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朱成鈞帶著老黃,常嵩,湯豪等人沿著山腳物色宜居之地。


    一行人來到一處左右兩條綿延山脈相護,背倚連綿群山為屏障,麵臨大片平地,兩側流水曲折回環,流匯於聚落前的風水寶地。


    朱成鈞看了一眼因製炭所需而砍伐光禿的山林現出不陡不緩的山坡,再轉身看了一眼左右。此地依山傍水,明堂開闊,小道蜿蜒,格局甚好。朱成鈞不由得閉上雙眼融入現代生態鄉村建設的規劃設計,充分發揮形象力一筆一劃描繪理想家園。


    開門麵向稻田,屋後桑山麻地,春來農耕忙碌,夏看金色稻浪……一幅美好的鄉村風情畫卷漸漸在腦中一一在腦海中浮現。


    朱成鈞緩緩睜開雙眼伸手一指,當場敲定選址,頷首道:“就是這裏了。”


    一眾人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不禁紛紛點頭讚同。


    “此地白虎俯臥,青龍見勢,背靠群山,庭前聚水,好!甚好!”老黃連聲稱好。


    青龍白虎一說乃風水玄學的基本常識,常言道不怕青龍高萬丈,就怕白虎抬頭望,更有山繞青龍定是為官富厚,水纏白虎多是白手興家……


    風水一說是古人對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希冀,到底有沒有那麽玄乎,無從考究。


    聽老黃這麽一說,看來自己隨手指定的住宅選址深得人心,朱成鈞當場也來了興致,笑著調侃道:“黃老先生還深諳風水玄學呐。”


    “嗬嗬……公子見笑了,小老兒可當不起先生這一尊稱。”老黃訕訕笑道。


    “哈哈……”眾人朗聲大笑。


    “不瞞朱公子,您選定的這個地方讓人看第一眼就感到心裏舒服。”


    “確實如此……”眾人紛紛頷首附和。


    一行人沿著山腳的崎嶇小道慢悠悠地行走,一路上有說有笑,氣氛甚是融洽。


    家園二字曆經數千年風雨洗禮,早已深深的融入了華夏兒女的血脈和靈魂。一行人都默默在心中一筆一劃勾勒家的輪廓,朱成鈞也不例外。


    轉過山坳,不經意間看到不遠處兩撥人馬正持械對峙,爭執聲依稀入耳。


    對望處正是本村一霸老李家的地盤。


    “二哥他們已經跟老李家杠上了。”常嵩撫了撫下巴,恨不得馬上過去幫腔。


    “常大哥莫急,晚飯後就該我們造訪李家了。”湯豪頓時也來了惡趣味。


    “說的是,哈哈……”常嵩很不厚道的放聲大笑。


    朱成鈞沉著臉左右掃視,因為這一塊地方老李家沒少和自己家產生爭執。


    父親朱翰墨對老李家的步步進逼是退了又退,忍了又忍。


    誰家的田地都得來不易,拋荒更是不可饒恕的事情。


    “可惜了這麽一大塊平地,若是能通水灌溉,定是良田!”老黃惋惜道。


    上水口處因老李家攔河建壩,將水全都引入自家良田而導致屬於朱家的數十畝良田變成旱地,低窪處因河水長期浸滲和水土掩埋導致水土泥濘成了不可耕作的湴田。


    因老李家的所作所為,朱家的田地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朱成鈞前世祖上都是地理刨食的農民,對土地有著異於常人的執念和感情。


    當看到老李家為了一己之私導致本家數十畝良田絕收,朱成鈞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怒火。被人欺負到家了,這口惡氣是個人都咽不下。朱成鈞心裏默默發誓,這一次定要老李家付出慘重的代價不可。


    朱成鈞轉身隨口吩咐一句,道:“給幾人下去掏一捧泥土上來。”


    低窪處的水田已遭到嚴重破壞,要想完成修複成本實在太高了。看到上麵就是大水口,朱成鈞打算在這裏築堤圍湖將水引向自家本就灌溉不易的水田。


    “黏土……是黏土!”下去掏土的年輕人激動不已。


    黏土粘性良好,可以用於燒製陶瓷、瓦罐、紅磚、青磚…………


    春耕完成後就要啟動安置房建造工程了,屆時對磚瓦的需求大得驚人。


    有了這數十畝蘊藏巨量黏土的湴田定能緩解材料緊缺的問題,磚瓦的燒製技術含量並不高,要實現建築材料的自給自足,以現有的人力完全可以輕鬆做到。


    朱成鈞淡淡的看了一眼對麵仍在僵持的兩撥人馬,隨即帶著一行人轉身就向東邊那座石山走去。江南地區雨水充沛,要想建好房屋久少不了用大量的石頭打地基。


    經過一番勘探,朱成鈞驚喜的發現東側這座石山的石頭儲量大多都是石灰岩和花崗岩,開采難度和加工難度都不大,如此一來便可節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有了以上諸多有利條件,按朱成鈞的預算夏收到來前即可完成適用於三分之一人口的安置房建造,不出一年便可以讓現有的每一個男丁都擁有一座可用於祖孫三代居住和傳承的紅磚青瓦房。


    “老朽不解朱公子為何非要堅持建造紅磚青瓦房,大家能住上泥磚瓦房就已經很好了。”在老黃看來,用石頭打地基泥磚砌牆再鋪上粗瓦就已經是他求之不得的房子了。


    朱成鈞沒有回答老黃,看了在場的人一眼,隨即問道:“你們是怎麽想的。”


    “住上好房子,大家做夢都想,就眼下的情況大家有個不那麽擁擠的容身之所就已經很好了。”常嵩回道。


    朱成鈞見大家都認可常嵩所言,解釋道:“我們現在有將近五百口人,就算這次能將老李一家順利趕出村,以這個村子的田地要想養活五百口人當然沒問題。你們想的是當下,我想的是大家以後的生計。僅僅靠地裏產出的東西養家,要想把日子越過越紅火那還遠遠不夠。燒木炭、煉石灰、做紅磚、製青瓦……建房……都是一門手藝,我正是想借此讓大家都能學會一門討生活的手藝,如此一來大家就多了一條出路。”


    俗話有講,荒年餓不著手藝人。


    朱成鈞不僅替他們考慮當下,更授之以漁,眾人不禁感激涕零。


    最重要的話朱成鈞沒有當他們麵講,目前大家都還在溫飽線上掙紮,正是人心最齊凝聚力空前的時候,要想在大家都過上安逸生活之後再把人心凝聚起來去大幹一場,朱成鈞不認為自己還有沒有這個自信可以做得到,就算能做得到隻怕也是頗費周折。


    “朱公子大恩大德……我等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才好……”


    朱成鈞笑了笑道:“回去後就開始著手辦吧,接下來要做的事還一大堆呢。”轉而看向常嵩,吩咐道:“三弟明日押送木炭到大同炭行後,你再到縣城采購一批馬上就需要用的工具回來。”


    “是,大哥。稍後回去我就把大家聚起來商量。”常嵩回道。


    朱成鈞點了點頭不經意間看到山坡上一道風姿綽約的窈窕白影,佳人薄紗遮麵,雖然隔著甚遠朱成鈞憑借那朦朧輪廓很快就認出了來人。


    “是她……”常嵩也認出了執劍佳人。


    朱成鈞揮退眾人,讓他們回去著手準備即將啟動的生產建設大計。


    見人都走遠後,白衣佳人腳尖點地,飛鴻俯掠一般不疾不徐的迎麵飄來。


    明婧一襲白衣飄飄,在上空回旋落地的那一刹那猶如謫仙臨塵。


    朱成鈞眼中不禁浮現深深的驚豔,當明婧婀娜娉婷的身姿來到眼前,朱成鈞才勉力讓自己從驚豔中回過神來,擠出一絲不太自然的微笑,道:“婧仙子,許久不見,你此行該不會是專程來尋我的吧。”


    “正是。”明婧直截了當的說道。


    朱成鈞睜著雙眼對淡雅如仙的明婧上下打量,心道:這小妞該不會是一路跟蹤咱吧。朱成鈞留意到明婧潔白繡鞋邊上幹凝了的泥巴,瞬間驚得張大了嘴,詫異道:“婧仙子這兩日過的是餐風飲露的日子?”


    明婧微微撇過臉去,淡淡的說道:“我此行尋你是有正事。”


    正事?上次平白無故就扣給咱一頂欲對你女徒弟不軌的帽子,上次沒談攏,這次不辭辛勞而來是要接著談?這份執著,這份用心良苦,朱成鈞也是服了,訕笑道:“我可以發誓,我對你那個還沒長成人的小徒弟從來就不抱有非分之想。”


    明婧清麗的眼眸微抬,說道:“朱公子的待客之道,果然別具一格。”


    朱成鈞暗自腹誹:彼此彼此。


    朱成鈞拍了下自個腦門,道:“寒舍何其有幸,竟能接待婧仙子這等人物。”


    說著,朱成鈞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明婧慢悠悠地向家走去。


    明婧跟朱成鈞並肩走在鄉間小道上,一雙明眸好奇地大量周邊的一切。


    朱成鈞知道明婧仙子性子淡漠不喜與人親近,也就沒了跟她攀談的興致。


    直到臨近家門,明婧仙子竟主動開口打破沉默,清聲道:“流民安置向來都是個老大難,你竟安排得井井有條,實在難得。”


    能得仙子一句誇,也是難得,朱成鈞微微一笑:“這便是寒舍,婧仙子有請。”


    明婧微不可察地輕點螓首,落後朱成鈞半步尾隨而入。


    “朱公子的家人都外出了?”明婧主動問道。


    朱成鈞略作遲疑,說道:“家父外出了,就我和……賤內在家。”


    說話間,二人就到了客廳,正好芮瑾萱也在。


    芮瑾萱起身出門迎接,當看到風姿綽約的持劍佳人,就算明婧薄紗半遮麵,在明婧麵前饒是芮瑾萱自負美貌在這一刻也難免自慚形穢。


    朱成鈞遲疑了一下,向芮瑾萱介紹道:“這位是明婧……我的朋友。”


    朱成鈞並未向明婧介紹芮瑾萱,隻因二人的關係實在過於怪誕。


    兩位佳人簡單對了個眼神,輕輕頷首,算是見過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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