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娜在大廳尋找一個新目標。


    她今天從南濱市消遣了一天回來,一個多嘴的侍者告訴她,今晚有盛宴,是專為一個神秘的姑娘舉辦的盛宴。她一聽無比興奮,神秘的姑娘……他有意中人了!一陣醋意泛起,顧不得去看看沙克,她盛裝一番來到了酒店大廳。


    她在哪兒?穿過翩翩起舞的人群,不見那神秘姑娘,她卻在一個角落瞥見正在私下談話的沙洲和文華。可是,此刻她對他們沒興趣。


    老實說,她喜歡中國。隨著年齡的增長和處境的改變,她越來越喜歡中國了。並不是因為中國是世界上真正一夫一妻製的國家,而是它的文化讓她開始著迷。


    在她認識的人中,最靠譜的就是中國人。


    她曾目睹過在美國開餐館的中國小兩口,最初認識他們時,夫妻二人總是腳蹬單車進進出出,進貨,送貨,上街采買,出去遊玩。後來,他們總是能齊心協力,生孩子,養寵物,一家人其樂融融,而且單車換成了汽車,小蝸居換成大房子。


    可那些美國人或者歐洲人呢,總想輕輕鬆鬆地致富,對待生活和愛情又總是不安份。男人不願意結婚,女人不想生孩子。雖然過去她對此不以為然,甚至覺得不錯,可如今不同了。


    這幾年,跟她交往的很酷的美國和歐洲男人中,有的長得像電影明星,無論像美國影星道格拉斯,還是像法國影星阿蘭德龍,當初追她時,心肝寶貝不離口,可就是不提結婚之事,逼急了,就玩失蹤,讓她怒不可遏,發誓再不理他們。


    甚至,還有人騙錢騙色,把她的錢財想方設法揮霍一空。


    歲月的流逝開始讓她不安。過去,該美的美過了,該炫的炫過了,該玩的玩過了,該懂得也逐漸懂得了些,然而忠誠體麵的男人還沒出現過。


    眼下,她對沙克的絕症不抱希望,因為醫生早告訴她,沙克的病發現的太晚了,眼前隻是時間問題。她曾痛心疾首咒罵過自己沒有給予沙克像樣的生活,也有一段時間像普通的母親一樣日夜為沙克治病,操勞,可她投入的精力和感情比起一個稱職的母親來,很有限。


    她帶沙克來見沙洲,隻是盡一個母親最後的責任。老實說,由於婚內出軌,她不能肯定沙克是沙洲的孩子,但從內心深處她希望是,也把這個願望不去用科學證實,隻是一味的蒙混自己和他人。


    與沙洲的重逢促使她考慮,這次再不能失去他了。即使他不給予自己需要的婚姻,她也要黏著他。


    她在大廳尋找新目標。她想,這個姑娘就是她重新獲得沙洲的障礙。


    角落裏,文華正在向沙洲匯報兩件要事。一是私家偵探調查得來的新消息,二是沙克的病情。


    在一個月前,沙洲請來私家偵探,調查小木屋行刺墨丹的蒙麵殺手。偵探在阿龍的幫助下取得了一些線索,然後得出結論,這個殺手來自南濱市。一個月過去,偵探的調查終於有了新發現,他把新近取得的照片和資料送來,前來找文華提取調查費用。


    聽了這一消息,沙洲很振奮,他對文華說,如果不涉及到墨丹的個人隱私,到了關鍵時刻要依靠當地公安,盡早破案。


    關於沙克的病情沙洲聽了很難過。在今天傍晚時,沙克突然出現異常,他手按肝區喊疼痛,讓陪護他的醫護人員緊張起來。


    這兩天沙洲總是抽出幾個小時的時間和沙克在一起,曬太陽,玩棒球,還領著他去海裏遊泳。從沒和爸爸似的男人玩耍的沙克十分開心,有時不停地望著沙洲,那眼神令他心碎。


    按計劃再過兩天沙克就回美國去治療,機票了訂好了。可是……


    沙克在療養院做了檢查,結果是肝髒細胞受到了損害,出現了穀丙轉氨酶增高、膽紅素上升,因此他出現了肝區疼痛。


    “醫生說,再嚴重,就會引起肝硬化,凝血機製障礙,”


    “看來,不能等到後天去美國了,要不明天就送他去,要不……就入住南濱最好的醫院。”


    文華馬上說:“還是盡快送美國吧!”


    “不行!”


    辛娜突然出現在他們麵前,她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沙克在這裏是他最開心的,為什麽要折騰他?醫生說過,如果發生著樣的情景,就是惡化了。我們就讓他快快樂樂地過幾天吧!”


    辛娜突如其來的改變,沙洲和文華覺得驚訝。


    “那就送到南濱最好的醫院吧。”


    沙洲沉重地說,他突然想起什麽問辛娜:“你為何不去照看孩子?來這裏幹什麽?”


    “沙克有人陪護。”她盯著他,“我在這兒有問題嗎?瞧你,beabsent-mind/illease/outsorts。”


    “你說我……心神不寧?我有嗎?文華你說!”


    沙洲把臉轉向文華,文華搖頭,“我不參與你們的戰爭。”


    沙洲轉向辛娜,正要說什麽,墨丹來了。


    看見墨丹的那一刻,辛娜的眼前一亮,可很快眼眸裏露出針芒。“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墨丹看看辛娜有幾分驚奇,但依然微笑著點頭問好,辛娜帶著抗拒的眼神也機械地說了聲“你好”,然後對沙洲說:“你怎麽不介紹我們認識?”


    沙洲大方地對墨丹說:“哦,墨丹,她是我的前妻,叫辛娜!”


    就在墨丹被突如其來的信息弄得有幾分懵懂時,沙洲對文華示意,讓他帶著她去跳舞,可是,辛娜馬上逮住了機會,不讓墨丹走。


    “神秘的姑娘……是你,我有話對你說!”


    “她叫墨丹。”沙洲說。


    “墨丹,”辛娜從端著盤子的侍者那裏拿來兩杯酒,端給墨丹一隻。“知道嗎?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相信愛情!男女間的愛情太不可信了,那是曇花一現的東西!”


    沙洲製止道:“辛娜,別拿你的過錯和失敗來教育別人,你該去幹你該幹的事了!”


    辛娜一仰脖子喝幹了杯中酒,“是的,我是一個失敗者,”她盯著墨丹慢慢地咬文嚼字,“可你還有很多機會,因為你身邊一定不乏好男人,是嗎?你還有勇氣做正確的選擇,別犯和我相同的錯誤:lovefirstsight!”


    墨丹怔怔地看著辛娜,突然有一種錯覺,她看到了另一個人的麵孔!


    那個人和她有幾分相似,美麗,熱情,性格外向,傲慢不遜的性格中帶著一股頑強……她也總是咄咄逼人,口不留情……


    她是誰?


    墨丹的記憶冒出的這個女子忽隱忽現,她望著辛娜費勁心力地搜尋這個空洞,試圖從辛娜的神態和表情上引發回憶的微小細節。


    沙洲發現了這一變化,他不再製止辛娜,看著墨丹,聽憑辛娜在那兒眉飛色舞,滔滔不絕。


    “白萍!”


    墨丹終於說出了這個忽隱忽現的名字。


    她自己不知道記起白萍的意義。那關鍵的部分能被她像一條線貫通,串著她記憶深處一直回避的傷感和悲涼,隻要順藤摸瓜,就能把一切捋出來……


    墨丹說出這個名字,辛娜不說話了,她怪異地看著墨丹。


    “你說什麽?白萍!她是誰?”


    墨丹的神情恍惚望著沙洲,“我想起了一些事,又想起來了……白萍,她是我大學的同學,哦,還有張蘭,時令蟲,他們都是我在醫學院的同學!”


    是的,在她眼下的記憶裏,除了於曉陽以及和於曉陽相關的事情,斷斷續續的片段她想起了不少。真如醫生所說,選擇顯得記憶和忘卻,全是因為心中的傷痛。


    沙洲高興時看著她,“好哇,你還想起什麽了,一會兒告訴醫生,我現在就帶你離開這喧鬧的場所,走!我們去海邊走走。”


    他拉起她的手走了,文華馬上客氣地招呼緊鎖眉頭的辛娜,“走吧,這兒不需要你,可是,沙克很需要你啊!”


    望著沙洲和墨丹的背影,辛娜失望至極,她有幾分懊惱地對文華說:“哦,上帝,我真不幸!”說罷,她又像看見了轉機,遲疑地問:“墨丹患病了是嗎?她不正常!”


    “不礙事,她就是患了短期失憶症,現在正在治療。”


    辛娜的態度倏地軟了,她追問道:“嚴重嗎?”


    “不嚴重。”他回答,“我們不管她,沙洲去幫幫她也是應該的。”


    辛娜將信將疑,把投向門外的目光收回來,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好吧,我要去看看我兒子了。”


    海灘上,人們三三兩兩,夏夜的海邊並不寧靜。由於漲潮,海水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天上的星星稀疏,月光暗淡,海水和人影都在一片朦朧中。


    沙洲和墨丹走遠了,一步步沿著海邊前行。走了一段,墨丹突然張開雙手向前跑起來,她好像忘記了沙洲,忘記了自己,獨自吃力地越過那片波濤洶湧的海灘。


    他看到她彎著身子向前疾衝,這情景使他生出最強烈的柔情,撞擊著他的心胸。


    他大聲喊道:“別跑!墨丹,我這兒……就是你的港灣!愛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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