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平靜地望著外邊,蔚藍深海,海麵平靜,但在這平緩之下,也會猝不及防地掀起驚濤巨浪。


    “蔓蔓,你在想什麽?”周茜過足了癮,向她炫耀剛才的照片,“我剛剛又拍到海豚了。”


    “是鯊魚。”周尋瞥了一眼,反駁。


    蘇蔓跟著看了幾眼,的確是鯊魚。


    鯊魚悠然從遊輪之中遊過,蘇蔓笑:“你怎麽連鯊魚和海豚都分辨不清。”


    都是在象牙塔裏長大的女孩,平時雖露出尖牙,但麵對真實的危險,她們恐怕都不能分辨而出,好在蘇蔓和周茜都找到了能為她們披荊斬棘的勇士。


    遊輪經理將大家召集在一起,細心為大家講解了築夢號的曆史以及每個艙內的器具。


    所有人都能在築夢號找到自己的歸宿,也因此得名“築夢”二字。


    最後一個房間講解完畢,蘇蔓重新來到那間畫室,這裏麵有著從前旅人留下的畫作,蘇蔓擺好畫架,塗了一片草原,她指著其中的兩個小黑點一個小白點說:“這是我們在泊西,帶著叉叉玩的時候。”


    周尋一怔,她的畫還真是簡潔,若不是她親自解答,旁人都看不懂。


    她又畫了另一片草原,“這是寧綏,這個曬得黑不溜秋的就是許奔奔。”


    周尋也跟著畫了兩幅畫,一副燦爛霞光,雲彩之中的少年若隱若現,“這是站在霞光裏的徐清燦。”


    霞光之下是海上漂泊的遊艇,“這是正在‘築夢號’裏的你我。”


    白紙在他手下變換成海洋、大陸,幾幅毫無聯係的圖畫被周尋巧妙地結合起來,“我們和朋友從未有分離過。”


    他們雖不在一個時空,但思念總能傳遞給對方。


    蘇蔓與他十指緊扣,依靠在他手臂邊。


    “先生小姐,請問你們需要這幾幅畫嗎?”


    畫麵濃墨重彩,尤其是雲裏的那抹身影,格外傳神,蘇蔓的確想把它占為己有,而最終,她搖搖頭,“還是留在這吧,他在這裏可以更好的完成自己的夢想。”


    畢竟這是“築夢號”,號稱能夠完成所有人的願望。


    這一大幅圖在一眾優秀畫卷中算不得出色,但勝在情感誠摯,蘇蔓偷偷地拍了下來。


    “跟我來。”周尋拉著蘇蔓匆匆離去,她有些跟不上他的腳步。


    兩人穿梭在廊間,恍然間蘇蔓仿佛看到了中學時代的自己,周尋讓她一顆熾熱的心跳動得無比歡快。


    偌大的房間裏,隻有他們兩個人,一架鋼琴孤零零地落於角落,巨大的鏡子裏映著蘇蔓有些茫然的臉,“這是幹什麽?”


    周尋已經坐定鋼琴前,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音樂傾瀉而出。


    是《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


    琴聲吸引了許多慕名而來的聽眾,大家圍在外麵聆聽裏麵傳出的樂聲。


    蘇蔓的思緒跟著樂聲飄蕩好遠,腦海裏閃現過自己過去的前二十年,短暫又絢爛的蘇蔓,在愛裏跌倒,又重新被人賦予愛。


    這是一首充滿矛盾衝突的樂曲,但周尋卻彈出了另一番纏綿滋味。


    電影裏的禁忌之戀,何嚐不是一種纏綿呢?


    高潮之中,隔壁的提琴也加入樂曲之中,大家共同沉淪於這首曲子之中。


    “這鋼琴師一定有自己的愛人。”有人篤定。


    “為什麽?”有人不解。


    “音樂裏傾注了他所有的愛意。”


    哪有藝術家不鍾愛自己的繆斯呢?


    曲畢,大家仍沉浸在那愛戀之中,蘇蔓也未曾回神。


    “怎麽哭了?”周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看著她的眼眶紅了又紅。


    蘇蔓擦了擦眼角,“你怎麽想起來彈這個曲子?”


    “實現你的願望。”周尋柔聲回應。


    蘇蔓有些怔。


    在某一年的新年願望裏,她曾在社交軟件上許願,想要聽到喜歡的人彈這首曲子。


    又或許是在不久前,在秦女士家裏看到的那架鋼琴,她就想聽到他為她彈琴。


    不論是哪一種情況,一顆心忽然被人塞得滿滿當當,她有些喘不勻氣。


    “我很開心,周尋。”


    一個實實在在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蘇蔓覺得自己很幸運。


    有陌生人在外麵高聲呐喊:“再給我們來一首啊!”


    周尋拉開門,手臂搭在蘇蔓肩上,笑得有些痞,“不好意思,這雙手認主,這輩子隻給她彈琴。”


    哄鬧聲響起,蘇蔓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藝術家格外愛自己的繆斯,並與他的繆斯陷入熱戀。


    白秋淼在最後聽完了這一首曲子,問肯:“他以前在學校是不是也演奏過?”


    “是的。”但肯也記得,那時候周尋的表情遠沒有如今這麽開心,他好像透過音樂正在思念誰,也唯有那一次是趕鴨子上架,在那之後,周尋再沒出現在眾人麵前彈奏過鋼琴。


    哪怕白秋淼的生日願望,想要他彈一首“生日快樂”,他也吝於饋贈給她。


    好像從認識周尋開始,白秋淼的願望就時常落空,好像被上天遺忘的孩子。


    而他從前立下的種種“誓言”,一一被蘇蔓擊破。


    憑什麽?她在內心質問,可沒有人回答她。


    隻能佯裝高興,伴隨著眾人,和大家一起向這對情侶祝願。


    愛情之中,要的就是這份偏愛,周尋給了蘇蔓,她笑意滿滿,在人群之中捕捉到了神色僵硬的白秋淼。


    兩個女人就這般遙遙相望,蘇蔓的笑顏越燦爛,越是顯得白秋淼的狼狽。


    白秋淼的笑容越發苦澀,蘇蔓別開了頭,再次扣緊了他的手指。


    兩人在簇擁著離去,誰也沒注意到隔壁和聲的男人。


    傅延晟放下提琴,抬頭望著鏡子裏的自己,他麵色平和,難以琢磨他的真實情感。


    這是蘇蔓的新年願望,在她為數不多的願望裏,他決定當一個好人,圓她一個夢。


    而如今,她已經不稀罕他為她所做的一切。


    傅延晟一下接一下地撥弄好琴弦,走到外麵,發現了仍在發呆的白秋淼。


    白秋淼對他不熟,他的打量讓她渾身不適,她提步就要離開。


    “白秋淼,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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