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柏穗安如往常那般來到星辰池療傷,經過了昨日療傷,她已然知道這寒泉的威力,下水之前也做好了準備。


    “嘶……不行不行,還是冷得慌。”


    她抖動肩膀,整個身子沒入水中,冷意刺骨。


    昨日玉竹仙人教她的法訣,她琢磨了一晚上,心神合一,匯於氣穴,這句她倒是能悟出來,不過後麵兩句嘛,還得多研究研究。


    少頃,她將體內全部雜質置於氣穴,心神合一,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


    流轉與體,萬相虛無。


    她企圖把方才逼到氣穴的雜質流轉全身,雖然這行為像個傻子似的,她還是依照法訣來一步一步進行。


    一陣刺痛湧上天靈蓋。


    此法不通,好似有數萬個針紮向她心頭,她被迫把流轉周身的雜質又逼回氣穴。


    難不成是她理解有誤?


    “流轉與體,萬相虛無。”她低喃道,腦袋瓜子都要想炸了,愣是毫無頭緒。


    “萬相虛無……萬相虛無……萬…”


    是不是她心態有問題,萬相虛無應當超脫世俗,四大皆空。


    她又難住了,她想活著,這便是有欲,有欲便不能超脫世俗,也參不透萬相虛無了。


    她低歎口氣,微闔眼,屏息凝神地再次運轉體內靈力,強烈的痛楚使她咬緊牙關。


    “呃啊——!”


    她痛得大喊,仍舊無絲毫改變。


    看來今日是無法實行第二步了。


    是她操之過急,這件事得慢慢來。


    她暗自思忖,玉竹仙人是否已經修得大道,超人物外,領略了其中奧妙。


    看他淡然處世的模樣,想必已然五蘊皆空。


    那她完了,柏穗安瞬間心拔涼。


    且不說她心中有掛念,就她想活著這一件事,就夠她悟半輩子的。


    須臾間,一股寒意襲來,她收回心緒,瑟瑟發抖地穩定心神繼續療傷。


    一片寒冷中,她驀地想起,自己離開北境少說也得有半月了,再加上玉竹前輩說的得泡足九百九十九天,滿打滿算也得三年左右。


    那師兄和司無淵他們不會還在北境等著她吧!


    北境嚴寒,還危機四伏,這要是等上三年之久,豈不是很危險?


    但她轉念一想,等上三年,興許他們會覺得她已死了也說不定。


    越想越困擾,她幹脆就不想了,集中精力療傷運氣。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北境大雪紛飛,萬裏冰封。


    “你說柏姑娘此去都快一月有餘了,她找到幻輿族了嗎?”


    秒盈盈坐在冰跺上,手指卷著頭發把玩。


    北風呼嘯,司無淵端坐在內裏打坐修煉,任西樓靠在雪洞冰壁上,神色惆悵,他緩緩開口:“小師妹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定會平安歸來。”


    司無淵神色漠然,起身走到雪洞門口,他道:“本尊有要事需回一趟魔域,若見到穗穗,用這個告知我。”


    他大手攤開,透亮的傳音珠出現。


    任西樓接過,淡淡“嗯”了一聲,眼神未看他一眼。


    轉瞬間,司無淵身影不再,隻留下一抹殘存的魔息。


    魔域黑氣沉沉,數百名魔使跪在大殿中,漠雪與火琰右手放於胸前,低眉等待著魔尊的到來。


    氣氛詭譎。


    “恭迎魔尊大人!”


    黑影乍現,司無淵麵色冷漠,雙腿交疊墨色金絲楠木寶座上,周身氣場邪佞泛寒。


    他居高臨下睥睨下方,不耐道:“一群廢物,這點破事也讓本尊親自跑一趟?”


    底下的魔使大氣不敢出,麵麵相覷,無一人應答。


    他劍眉上挑,眉眼逐漸淩厲,起身邁開步子,一步一步順著台階走向下方,每走一步,底下的人心就緊一分。


    這分明是踩著死亡的預警。


    他拎起為首一人的領子,目光銳利,漫不經心一笑:“不如就你先說,說說你們這群窩囊廢是怎麽辦事的?”


    被提著領子的魔使麵色慘白,慌不擇路解釋:“魔尊大人,天機府來犯,屬下……”


    魔使出不來氣,青筋暴起,司無淵大手掐著他,看他麵色逐漸變紅,又加重了力道,魔使兩腿半懸空中,使勁亂蹬。


    “求魔……尊大人……放過……屬……屬下……”


    魔使快要窒息了,費力吐出幾個字來。


    司無淵重重將他甩到一旁,那魔使大口大口地呼氣,連忙爬起來跪著,邊磕頭邊說:“謝魔尊大人不殺之恩,謝魔尊……”


    他話音未落,便直直倒向地麵,徒留滿地的鮮血。


    隕神劍插在他胸膛處,魔使恐懼的眼睛還沒來得及閉上就咽氣了。


    司無淵掃視一圈,魔使們都將頭埋到地麵,不仔細看都能看出,有人在發抖。


    他狠戾一笑,走到死去的魔使跟前,動作從容地拔出隕神劍。


    劍尖離開傷口,又開始往外簌簌溢血,其他人眼神都不敢瞥一下。


    他一甩衣袍轉身往殿外走,快走到門口時猝然回過頭來,眼底一片幽深,看著滿殿驚魂未定的魔使,唇角勾起嘲諷之意。


    “此事本尊去了結,若之後在本尊外出之際來叨擾,你們就去鎖命井當野鬼。”


    魔使們一聽鎖命井,頓時毛骨悚然,齊刷刷道:“是,魔尊大人。”


    “魔尊大人出來了!”山竹對著山藥大喊道,使勁拍了拍她的手臂。


    山藥看著走出的司無淵,害怕道:“魔尊大人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咱們真的要去找他嗎?”


    山竹沉思片刻,旋即道:“可是小柏姑娘交代過,我們若是不去的話,會不會不好?”


    山藥:“你這麽一說,我們都好久沒見著柏姑娘了,會不會魔尊大人已經不喜愛她了啊,我們就這麽莽撞地衝上去,難免是去送死?”


    山竹恍然大悟,“可……可小柏姑娘再三叮囑一定要把此事告知魔尊大人。”


    山藥拿過山竹手上的木牌,心下一橫,罷了,柏姑娘為人親切,又對她們極好,不能如此言而無信。


    她快步衝到司無淵麵前攔住他,但在看清他臉上陰沉的表情時,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完蛋了,現在不是時候!


    司無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嗓音泛寒:“何事?”


    山藥吞了口唾沫,魔尊大人他現在分明透著濃重的殺意,若是她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就要祭了。


    她顫顫巍巍地拿出木牌,小聲說:“參見魔尊大人,這是柏姑娘托我交與您的,說是給您的禮物。”


    “禮物?”司無淵眉梢輕挑,語氣都輕了幾分。


    山藥鬆了口氣,立馬道:“對的,柏姑娘說一月之後交與您,您這一月都不在魔域,我隻能冒昧趁著現在給您。”


    司無淵大手伸到她麵前,不鹹不淡道:“給本尊吧。”


    山藥慌忙遞給他,她剛才似乎看見魔尊大人眉宇間有笑意。


    一定是她看錯了,她心想,明明剛才還一身威壓。


    司無淵看清了手中木牌,“鐵雕匠爐第一王。”


    下麵署名是柏穗安。


    他薄唇勾起,眼底有隱隱笑意,原先本是要找天機府算賬的,這下也不急著去了,反倒是去了萬滅城。


    萬滅城人來人往,魚龍混雜,寬闊的街道有人悄悄打探消息,有人做著見不得人的交易,也有人期盼著自己的禮物。


    魔尊司無淵親臨萬滅城,眾人一時有些錯愕,外加心驚。


    他懶得理,徑直走向那鐵匠鋪子,老板還是先前那位很壯的魔族,他一看是司無淵來了,趕忙出來迎接。


    老板低眉道:“魔尊大人,您有什麽看上的嗎?若是有喜歡的,小的立馬派人給您送到魔王殿去。”說完咽了口唾沫,在魔域誰見到了他都杵得慌。


    他慢悠悠地拿出木牌,“穗穗叫我來取禮物,可是在你這兒?”


    老板討好地笑了笑,雙手恭敬地伸到他麵前,“可否給小的一看?我好給您取貨。”


    他“嗯”了一聲,把木牌放到他手上,老板立馬走進匠鋪內。


    須臾,老板笑嗬嗬地拿著一小方檀盒出來,雙手客氣地置到他眼前,解釋道:“這是一位姑娘一月前定製的,由玄寒精鐵鑄造而成,能保存千萬年不毀。”


    他黑眸停留在方檀盒上,揚唇一笑:“那位姑娘花了多少靈石?”


    老板回稟道:“一般的話需要一千靈石,這姑娘似乎急著要,又多加了五百靈石,一共一千五百靈石。”


    他淡漠眼眸中笑意更甚,悠悠道:“原來禮物是這個啊,多謝老板,我先行一步。”


    老板瞧自家魔尊滿臉得誌的模樣,一時瞠目結舌,驚嚇道:“魔尊大人慢走,小的應該的。”


    司無淵小心翼翼捧著方檀盒來到鐮堂,專門找了一間靜屋拆禮物。


    他坐在木椅上,方檀盒整潔精致,長長地舒了口氣,才慢悠悠的打開。


    紅色的幕布上,是個如意形狀的銀鎖,樣式簡單,上麵是交錯的茱萸花紋,玄寒精鐵鋥亮。


    他如視珍寶地小心拿起,背麵刻著幾行小字。


    我欲複明月,常存明月心。


    君得茱萸意,直待吾歸時。


    茱萸,被人們視為吉祥美好之物,具有驅災辟邪,延年益壽的寓意。


    他低下頭,指腹輕摹鎖身,神色空空,似乎不知收到禮物該作何反應,情緒在心頭蕩漾。


    無措混合著點點欣喜,幾乎要把他吞沒。


    良久,他露出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原來,被人重視是這種感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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