯,你惹不起他的。我之前和你說的都是真的。如果你也不想像我一樣,沒有助聽器就聽不見的話,就千萬千萬不要激怒他。”


    何忘之說完便走,奈何蘇雯拖著她不讓她走。


    蘇雯一臉懇求,“忘之,我聽你的,我保證不惹他。但是這兩天你可不可以讓我在你家住。”


    何忘之歎了口氣。


    蘇雯以為她歎氣是在可憐自己,卻沒有看到何忘之眼裏的不耐煩。


    “我知道你要出門,但是沒有關係,你把鑰匙給我,我去你那裏先住幾天,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再把鑰匙交給你,就像以前住宿舍,有時候我忘帶了鑰匙,你借給我一樣。”蘇雯著急地說著,一邊說還一邊瞥向汪已桉的方向。


    “蘇雯,我不會把我家裏的鑰匙給你的。”何忘之用力地掙脫了蘇雯的手,道:“請你適可而止,我不希望對你的最後一個印象是厭惡。”


    何忘之說完,就衝著汪已桉走去,兩人上了出租車,可以看到蘇雯還傻傻的站在原地。


    “師傅,xx街。”汪已桉吩咐。


    “那條街賣的都是戶外用品,我們去那裏幹什麽?”何忘之問道。


    “買東西。”汪已桉說完,就端正的坐著,閉目養神起來。


    何忘之望向窗外,心裏很不是滋味。


    在一定程度上,蘇雯的遭遇和自己差不多,但是自己從沒幹過這種沒皮沒臉的事情。


    人各有誌,她的誌氣就是要體麵的活著。


    要想獲得被人的尊重,是要靠自己努力獲取的。


    “謝謝你剛才給我們倆留了一點說話的時間。”何忘之說。


    汪已桉攔下出租車以後,一直坐在裏麵等她。


    其實他有一百種方法讓蘇雯立刻閉嘴,但是他卻給了何忘之和蘇雯最後說話的機會。


    “總要讓你徹底失望,才能斷了那些引火燒身的憐憫之心。”汪已桉輕聲道。


    xx街人不多,春節期間,很多店都打烊了。


    汪已桉心中有數,帶著何忘之一直向前走,最後在一家叫做“停”的店門口站下了。


    “停?”何忘之仰頭研究著隻有一個黑字的招牌。


    生命在於運動,運動即使前進,怎麽會叫人停呢?


    著實奇怪。


    汪已桉用力叩了兩下門,沒過多久,一個壯漢就走了出來,從裏麵打開了防盜門鎖。


    “哥,你輕點敲,前兩天剛換的新的。”


    “又被人砸了?”汪已桉環顧四周,“肥貓,早告訴你了,少出點假貨。”


    被叫做肥貓的壯漢穿了一件軍綠色的短褲,何忘之覺得他的一條褲腿能改成自己的一條裙子。黑色的短袖t恤被撐得非常飽滿,肚子上像是扣著一口小鍋。房間裏沒開暖氣,他身上卻熱騰騰的。


    肥貓“呸”了一聲,罵道:“現在這些裝x範,我賣給他真的,丫說進口的好,我給他弄進口的,又嫌價格貴。我投其所好,能讓他又裝逼又物美價廉吧!這幫孫子買條內褲恨不得都去網上查查真假,時不時的就鬧事兒,煩死了,來了就揍一頓,沒二話。”


    感情她這是來了一家黑店?


    何忘之去看汪已桉,往他的身邊湊了湊。


    她一動,肥貓才注意到她。


    “美女!你買啥?用不用我給你推薦一哈!我跟你說……”


    汪已桉一把扇開肥貓,道:“你發qing啊?這是我帶來的人。”


    肥貓被扇到一邊,也不生氣,摸著肉乎乎的肚子,嘿嘿直笑,還衝著何忘之拋了個媚眼,如果把小眼睛擠成了沒有算是媚眼的話。


    汪已桉心中有數,簡單的跟肥貓報了一些參數。


    肥貓趕緊去找。


    “你買應急燈和魚竿做什麽?”何忘之有點不解。


    “釣魚啊。”汪已桉有點詫異,“你們老家有一條滄海湖,你不知道嗎?”


    何忘之知道,但是從來都沒有去過。


    鬼故事害人不淺。


    肥貓把汪已桉買的裝備放在了一個大袋子裏,然後對何忘之說:“美女,吃午飯了嗎?要不咱們中午一起吃個飯。”


    “邊兒去,我們趕飛機。”汪已桉說,示意何忘之先出門。


    肥貓在後麵喊:“美女,留個姓名啊!”


    何忘之落荒而逃哦。


    離開了“停”,何忘之和汪已桉便出發前往機場。


    取了登機牌,托運了汪已桉置辦的戶外設備,兩人順利登機。


    何忘之坐好以後,就有點坐立不安。


    “你怎麽了?”汪已桉說。


    何忘之糾結該不該說,又在汪已桉的眼神上敗下陣來。


    “我想去洗手間把助聽器摘下來。”


    起飛前洗手間是不可以用的,但是進入平流層以後再摘耳塞也沒用了,因為耳壓已經平衡了。


    汪已桉從自己的口袋裏拿出一盒口香糖來,遞給何忘之。


    “你吃一下這個,咀嚼可以緩解耳壓。”說話的同時,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擋住何忘之。


    “你這樣換吧,我擋住了,不會有人看見的。”


    這個時候,何忘之沒法矯情,快速地取下了助聽器,然後收到盒子裏麵。


    三個小時的航程,不遠也不近。


    汪已桉定了頭等艙,但是起飛時造成的耳壓差還是觸發了何忘之的頭痛。


    空姐很熱心,給了何忘之一片發熱的眼罩。


    “美女,這個發熱眼罩是洋甘菊味道的,你戴上一片,好好休息一下。”


    何忘之道謝,接過,卻沒有戴,而是把它放在了置物袋裏麵。


    她的小臉刷白,嘴唇也沒有血色,閉著眼睛仰躺在座椅上,有種楚楚可憐的感覺。


    汪已桉取出眼罩,撕開包裝,要幫她戴上。


    但是當何忘之的眼皮觸及到了眼罩的時候,她卻猛地尖叫起來。


    汪已桉不輕不重地捂住了她的嘴。


    但她的叫聲還是嚇壞了其他的乘客。


    空姐也趕緊過來,想要幫忙。


    在汪已桉的攙扶下,何忘之慢慢地坐了起來。她攤開手掌,臉埋在手掌裏,是不願意麵對現實的姿勢。


    “她做噩夢了,抱歉。”汪已桉解釋。


    空姐明顯不信,剛才何忘之還親手接過了她的眼罩。


    “好的,如果有什麽需要,請您按鈴。”


    何忘之捂著自己的臉,又想起了那天下午。她被蒙著眼罩,被甩了無數個耳光,最後在醫院醒來,卻發現自己失去了聽力。


    所以她從來不戴眼罩,也不願意戴墨鏡。


    這些能帶來黑暗的東西,她都害怕。


    “你沒事兒吧?”汪已桉問。


    他的手輕輕地在何忘之的後背上安撫的拍了拍。


    因為他的輕拍,何忘之把嘴唇咬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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