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


    蘇蔓循聲望去,簇擁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周尋。


    他剛下戲,還未摘頭套。黑發如墨,隨著他的步伐在風中飄揚。


    《長衣行》中,百合仙官找到了燈芯仙子最後一縷魂魄時,也是這般急切。


    他步履匆匆,仿若當真尋得仙子仙魄。


    “你怎麽……”蘇蔓暈了妝,他慢慢收了腳步,欲言又止。


    “今天起得太早,沒吃東西,可能犯了低血糖。”蘇蔓迅速恢複笑顏,“腿麻了,拉我一把。”


    “正好有個新開的餐廳,還沒來得及去打卡,不如一起?”周尋很自然地接過伸來的手。


    這樣的盛情邀約,數不勝數,蘇蔓朝他點頭,“榮幸之至。”


    她對著後視鏡撕掉半飛的睫毛,待她進房車洗去一身疲憊,周尋已經換好裝束,安靜地等待在外,手裏還捧著兩杯奶茶。


    “低血糖,補充點糖。”周尋把奶茶遞到蘇蔓手上。


    蘇蔓不喜歡喝奶茶,準確地說是結婚之後就不喜歡喝奶茶了,因為工作需要她更喜歡提神類的飲料。


    但是她依舊接過了那杯奶茶,心裏苦澀,胃總得甜。


    她小嘬一口,微微抿唇。


    “太甜了?”周尋關心,“這是你喜歡的三分甜。”


    “你認識我?”蘇蔓攪動著吸管,眼神探究。


    不過幾麵之緣,周尋未免過於熟稔。


    “重要嗎?”周尋神色坦然。


    蘇蔓也突然因為這句話沒了興致,她踢開腳邊的小石子,“走吧。”


    當年那個男人在訂婚當天也是這麽回答她的。


    重要嗎?


    不重要嗎?


    蘇蔓怎麽也沒想到他們一身便裝來了西餐廳。


    網紅店的裝潢大同小異,花裏胡哨的菜品隻有阮寧安才喜歡。


    蘇蔓興致缺缺地戳著麵前的牛排。


    倏爾,周尋抽走牛排,將切好的那份遞了過去。


    方方正正的牛排,小小一顆,乖巧地立在雕花點綴的盤中。


    “這是除我哥外,第一次有人對我這麽照顧。”


    牛肉粒入口即化,香汁蜜口,衝淡了蘇蔓對網紅店的偏見。


    “傅總如此紳士,難道還不體貼?”


    蘇蔓將牛肉粒湊到周尋麵前,“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洗耳恭聽。”周尋微笑接過她的食物。


    “男人忙起來,就像是牲畜,廢寢忘食。”


    似嗔怪,似咒罵。知她不願深談,周尋也不過多糾結。


    食物太過可口,蘇蔓短暫忘卻了與傅延晟的不愉快。


    她敞開肚皮,沒了節製,“周茜要是發現我的遊泳圈肯定罵死我。”


    “別動。”


    蘇蔓當真像卡了發條的小兔子,一動不動,瞪著眼睛望著周尋,“怎麽了?”


    拇指落在她的唇角,周尋失笑,“怎麽像個小朋友?”


    蘇蔓正要開口,嬌滴滴的聲線傳來:“啊,原來蘇妹妹也在這呀。”


    說曹操曹操到。


    蘇蔓恐怕比傅延晟更要了解阮寧安,這裏果然會是阮寧安喜歡的地方。


    她轉頭望去,來人正是阮寧安以及……傅延晟。


    阮寧安的眼睛還紅著,像是哭了許久。


    看到蘇蔓,阮寧安像是強打起精神給她打招呼。


    男人的目光隨著周尋的那隻手移動,周尋氣定神閑地擦去蘇蔓嘴邊的沙拉醬。


    良久,周尋收回手,傅延晟才悠悠看向蘇蔓。


    “之前的熱搜還沒長教訓?”


    傅延晟蹙起好看的眉,看向周尋觸碰蘇蔓的那隻手,格外刺眼。


    “當紅男星與同組編劇共進晚餐,是不可多得的好料。”


    “怪不得咱們是夫妻,心有靈犀。”


    阮寧安的臉白了幾寸,蘇蔓心中竊喜,眼睛落在他們交纏的雙手上,似笑非笑,“花旦與有婦之夫一同就餐更勁爆,這其中滋味,阮姐姐比我更清楚了對不對?”


    阮寧安像是風中殘花,簌簌落淚,隻是一張臉腫得像豬頭,有些滑稽。


    “蘇蔓。”聲線中壓了些不悅,“言多必失,在這個圈子裏浸淫多年,你應該知道吧?”


    傅延晟掃了眼眉眼含笑的周尋,煩躁更甚,“少學圈子裏不三不四的陋習。”


    蘇蔓歪頭,衝阮寧安粲然一笑,“不知阮姐姐明不明白,別學圈子裏嬌弱的菟絲花,攀附別人而活。”


    高大的身軀側身擋住阮寧安,為她築起保護牆,將蘇蔓的低咒堵在銅牆鐵壁外。


    蘇蔓斂住笑意,盯著男人襯衫的第三顆紐扣,心頭發酸。


    傅延晟總是將最柔軟的一麵留給阮寧安,豎滿鋒芒的一麵抵向她。


    而她像是飛蛾撲火,執拗地靠近滿是芒刺的他,縱使千瘡百孔,也不見得回頭。


    “謝謝蘇妹妹的建議,我今後努力為自己而活。”


    阮寧安的聲音沒了之前的歡悅,如今哭腔滿滿,楚楚可憐。


    她小心翼翼地從傅延晟身後探出頭,向蘇蔓投出真誠的微笑。


    她臉上還帶著淚痕,模樣怯怯,像是受了驚的小鬆鼠,讓人忍不住憐愛。


    “阮姐姐演戲時要有現在半分造詣,哪還被當作花瓶?早已經是國內大滿貫影後了。”


    蘇蔓並不領情,笑得美豔,漂亮得像一束熱烈盛放的罌粟花。


    又美,又毒。


    “影後,隻在她一念之間。”傅延晟攥緊阮寧安的手,與蘇蔓錯身而過,“而你,經不經得起下一次輿論,難說。”


    阮寧安輕聲提醒傅延晟,“傅哥哥,你弄疼我的手了。”


    二人走後,蘇蔓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眼前全是傅延晟與阮寧安雙手交握的畫麵,揮之不去。


    蘇蔓眼神空洞,將手中的紅酒杯一飲而盡。


    半晌,她才歉意一笑,“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蘇蔓借口去洗手間的空隙去結賬,收銀小姐甜甜地微笑,遞上賬單,“剛剛5號桌的客人已經為您結了賬。他還為您點了瑪歌古堡,請慢用。”


    不用想,也知道付賬的冤大頭是傅延晟。


    蘇蔓冷笑一聲,接過紅酒,低頭按了按手機,又轉身投向5號桌。


    正好與傅延晟的視線撞了正著。


    她舉著手機,笑意嫣然向傅延晟搖了搖。


    “蔓蔓青蘿向你轉賬15673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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