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腳步微頓,倒不是因為傅延晟這句威脅,隻是她眼前浮現起周茜和蘇頃。


    她在這場無疾的暗戀裏迷失自我,是他們不厭其煩地拯救自己。


    將泥潭裏狼狽的蘇蔓拉了回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蘇蔓曾這麽安慰自己,如今她亦是安慰自己。


    她挺直背,帶著她的倔強走出了酒店。


    緊握的拳忽而鬆開,傅延晟靠在牆邊,唇角彎得有些自嘲,喃喃,“是因為周尋嗎?”


    讓她這麽有底氣,頭也不回地離開他。


    蘇蔓在門童驚詫的目光下走出了電梯,她朝他微微一笑,門童霎時紅了臉。


    怪不得惹得兩個男人魂牽夢縈。


    蘇蔓讀不懂門童的打量,兀自走出旋轉門。


    皓月當空,眾星羅列,都不及麵前的男人璀璨。


    她愣在了原地。


    周尋立在夜色中,粼粼月光落在他泛紅的臉上,他還帶著細微的喘。


    很明顯,是匆忙趕來。


    頭發被風吹亂,他來不及拾掇,闊步走到蘇蔓麵前,他捏了捏蘇蔓的臉。


    “疼。”蘇蔓收斂感動的表情,拍開他的手。


    不是做夢。周尋懸著的心落了回去。


    他將蘇蔓扯進了懷裏,長臂將她箍得好緊好緊,仿佛她是失而複得的寶貝。


    “還好你沒事。”男人的聲音被風浸潤,帶著風裏的顫意,輕得連他自己都沒發覺。


    蘇蔓乖巧地窩在他的懷裏,他跑得太急,出了些汗,不難聞,她還是聳著鼻尖,小小地推搡他。


    “我知道你嫌棄。”周尋將她扣得更緊,失笑,“讓我靠一會。”


    他以為她又要失去她了,當年他晚了一步,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和傅延晟步入婚禮。


    周尋的氣息包裹住蘇蔓,讓她有些暈頭轉向。


    他怎麽知道自己不喜歡汗味?


    她腦袋冒出一連串問號,但是這個男人絲毫沒有解釋的意味。


    漸漸的,她那雙手也還上周尋,她踮起腳尖,湊在他耳畔,“謝謝。”


    要不是他最後的那條微信,她不會迷途知返,她會掉入和傅延晟糾纏不清的漩渦。


    柔軟的唇瓣不經意擦過他的側臉,周尋發蒙,鬆開了她。


    禁錮在心底的情潮在湧動,再抱下去會出事。


    蘇蔓那雙眼睛一如從前那樣澄澈,幹淨地望著他,方才生起的旖旎讓他覺得自己可恥。


    周尋臉上的紅,越發詭異,他別開頭,任由晚風吹拂他的赧意,“回去吧?你的企劃書還得修改。”


    縈繞在胸口的感動,被他打得一幹二淨。


    蘇蔓嘴角抿得死死的,恨不得將周尋千刀萬剮。


    這張嘴怎麽長的,這麽浪漫的夜裏,居然說出這樣殺千刀的話。


    她衝著周尋的背影揮了揮拳頭,不出意外,她的拳頭會落在周尋背上;出意外,那就是她不敢隨便霍霍金主爸爸。


    她一別扭就愛踢路邊的小石子,這個毛病從初中一直帶到現在。


    “嘶。”一不留神,她踢了個空,白天崴腳的疼痛終於席卷而來,她瞬間白了臉。


    而前麵的男人呢,揚長而去,看都沒看她一眼。


    活該單身!


    她心底咒罵,反應過來有些發懵。周尋幫不幫她,和他是不是單身有什麽聯係?


    都怪這月色撩人,差點撩得她春心萌動。


    有白月光的男人碰不得,被紮了渾身刺,你也該清醒了。


    蘇蔓心裏的小人語重心長地叮囑她,她對著空氣點頭,模樣傻乎乎的。


    “你撞鬼了?”周尋不知什麽時候返回,就看到蘇蔓呆傻的模樣。


    蘇蔓來不及呲牙,就看到周尋蹲下身子,他拍了拍後背,“快上來。”


    “你別占我便宜”和“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表情來回在蘇蔓臉上切換,她都快趕上唱戲變臉的了。


    “腳都快腫成豬蹄了,你不知道?”周尋睨著她有些腫的腳踝,“甩掉鞋子,上來。”


    不容置喙,像嚴厲的班主任。


    蘇蔓聽話地踢掉鞋子,挪到他背上,手緊張得不知道往哪裏放。


    “環住脖子,如果你不想摔下去的話。”


    話落,冰冰涼涼的手腕靠在頸項,周尋眸光微瀾。


    好乖,他饜足地眯了眯眼睛。


    c市臨江,入夏的夜裏依然偏涼,周尋為蘇蔓擋去了太多涼風。


    趴在他寬闊的後背裏,睡意逐漸來襲,她淺淺地打著哈欠,回憶起從前,“我記得以前,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有個小男孩也這麽背著我回家。”


    她輕聲嘀咕,渾然不覺周尋有些僵硬的脊背。


    “那麽小的事,你都還記得?”他的嗓音,似乎被風浸灌,有些嘶啞。


    蘇蔓搖頭,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說實在的,我都不記得了。隻是你背著我,突然讓我想起來了一點點。”


    是,她全都不記得了,不記得有個小男孩花光所有零花錢,都要給她買糖吃。


    她隻記得她在初中歲月愛上了另外的男孩,這一愛,就是十年。


    十年光景,將記憶中的人磨得麵目全非。更別說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碰到的那個豆芽菜男孩。


    “哦。”周尋聲音悶悶的,“那你還想起了什麽?”


    蘇蔓似乎在認真思索,突然掐上他的脖子,“我想起那個小男孩可臭屁了,嘴巴也毒,就像……”


    “就像什麽?”


    就像周尋一樣!蘇蔓發覺自己正在正主背上,生生將嘴邊的字眼咽了下去,隻垂眸道:“我忘記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很好。周尋抿了下唇,手一鬆,蘇蔓險些從他背上滑下去。


    “哎呀。”蘇蔓一聲驚呼,四肢並用,將周尋抓得緊緊的,她驚魂未定,有些嬌,“周尋,你行不行啊,我差點摔了耶。”


    質問男人行不行,無疑是在男人的雷區上蹦迪。


    周尋站定在街邊,涼風瑟瑟,連霓虹都悄悄隱了起來。


    蘇蔓縮在周尋背上,露出雙眼睛,心想周尋不會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她自己孤伶伶地去醫院包紮吧?


    下一秒,周尋打破她不切實際的腦洞,將她往上抬了抬,迷糊間聽到他懶洋洋的聲音:“蘇蔓你是不是該減肥了,你怎麽那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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